《別譯雜阿含經》卷八(9)〈迦旃延當調攝諸根離五蓋・薄迦梨問無所依禪觀諸法假名空寂〉
《別譯雜阿含經》卷八(9) 〈迦旃延當調攝諸根離五蓋・薄迦梨問無所依禪觀諸法假名空寂〉
世尊在那提迦國盆寔迦精舍教大迦旃延:定意不可散亂,應如善乘之馬調攝諸根,不可像惡馬被繫於槽上,只念水草,乃至斷絕羈靽。佛由此逐一說明貪欲、睡眠、掉悔、疑心如何使心不能知道出要與對治之法,又以善乘馬不思水草、不絕羈靽,譬喻心離欲結與五蓋。
佛隨後說一種「無所依止禪」:不依地、水、火、風,不依四無色定,不依此世、他世、日月星辰,乃至不依見聞、識知、智知、推求與覺知。薄迦梨請問這樣的禪定如何修得,佛便說應觀大地乃至種種心識境界皆悉虛偽,無有實法,只是假號、因緣和合而有種種名;觀其空寂,不見有法及非法。說法之後,大迦旃延遠塵離垢、得法眼淨;薄迦梨則煩惱永滅、不受後生、盡諸有結。
(一五一)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那提迦國盆寔迦精舍爾時世尊告大迦旃延。定意莫亂。當如善乘。調攝諸根。勿同惡馬諸根馳散。猶如惡馬繫之槽上。唯念水草。餘無所知。若不得食。斷絕羇靽。
如此聽聞:佛住在那提迦國盆寔迦精舍時,直接告誡大迦旃延,令心安住於定,不可散亂;應當如善調之馬一般,攝持自己的諸根,不可像惡馬那樣任由諸根向外馳散。
佛又舉惡馬作喻:惡馬雖被繫在槽邊,心裡只惦念水草,其他事情全不理會;若得不到食物,甚至會掙斷羈靽。形體雖被繫住,心並沒有真正調順。
定意莫亂。當如善乘。調攝諸根。
修定先從不令心意散亂、調攝諸根著手;「善乘」所顯的是能受調伏,不隨境界任意馳逐。
勿同惡馬諸根馳散。
若眼耳鼻舌身意隨境奔逐,即使外在身處修行之地,內心仍如惡馬奔逸,不能安住。
唯念水草。餘無所知。若不得食。斷絕羇靽。
惡馬一心只想所欲得的水草,一旦不能如願,連束縛它的羈靽也要掙斷。佛接著就以這個譬喻說明心與欲結相應時的情形。
亦如有人多與欲結相應。以貪欲故多有嫌恨之心。多起欲覺。以有欲覺生諸惱害。種種惡覺由斯而生。以是事故。不知出要。終不能識欲之體相。
佛說,若有人經常與欲結相應,由於貪欲,心中便多生嫌恨;又常起欲的思惟,由欲覺進一步生起種種惱害,其他惡覺也從這裡相續而生。
正因心被欲結、欲覺與惱害牽動,所以不能知道如何出離,也不能如實辨識欲本身的體相。
多與欲結相應。
欲不是偶然一念,而是心經常與它相應,便形成強烈繫著。
以貪欲故多有嫌恨之心。多起欲覺。
貪欲並不只帶來想得到的心;當所欲不能順遂時,嫌恨也容易隨之生起,而欲的思惟又反覆增長。
以有欲覺生諸惱害。種種惡覺由斯而生。
欲覺若不止息,會再生惱害與其他惡覺,使心愈來愈遠離寂靜。
不知出要。終不能識欲之體相。
心若一直住在欲中,就很難看清欲,也不知道從何處出離;這正是五蓋覆心所造成的障礙。
若復有人。[身*冘]好睡眠。以常眠故。多起亂想。種種煩惱。從之生長。以是義故。不知出要對治之法。
若有人貪好睡眠,經常沉於睡眠之中,便容易生起許多散亂之想,各種煩惱也隨之增長。由於心被睡眠與亂想覆蔽,因此不知道出離與對治的方法。
[身*冘]好睡眠。
此處指出的是對睡眠的貪著,不只是身體正常休息。
以常眠故。多起亂想。種種煩惱。從之生長。
沉於睡眠沒有使心真正清明,反而使亂想與煩惱增長。
不知出要對治之法。
被睡眠覆心時,連如何對治、如何出離都難以辨明。
若復有人。多生掉悔。以其常生掉悔心故。於諸法相。不能分明。當知掉悔為散亂因。以是因緣。不知出要對治之法。
若人經常生起掉悔,由於心持續處在掉動與悔惱之中,對諸法之相便不能分明。佛明白指出,掉悔是散亂之因;因為這種散亂,便不知道如何出離,也不知道應用什麼方法對治。
於諸法相。不能分明。
心不停擾動、悔惱,就難以清楚觀察法相。
