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七（9）〈閉口姓再問何不平等為眾說法・佛以三田三盆示隨根受法皆得利益〉
《別譯雜阿含經》卷七（9） 〈閉口姓再問何不平等為眾說法・佛以三田三盆示隨根受法皆得利益〉
閉口姓聚落主再次想去見佛，仍先前往尼乾陀處。尼乾陀又教他兩種論難：若佛不欲利益安樂一切眾生，就與凡愚無異；若佛確實欲利益一切眾生，為何不對所有人完全同樣說法？閉口姓依教前往，以此質問世尊。
佛先明說，自己長夜以來常欲利益一切眾生，也常讚歎利益安樂眾生之法；至於為何說法有先後差別，世尊先以三種田為喻：上田先種，中田次種，下田雖沙鹵邊遠，仍會播種，希望多少有所收穫。佛以比丘、比丘尼譬如上田，以優婆塞、優婆夷譬如中田，以外道譬如下田；三類眾生都得到說法，只是依其受法情形而有差別。
世尊又以三種水盆重說同一義理：第一盆完整無漏，第二盆雖完整但少有滲漏，第三盆既破又漏；即使如此，第三盆在尚未漏盡之前，仍可暫時盛水。因此佛對外道也不捨棄說法，只要能聽受一句、了解一分義趣，仍可使其長夜得到利益。閉口姓聽後再次知罪懺悔，佛也再次接受他的至心懺悔，使其善法增長而不退失。
（一三○）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那羅乾陀城賣疊林中。爾時閉口姓聚落主。而作是念。我今欲見沙門瞿曇。不見我師尼乾陀者。不得往彼。即時往詣尼乾陀所。頂禮其足。在一面坐。
如此聽聞：當時佛住在那羅乾陀城賣疊林中。閉口姓聚落主心中想要去見沙門瞿曇，但認為若沒有先見自己的老師尼乾陀，便不應直接前往，因此先到尼乾陀處，頂禮其足後在一旁坐下。
我今欲見沙門瞿曇。
閉口姓已經生起再次前往佛所的念頭。
不見我師尼乾陀者。不得往彼。
但他當時仍依尼乾陀為師，認為見佛之前應先稟告自己的老師。
時尼乾陀即告之曰。今我教汝。作二種難。令彼瞿曇既不得吐。又不得嚥閉口姓。即問之曰。阿闍梨。以何二難。能令瞿曇。不得吐嚥
尼乾陀見到閉口姓後，又教他使用兩種論難，要使瞿曇無論怎樣回答，都落入不能吐、不能嚥的困境。閉口姓便問自己的阿闍梨，究竟是哪兩種論難，能使瞿曇如此難以回答。
作二種難。令彼瞿曇既不得吐。又不得嚥
尼乾陀仍以設問困住對方為目的，要讓佛無論選擇哪一邊回答，都能被進一步反難。
以何二難。能令瞿曇。不得吐嚥
閉口姓直接請問具體問法，準備依教前往。
復告之曰。汝當往詣彼瞿曇所。作如是言。汝可不為利益安樂一切眾生。汝亦讚嘆利益安樂一切眾生之法。若言不為利益安樂一切眾生。與世凡愚。有何差別。
尼乾陀教閉口姓這樣問佛：你難道不是要利益、安樂一切眾生嗎？你不也常讚歎利益安樂一切眾生之法嗎？如果回答自己不利益安樂一切眾生，那與世間凡愚之人又有什麼差別？
汝可不為利益安樂一切眾生。
第一步先問佛是否以一切眾生的利益安樂為心。
若言不為利益安樂一切眾生。與世凡愚。有何差別。
若佛回答不是，尼乾陀便準備把佛與凡愚相提並論。
若言我欲利益安樂眾生。何不一切等同說法。云何而有不為說者。
第二步則是：如果佛回答自己確實希望利益安樂眾生，就繼續追問，為何不對所有眾生完全平等、同樣地說法？為什麼還會有不為其說法的人？
何不一切等同說法。
論難的核心在於把「利益一切眾生」與「對一切眾生完全同樣說法」直接等同。
云何而有不為說者。
尼乾陀正要從說法對象與次第的差別，推論佛並未平等利益眾生。
時聚落主。受其教已。往詣佛所。粗相問訊。在一面坐。即白佛言。汝實不欲利益安樂諸眾生耶。豈不常讚如是法乎。
閉口姓接受尼乾陀教導後，來到佛所，簡略問訊，在一旁坐下，隨即質問佛：你難道真的不願利益安樂眾生嗎？你不是也常讚歎這樣的法嗎？
汝實不欲利益安樂諸眾生耶。
