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七(7)〈驢姓請問現法滅苦習・佛示憂悲苦惱皆由愛欲而生〉
《別譯雜阿含經》卷七(7) 〈驢姓請問現法滅苦習・佛示憂悲苦惱皆由愛欲而生〉
世尊遊行末牢村邑,漸次來到優樓頻螺聚落鸚鵡閻無果林。驢姓聚落主聽聞佛所說之法能滅現在一切苦習,便生心前往求法,希望世尊為他開示現前能滅苦習之道。
佛沒有先談遙遠的過去與未來,而說就在當下為他開示。世尊指出,眾生種種苦處雖有差別,其苦皆因欲而生,以欲為習、為根本、為因緣。驢姓自言根鈍,不能領解略說,請佛廣演;佛遂從他所居聚落中的親疏愛念問起,使他親自看見:同樣有人受縛、受辱、被殺,若是自己所愛者便生憂悲苦惱,非所愛者則不起同樣苦心。
佛再以子未生、出生後親愛、若遭敗壞王賊劫奪則大生憂苦,以及遠方之子使者遲歸的因緣層層開示。由愛故有憂悲苦惱;有四愛便有四種憂悲苦惱,有一愛便有一種苦,若無愛則無憂悲苦惱。驢姓聞法後遠塵離垢,得法眼淨,歸依三寶,盡形壽作優婆塞。
(一二八) 爾時世尊。遊行於末牢村邑。漸次至於優樓頻螺聚落。在鸚鵡閻無果林中。時驢姓聚落主。遙聞世尊遊末牢邑至優樓頻螺聚落鸚鵡閻無果林。作是思惟。我聞世尊瞿曇所說之法。能滅現在一切苦習。我亦欲滅現在一切苦習。宜應詣彼聽斯妙法。彼或為我說於盡滅苦習之道。
世尊遊行末牢村邑,漸次來到優樓頻螺聚落,住在鸚鵡閻無果林中。驢姓聚落主從遠處聽聞世尊來到此地,心中便起念:自己曾聽說瞿曇所說的法,能滅現在一切苦習;自己也希望滅除現前苦習,因此應當前往聽法,或許世尊能為他說明盡滅苦習之道。
能滅現在一切苦習。
驢姓所求,不只是知道苦從何來,而是希望現前的苦習能真正止息。
我亦欲滅現在一切苦習。
他把求法目的明白說出:自己也想滅除當下正在發生的苦。
宜應詣彼聽斯妙法。
因為真正希望離苦,他便決定親近世尊聽法,不只停在聽聞佛名。
時彼驢姓。思惟是已。即出聚落。往世尊所。頂禮佛足。在一面坐。白佛言。世尊。我聞如來所說之法。能滅眾生現在苦習。善哉世尊。垂哀矜愍。願為敷演現在能滅苦習之義。
驢姓思惟之後,隨即離開聚落,前往世尊所在之處,頂禮佛足,在一旁坐下。他向佛稟白,自己聽聞如來所說之法能滅眾生現在苦習,因此請世尊慈愍,為他詳細開演現前能滅苦習的義理。
願為敷演現在能滅苦習之義。
他所請求的仍是「現在」能滅苦習之法,不是追問遙遠不可驗證之事。
爾時世尊。即告之曰。我若為汝說於過去曾更無量眾苦滅苦習法。汝或時信。或不信。或樂不樂。我今亦欲為汝說於未來無量眾苦滅苦習法。而汝或信。或不信。或樂不樂。
世尊先告訴驢姓:若為他說過去曾經歷的無量眾苦,以及過去如何滅除苦習,他可能相信,也可能不相信;可能喜歡聽,也可能不樂聞。若說未來無量眾苦與滅苦習法,也同樣可能出現信或不信、樂或不樂的情形。
汝或時信。或不信。或樂不樂。
對過去未來之事,聽者可能落在相信、不相信、喜歡、不喜歡之中,不能因此直接見到現前苦因。
我今亦欲為汝說於未來無量眾苦滅苦習法。而汝或信。或不信。或樂不樂。
佛把未來也同樣說明,使驢姓知道這次開示不從不可現見之處著手。
佛復告曰。我於今者。即於此處。為汝說於滅苦習法。汝當諦聽至心受持。諸有眾生。起小苦處。而此苦中。種種差別。是等眾苦。因欲而生。皆習於欲欲為根本。欲為因緣。
佛接著說,就在現在、就在此處,直接為他開示滅苦習之法,要他仔細聽聞並至心受持。
眾生所起的苦有大小與種種差別,但這些眾苦皆因欲而生,習於欲,以欲為根本,也以欲為因緣。
即於此處。為汝說於滅苦習法。
佛把教法落在此時此地,使驢姓能直接從自己的生命經驗驗證。
汝當諦聽至心受持。
不只是聽見,還要專心聽、至心受持,才能真正領解後面所說苦與欲的關係。
是等眾苦。因欲而生。皆習於欲欲為根本。欲為因緣。
佛把核心因緣明白指出:種種眾苦雖有差別,其生起皆與欲相連,欲是其根本與因緣。
時聚落主。復白佛言。善哉世尊。今我根鈍。不解略說。唯願垂愍。廣演斯義。令我開悟。
驢姓聽到佛略說後,坦白表示自己根性遲鈍,不能理解這樣簡略的說法,因此再次請佛慈愍,為他廣泛開演其中義理,使自己能夠開悟。
今我根鈍。不解略說。
他沒有假裝聽懂,而是如實承認自己尚未領會。
唯願垂愍。廣演斯義。令我開悟。
求法時願意承認不懂,再請善知識詳解,正能使法義繼續深入。
佛復告言。今我問汝。隨所樂答。此優樓頻螺聚落中。所有民眾。假設有人。盡繫縛之。加諸罵辱。皆悉斬戮。汝頗於中。生苦惱不。
佛沒有立即用更多抽象名相,而從驢姓所住的優樓頻螺聚落來問。假設聚落中的所有民眾都被人繫縛、辱罵,甚至全部遭到斬殺,他對其中這些人是否都會同樣生起苦惱?