當知掉悔為散亂因。
佛直接指出掉悔與散亂的關係:心不安住,自然難以生起清明觀照。
不知出要對治之法。
不能分明法相之後,連出離與對治也不能正確認識。
若復有人。多生疑心。以疑心故。於諸法中。猶豫不了。以斯義故。不知出要對治之法。
若人多生疑心,對諸法便猶豫不能了知;因為不能決定、不能明白,也就不知道出離與對治的方法。
於諸法中。猶豫不了。
疑使心不能決定,看見法時仍停在遲疑之中,不能真正明了。
不知出要對治之法。
欲、睡眠、掉悔、疑雖表現不同,佛都指出它們使人不能知道出離與對治之法。
如善乘馬繫之櫪上。其心都不思於水草。不絕羇靽。譬如有人心無欲結。但有淨想。以不染著是欲想故。亦復不生掉悔疑等睡眠之蓋。以其不生五蓋之心因緣力故。便知出要對治之法。
佛再以善乘之馬作相反的譬喻。善馬雖繫於馬櫪,心並不一直想著水草,也不會掙斷羈靽;真正調順,因此能安住。
修行人也是如此:心中沒有欲結,只存清淨之想;因為不染著欲想,掉悔、疑等以及睡眠之蓋也不生起。由於五蓋不起,心不再被覆蔽,便能知道出要與對治之法。
其心都不思於水草。不絕羇靽。
善馬與惡馬的差別不只在是否被繫,而在被繫之後,心不再只念所欲,也不以強力抗拒調御。
心無欲結。但有淨想。
離欲結後,心不再被欲繫著,清淨之想得以現起。
以不染著是欲想故。亦復不生掉悔疑等睡眠之蓋。
心不染著於欲,其他覆心之法也不隨之增盛;五蓋不起,心才能真正向清明與定前進。
以其不生五蓋之心因緣力故。便知出要對治之法。
五蓋不起的直接利益,就是能知道如何出離、如何對治,不再被覆障遮蔽。
比丘。如是不依於彼地水火風。亦復不依四無色定。而生禪法。不依此世。不依他世。亦復不依日月星辰。不依見聞。不依識識。不依智知。不依推求心識境界。亦不依止覺知。獲得無所依止禪。
佛接著說明更深的禪法:不依地、水、火、風,也不依四無色定而生禪法;不依此世,不依他世,也不依日月星辰;乃至不依見聞、不依「識識」、不依智知、不依推求心識境界,也不依止於覺知,由此獲得無所依止禪。
不依於彼地水火風。亦復不依四無色定。而生禪法。
禪心不以四大為所依,也不以四無色定作為執取安住之處。
不依此世。不依他世。亦復不依日月星辰。
此世、他世與日月星辰都不成為心所依著之境。
不依見聞。不依識識。不依智知。
見、聞以及經文所說的「識識」「智知」,同樣不被取作固定依止。
不依推求心識境界。亦不依止覺知。
乃至心所推求的識境與覺知,也不再成為攀緣依止之處。
獲得無所依止禪。
佛以「無所依止禪」總結這種定:心不把上述種種境界作為所依。
若有比丘。不依如是諸地禪法。得深定故。釋提桓因。三十三天。及諸梵眾。皆悉合掌恭敬尊重。歸依是人。我等今者。不知當依何法則。而得禪定。
若有比丘能不依這些諸地與禪法,而得到深定,釋提桓因、三十三天與諸梵眾都合掌恭敬、尊重並歸依此人。他們說,自己不知道這位修行人究竟依何種法則而得到如此禪定。
得深定故。釋提桓因。三十三天。及諸梵眾。皆悉合掌恭敬尊重。
這種深定使天主、三十三天與梵眾皆生恭敬,不以世間天位高下來衡量修定之人。
我等今者。不知當依何法則。而得禪定。
因其禪定不依佛所列出的諸境而住,所以諸天不能指出他究竟依憑哪一法則而定。
爾時尊者薄迦梨。在佛後立。以扇扇佛。即白佛言世尊。云何比丘。修諸禪定。不依四大及四無色。乃至不依覺觀之想。若如是者。諸比丘等。云何而得如是禪定。釋提桓因及諸大眾。合掌恭敬尊重讚嘆。得斯定者。而作是言。此善男子。丈夫中上。依止何事。而修諸禪。
當時尊者薄迦梨站在佛後,持扇為佛搧風。他向佛請問:比丘如何修禪定,能不依四大、不依四無色,乃至不依覺觀之想?若能如此,究竟如何得到這樣的禪定,以至於釋提桓因與諸大眾都合掌恭敬、尊重讚歎,稱此人為善男子、丈夫中上,並問他究竟依止什麼而修禪?