閉口姓照著老師所教，先從佛是否願意利益一切眾生問起。
佛告之曰。我於長夜。常欲利益一切眾生。亦恒讚嘆如是之法。
佛明白回答，自己長夜以來一直希望利益一切眾生，也恆常讚歎利益眾生之法。
常欲利益一切眾生。
佛沒有否定「利益一切眾生」，而是直接承認這正是自己長久所行。
亦恒讚嘆如是之法。
利益安樂眾生，也是佛長久所讚歎的法。
閉口姓言。若如是者。何不為諸眾生等同說法有不說者。
閉口姓立即追問：既然如此，為何不對所有眾生完全同等說法，卻還有不說的情況？
何不為諸眾生等同說法有不說者。
問題正式落在「平等利益」與「說法是否應毫無差別」之間。
佛告之曰。我今問汝隨所樂答。譬如世人。有三種田。有一上田良美[泛-之+(犮-乂+又)]壤。極為上好。第二田者。適處其中好。第三田者。曠野邊遠。沙鹵鹹惡。
佛沒有直接以抽象義理回答，而先問閉口姓一個他容易理解的譬喻。世間有三種田：第一種是土壤良美、極為上好的田；第二種品質居中；第三種則在曠野邊遠之處，土地沙鹵鹹惡。
有三種田。
佛以三田差別來說明眾生受法因緣並不完全相同。
一上田良美[泛-之+(犮-乂+又)]壤。極為上好。
第一田條件最好，種下種子後最容易得到利益。
第二田者。適處其中好。
第二田條件居中，仍可耕種得收。
第三田者。曠野邊遠。沙鹵鹹惡。
第三田條件較差，並非與前兩田完全相同。
有諸田夫。先於何田。而下種子。閉口姓言。為利益者。先種良田。望獲大利。
佛問，有田夫要播種時，會先把種子下在哪一種田？閉口姓回答，若是為了得到利益，當然先種良田，希望得到最大的收穫。
先種良田。望獲大利。
閉口姓自己承認，面對不同田地，合理做法本來就有先後次第。
佛告之言。若良田盡。次種何田。閉口姓言。次種中者。種中田已。次種下田。亦復擲子。亦望後時少有所獲。
佛再問，良田播種完畢後，接著種哪一塊田？閉口姓回答，接著種中等田；中田也種完後，再到下田播種。即使下田條件較差，仍會把種子撒下去，希望日後至少能得到一些收穫。
次種中者。
良田之後仍不捨中田，只是依條件有先後。
次種下田。亦復擲子。
下田雖差，也沒有因此完全放棄，仍會播種。
亦望後時少有所獲。
即使只能得到較少收穫，仍值得播下種子。
佛告之曰。欲知上田。如我弟子。諸比丘比丘尼。我為說法。初中後善。成於己利句義。微妙滿足。利益具足。清白顯發梵行。
佛開始說明三田所譬。上田譬如佛的比丘、比丘尼弟子。佛為他們說法，所說之法初善、中善、後善，句義能成就自身利益，微妙圓滿、利益具足，並顯發清白梵行。
上田。如我弟子。諸比丘比丘尼。
佛直接說明第一田所對應的是比丘、比丘尼。
初中後善。
佛法從開始、中間到最後，都以善法貫徹。
微妙滿足。利益具足。清白顯發梵行。
佛為弟子所說，不只言辭完整，更以清淨梵行與實際利益為歸趣。
彼比丘比丘尼。聽我法已。依止我住。歸依於我。依憑於我。我為舟主。而濟渡之。我為開眼。令得視瞻住於安樂。
比丘、比丘尼聽佛說法後，依止佛而住，歸依佛、依憑佛。佛以「舟主」自喻，濟度他們；又以「開眼」說明，使他們能夠見法而住於安樂。
依止我住。歸依於我。依憑於我。
這一類弟子與佛已有明確依止關係，因此聞法後能依教而住。
我為舟主。而濟渡之。
舟主的譬喻，顯示佛以法引導眾生越過苦海。
我為開眼。令得視瞻住於安樂。
「開眼」是使人能如實看見，得到正確方向而安住於法益。
彼等聞已。各作是言。佛為我說。我等咸當盡心修行。便於我等長夜利益。得義得樂。
這些比丘、比丘尼聽法後，心中明白佛是為自己說法，因此都願盡心修行。如此便使他們長夜得到利益、得到法義，也得到安樂。
我等咸當盡心修行。
上田之所以能先得大利，關鍵就在聞法後願意盡心實行。
長夜利益。得義得樂。
真正的法益不是只有聽聞，而是由修行得到義與樂。
彼中田者。如我弟子優婆塞優婆夷。我為說法。初中後善。成就己利句義。微妙滿足。利益具足。清白顯發梵行。
中田則譬如佛的優婆塞、優婆夷弟子。佛同樣為他們說初善、中善、後善之法，句義成就自身利益，微妙滿足、利益具足，同樣顯發清白梵行。
中田者。如我弟子優婆塞優婆夷。
第二田所對應的是在家男女弟子。
初中後善。成就己利句義。微妙滿足。利益具足。清白顯發梵行。
佛對在家弟子所說的法，同樣具足善義與利益，並非較低劣的法。
彼優婆塞優婆夷。聽我法已。依止於我。歸依於我。依憑於我。我為舟主。而濟渡之。我為開眼。令得視瞻。住於安樂。
優婆塞、優婆夷聽佛說法後，也依止、歸依、依憑於佛。佛同樣為舟主濟渡他們，也為其開眼，使其得以如實見法、安住於安樂。
我為舟主。而濟渡之。
在家弟子同樣得到佛法濟度，並不因身分不同而被捨棄。
我為開眼。令得視瞻。住於安樂。
佛對在家弟子的利益，同樣落在開法眼、得安樂。
彼等聞已。各作是言。佛為我說。我等咸當至心修行。便於我等。長夜利益。得義得樂。
他們聽聞後，也各自生起「佛為我說」之念，願意至心修行，因此長夜得到利益、得到義、得到樂。
我等咸當至心修行。
中田也能因至心修行而得到真實法益。
長夜利益。得義得樂。
佛說法的目的仍是一致的：令聽者真正得到利益與安樂。
欲知下田沙鹵惡者。如諸外道。我亦為說初中後善。乃至顯發梵行。
第三種沙鹵惡田，佛明說譬如諸外道。即使如此，佛仍為外道說初善、中善、後善之法，乃至顯發梵行。
下田沙鹵惡者。如諸外道。
佛直接把第三田對應到外道，但並沒有因此停止對他們說法。
我亦為說初中後善。
即使是外道，佛仍以善法教導，不因其原有立場不同而完全捨棄。
彼諸外道。各能聽受。隨其所樂。乃至一句。解其義趣。亦為彼等。於長夜中。救濟利益。得義得樂。
若外道能依自己的程度聽受佛法，即使只聽受一句、了解其中一分義趣，這一分法也能在長夜中成為救濟與利益，使他得到義、得到樂。
乃至一句。解其義趣。
佛並不要求外道一次接受全部教法；即使只能領受一句，仍有利益。
亦為彼等。於長夜中。救濟利益。得義得樂。
下田也不是完全無收，只要有所受持，就仍能得到法的利益。
時閉口姓。聞佛所說。而作是言。希有瞿曇。善說美喻。
閉口姓聽完三田譬喻後，讚歎佛所說希有，所用譬喻十分善巧。
希有瞿曇。善說美喻。
原先設計用來困住佛的問題，經三田譬喻後，閉口姓已能理解說法有先後差別並不等於不利益眾生。
佛告之曰。為成斯義。更說譬喻。如世人。有三種盆。有一水盆。堅完不損。無有孔裂。亦無滲漏。其第二盆。亦完不破。無有孔裂。少有滲漏。第三盆者。亦破亦漏。
佛為了使這個義理更加完整，又說第二個譬喻。世間有三種盆：第一個水盆堅固完整，沒有破損、孔裂，也完全不漏水；第二個盆同樣完整無裂，但稍微有些滲漏；第三個盆則既破又漏。
有一水盆。堅完不損。無有孔裂。亦無滲漏。
第一盆能完整受水，不使流失。
其第二盆。亦完不破。無有孔裂。少有滲漏。
第二盆仍可盛水，只是會有少分流失。
第三盆者。亦破亦漏。
第三盆條件最差，但佛接下來仍會問，是否完全不值得注水。
彼人注水。應先何器。對曰。先於不破漏者。完器滿已。注第二器。其第二器。雖完不破。然小滲漏
佛問，若有人要注水，應先注入哪一個器皿？閉口姓回答，先注入不破不漏的完整器皿；第一個裝滿之後，再注入第二個雖然完整但稍有滲漏的器皿。
先於不破漏者。
與三田譬喻相同，受持條件最好者先得到完整教法利益。
完器滿已。注第二器。
第一器裝滿後，仍繼續注第二器，並沒有只利益一類人。
佛復告言。滿是盆已。更注何處。其第三盆。雖復漏破。亦應注水。為未漏間。暫得用故。
佛再問，第二盆也裝滿後，接著把水注到哪裡？閉口姓回答，即使第三盆既破又漏，也仍應注水，因為在水尚未全部漏失之前，暫時仍能有所使用。