尊者薄迦梨。在佛後立。以扇扇佛。
薄迦梨當時正在佛身後侍立,以扇為佛搧風,隨即因所聞深法而發問。
云何比丘。修諸禪定。不依四大及四無色。乃至不依覺觀之想。
他所問的核心,就是如何修到不依這些境界而住的禪定。
依止何事。而修諸禪。
諸天所不能明白的,也正是「依何而定」;佛接下來便從觀諸法虛偽、假號、因緣和合而說明。
佛告薄迦梨。若有比丘。深修禪定。觀彼大地悉皆虛偽。都不見有真實地想。水火風種。及四無色。此世他世。日月星辰。識知見聞。推求覺觀。心意境界。及以於彼智不及處。亦復如是。皆悉虛偽。無有實法。但以假號。因緣和合。有種種名。
佛回答薄迦梨:若有比丘深修禪定,觀察大地悉皆虛偽,不見有真實不變的地想;對水、火、風種,四無色,此世、他世,日月星辰,以及識、知、見、聞、推求、覺觀、心意境界,乃至智慧所不能及處,也同樣觀察其皆悉虛偽,沒有可以執取為真實不變的法。
佛又明說,這些只是依假號而有,由因緣和合而立種種名稱。
觀彼大地悉皆虛偽。都不見有真實地想。
對最堅固、最容易被認為實在的大地,也不執取有一個真實固定的「地」可得。
水火風種。及四無色。此世他世。日月星辰。
從四大、四無色,一直到此世他世與日月星辰,佛逐一把可依之境納入觀察。
識知見聞。推求覺觀。心意境界。及以於彼智不及處。亦復如是。
不只外境如此,識知、見聞、推求、覺觀與心意境界,乃至智慧不能到達之處,也同樣不應執取為實有。
皆悉虛偽。無有實法。
佛將這些所觀之法共同說為虛偽、無有實法,破除對它們作真實固定之想。
但以假號。因緣和合。有種種名。
所見種種名稱,是依因緣和合而建立的假號;名稱雖有差別,不代表其中有固定不變的實法可執取。
觀斯空寂。不見有法及以非法。
佛進一步說,觀察這一切空寂時,不見有法,也不見有非法。這不是另立一個「空」給心執取,而是連有法、非法的分別也不成為所住。
觀斯空寂。
從因緣和合、假號而觀,便能看見其中沒有固定實法可得。
不見有法及以非法。
所觀不落在「有一實法」或「另有一非法」的兩邊安立,心因此不再尋找可依著之處。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汝今薄迦梨 應當如是知 習於坐禪法 觀察無所有 天主憍尸迦 及三十三天 世界根本主 大梵天王等 合掌恭敬禮 稽首人中尊 咸皆稱斯言 南無善丈夫 我等不知汝 依憑何法則 而得是深定 諸人所不了
世尊隨即以偈教薄迦梨:修習坐禪之法,應當如此觀察「無所有」。由於修定者不把諸境作實有依止,連天主憍尸迦、三十三天以及大梵天王等,都合掌恭敬頂禮,稱讚這位善丈夫;他們不能知道這位修行人究竟依憑什麼法則而得到如此深定,因為這不是一般人所能了知。
汝今薄迦梨 應當如是知 習於坐禪法 觀察無所有
佛把教法直接交付薄迦梨:修坐禪時,要依所說如實觀察,不把所觀諸境執取為實有。
天主憍尸迦 及三十三天 世界根本主 大梵天王等
連天主、三十三天與大梵天王等,也對得此深定者生起恭敬。
合掌恭敬禮 稽首人中尊 咸皆稱斯言 南無善丈夫
偈中明說諸天以合掌、稽首表示尊重,並稱其為善丈夫。
我等不知汝 依憑何法則 而得是深定 諸人所不了
這與佛所說「無所依止禪」相應:諸天不能指出其固定所依,因此驚歎此定深妙難了。
說斯法時。大迦旃延。遠塵離垢。得法眼淨。薄迦梨比丘。煩惱永滅。不受後生。盡諸有結。