雖復漏破。亦應注水。
最重要之處就在這裡：即使容器條件最差，也沒有被完全放棄。
為未漏間。暫得用故。
只要還有一段時間能保留水，就仍有實際用途；對應外道即使只能受持少分佛法，也仍有利益。
其第一盆。喻我弟子。諸比丘比丘尼。我為說法。乃至令其得義得樂。
佛親自說明第一盆的對應：就是比丘、比丘尼弟子。佛為他們說法，乃至使他們得到法義、得到安樂。
第一盆。喻我弟子。諸比丘比丘尼。
與第一個上田完全相應，都是以出家弟子作譬。
其第二盆。喻我弟子諸優婆塞優婆夷。我為說法。乃至得義得樂。
第二盆則譬如優婆塞、優婆夷。佛同樣為他們說法，使其得到義與樂。
第二盆。喻我弟子諸優婆塞優婆夷。
與中田相應，指向在家男女弟子。
其第三盆。喻諸外道。我為說法。若少聽受。乃至令其得義得樂。
第三盆譬如諸外道。佛仍然為他們說法；即使只能少分聽受，也要使其從這少分法中得到義、得到樂。
第三盆。喻諸外道。
佛把最漏破的盆直接譬作外道，與前面的下田相互照應。
若少聽受。乃至令其得義得樂。
能少聽受便利益其少分，並不是因不能全受就完全棄置。
時閉口姓聚落主。聞佛所說。心生驚怖。憂愁厭惡。身毛為豎。起禮佛足。而作是言。我今誠心。向佛懺悔。
閉口姓聽完佛說三田、三盆譬喻之後，心生驚怖、憂愁厭惡，身毛豎立，隨即起身禮佛足，向佛表明自己現在誠心懺悔。
心生驚怖。憂愁厭惡。身毛為豎。
經中直接記載他的反應，不必再替他補出其他未明說的心理內容。
我今誠心。向佛懺悔。
明白論難不能成立後，他直接轉向知罪懺悔。
我甚愚癡。猶如嬰兒。所作不善。面於佛前。虛妄不實。下賤妄語。唯願哀愍。聽我懺悔。
閉口姓承認自己十分愚癡，如同嬰兒，所作不善；先前在佛前所說的話虛妄不實，是下賤妄語，因此請佛慈愍接受他的懺悔。
我甚愚癡。猶如嬰兒。所作不善。
他再次把責任回到自己身上，承認自己所作不善。
虛妄不實。下賤妄語。
對自己所說之語的性質，也作出明確認定。
唯願哀愍。聽我懺悔。
知罪之後，進一步求佛接受懺悔。
佛告之曰。知汝至心。汝實知罪。實知愚癡。猶如嬰兒。所作不善。汝於如來阿羅呵所。虛妄下賤。作斯妄語。汝今知罪。誠心懺悔。善法日增。惡事退減。
佛告訴閉口姓，知道他確實至心，也真正知道自己的罪與愚癡，知道先前如嬰兒一般所作不善；他曾在如來阿羅呵前作虛妄下賤妄語，如今能知罪、誠心懺悔，善法便能日日增長，惡事也逐漸退減。
汝實知罪。實知愚癡。
佛所肯定的仍是真實知罪，不是只有形式上的道歉。
汝今知罪。誠心懺悔。
知道錯在哪裡，又真心願意改正，才成為真正懺悔。
善法日增。惡事退減。
懺悔之後的方向十分清楚：善法增加，惡事減少。
今我愍汝。受汝懺悔。令汝善法增長。常不退失。
佛慈愍閉口姓，正式接受他的懺悔，並令他的善法繼續增長，常不退失。
受汝懺悔。
佛接受其至心悔過。
令汝善法增長。常不退失。
懺悔之後，仍須護持善法，使其不再退失。
時閉口姓聚落主。聞佛所說。歡喜奉行。頂禮而去
閉口姓聽聞佛所說後，心生歡喜，依教奉行，頂禮世尊而離去。
歡喜奉行。頂禮而去
他原本帶著論難而來，最後以懺悔、奉行正法而離去。
《今日修行觀照》
平等不一定等於對每個人使用完全相同的方法。有人能完整受持，有人只能接受一部分；真正重要的是不捨棄任何仍有受法可能的人。
善巧不是偏心，而是依每個人的受法因緣，使他在當下能得到真正利益。
《慧照心得》
三田與三盆很清楚地顯示：上田先種，不代表下田不要種；完整器先注水，也不代表漏盆完全不值得注。外道即使只能聽受一句，佛仍說這一句可以使他長夜得益。
佛法的慈悲，不是把所有人當成完全一樣，而是不因差別就捨棄任何能得利益的因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