佛說此法時,大迦旃延遠離塵垢,得到法眼清淨;薄迦梨比丘則煩惱永遠止滅,不再受後生,諸有結全部盡除。
兩人的所得必須分別看待:大迦旃延經文明說「得法眼淨」;薄迦梨則明說「煩惱永滅、不受後生、盡諸有結」。不可把兩人的證得混成同一層次。
大迦旃延。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大迦旃延在聽聞此法時,法眼清淨,經文只依此明說其所得,不再自行提高證位。
薄迦梨比丘。煩惱永滅。不受後生。盡諸有結。
薄迦梨所得則明顯不同:煩惱永滅,不再受後生,所有有結皆已盡除。
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諸比丘聽聞佛所說調攝諸根、離五蓋、無所依止禪及空寂觀法後,心生歡喜,依教奉行。
惡馬.調順馬 賢乘.三及四 鞭影并調乘 有過.八種惡 迦旃延離垢 十事悉皆竟
這首攝頌收攝(一四二)至(一五一)的十經,將受身憂惱、三種乘馬、四種良馬、鞭影譬喻、八種惡馬、八種賢馬以及大迦旃延得法眼淨等內容,以短句重新標舉,方便憶持。
惡馬
依攝頌次第,對應(一四二)後進入的馬喻群,其中先由不調之馬展開各種駿疾、色、乘的差別,也為後續善惡馬譬喻作起首標記。
調順馬
對應(一四三)至(一四五)所說不同調順乘馬,以及以駿疾、色、乘譬喻須陀洹、阿那含、阿羅漢等不同法義。
賢乘.三及四
「三」對應(一四六)的三事具足:色具足、力具足、駿疾具足;「四」對應(一四七)的四良馬:善調、駿疾、能忍、善住不鬥。
鞭影并調乘
對應(一四八):從見鞭影即驚,到鞭觸身毛、身肉、徹於肉骨,分別譬喻四種人在見聞病死之後,何時才生厭離、修諸善行。
有過.八種惡
「有過」對應(一四九)的八種惡馬以及比丘被舉見聞疑罪時八種不善回應;「八種惡」與此八過相應,顯明不能受調伏的諸種行相。
迦旃延離垢
對應(一五一):佛教大迦旃延調攝諸根、離五蓋,並說無所依止禪;說法之時,大迦旃延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十事悉皆竟
這一句標明此組十經至此完整收束,下一經便轉入釋摩男問優婆塞法的另一組法義。
《今日修行觀照》
五蓋最值得觀察的地方,是它們一生起,就會影響我們看事情的能力。欲重時,只看得到自己想得到什麼;昏沉時,心不明利;掉悔時,思緒散亂;疑重時,凡事猶豫。佛說的問題不是它們「很不好」而已,而是被它們覆心之後,連出路在哪裡都看不清。
真正要處理的,不只是外境順不順,而是心有沒有被欲、昏沉、掉悔與疑牽著走。
觀察「因緣和合、有種種名」也很實用。遇到一件事時,若立刻把它認定成永遠如此、必然如此,心就容易緊緊抓住;若看見它也是眾多條件暫時和合,便較能不被名稱與判斷困住。
《慧照心得》
惡馬被繫住,心仍只想水草;善馬也被繫住,卻不思水草、不斷羈靽。差別不在外在有沒有約束,而在心是否真正接受調伏。
修行也是如此。若只是身在道場、口誦經法,心仍不斷攀緣欲境,外在安靜並不能代替內在寂靜。
更深處,佛連地水火風、此世他世、見聞覺知都說不可依止,最後說「但以假號,因緣和合,有種種名」。
修定不是尋找一個永遠可以抓住的境界,而是愈觀愈清楚:一切因緣和合,沒有固定實法可作執取之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