盡繫縛之。加諸罵辱。皆悉斬戮。
佛把遭遇說得十分嚴重,卻仍要他觀察:面對同樣嚴重的事情,自己的苦心是否對所有人完全相同。
汝頗於中。生苦惱不。
問題直接回到驢姓自己的心,不讓法義停留在一般理論。
聚落主言。雖復憂慘。不必一向生大苦惱。復白佛言。世尊。此優樓頻螺聚落之中。是我愛者。則能生我憂悲苦惱。心不悅豫。非我愛者非我所欲。非我所念。於斯等邊。我則無有憂悲苦惱。
驢姓回答,即使見到這些事情會感到憂慘,卻不一定對每一個人都生起同樣大的苦惱。
他進一步自己分別說明:在優樓頻螺聚落中,如果遭遇事情的是自己所愛的人,就會使自己生起憂、悲、苦惱,心中不悅;若不是自己所愛、所欲、所念之人,對那些人便沒有同樣的憂悲苦惱。
是我愛者。則能生我憂悲苦惱。心不悅豫。
驢姓已從自己的經驗看見:苦的強弱與所愛對象直接相關。
非我愛者非我所欲。非我所念。於斯等邊。我則無有憂悲苦惱。
同樣的外在遭遇,因為沒有相同的愛念,自己的憂悲苦惱也不相同。
佛告之曰。聚落主。是故當知。一切種種苦惱之生。皆由於欲。悉因於欲。欲為根本。
佛依驢姓自己的回答作出結論:正因如此,應當知道一切種種苦惱的生起,都由欲而來,都因欲而生,以欲為根本。
一切種種苦惱之生。皆由於欲。悉因於欲。欲為根本。
佛再次重說核心法義,使驢姓從自己所愛與非所愛的差別中確認,苦惱與欲愛有直接因緣。
佛復告言。聚落主。於汝意云何。若汝子未生。未依於母。未見聞時。頗於彼所。有欲親昵。愛念心不。對曰無也。
佛再以驢姓自己的兒子為例。若孩子尚未出生,尚未依母而生,也從未被自己見過、聽聞過,對這個孩子是否已有親昵欲愛與愛念之心?驢姓回答:沒有。
汝子未生。未依於母。未見聞時。
在尚未生起實際關係之前,愛念也尚未建立。
有欲親昵。愛念心不。對曰無也。
驢姓自己確認,在未見未聞、關係尚未形成時,並沒有對孩子的欲親與愛念。
佛復告言。汝子依母而生長已。汝若見時。頗生欲親愛念以不。對曰實爾。
佛接著問,孩子依母出生並逐漸長大後,當自己親眼見到他時,是否會生起親愛與愛念?驢姓回答:確實如此。
汝子依母而生長已。汝若見時。頗生欲親愛念以不。
孩子出生、成長、被自己親見之後,親愛與繫念隨因緣而生。
對曰實爾。
驢姓再次從自己的經驗確認佛所問之義。
佛言。汝子依母生已漸大。設當敗壞。王賊劫奪。若如是者。汝生苦惱憂悲念不。聚落主曰。若遭是事。當于爾時我心愁毒。若死若近死。況復不生憂悲苦惱。
佛再問,孩子既已出生長大,如果後來遭到敗壞,或被王力、賊人劫奪,自己是否會因此生起苦惱、憂悲?
驢姓回答,如果發生這種事情,自己的心會愁苦到彷彿將死、接近死亡,何況說完全不生憂悲苦惱。
設當敗壞。王賊劫奪。
佛把愛念建立之後可能面對的變異與失去直接提出。
我心愁毒。若死若近死。
驢姓親口說明,若所愛之子遭到敗壞劫奪,苦心會極其深重。
況復不生憂悲苦惱。
有深愛便有相應的失壞之苦,這正進一步顯明欲愛與苦的關係。
佛復告言。是故當知。一切種種苦惱之生。皆因於欲。悉從欲生。欲為根本。
佛再次收束:因此應當知道,一切種種苦惱的生起,都因欲而來,皆從欲生,以欲為根本。
皆因於欲。悉從欲生。欲為根本。
這是佛第二次依驢姓親身經驗重申同一法義,使因果更加明白。
聚落主言。希有世尊。所說甚善。巧為方喻。
驢姓聽懂後,讚歎世尊所說希有而善,並稱讚佛善巧運用譬喻,使自己理解原先不能領會的略說。
所說甚善。巧為方喻。
從聚落眾生到自己的孩子,佛都從驢姓能直接體會的經驗開示,使「欲為苦本」不再只是抽象語句。
復白佛言。我子設當在于遠處。遣使往看。使若還遲。我與其母。心意不安。怪使遲晚。我子將不平安耶。
驢姓又主動舉出自己的經驗:若兒子身在遠處,派使者前去探望;使者若遲遲沒有回來,自己與孩子的母親便心意不安,疑惑使者為何遲歸,擔心兒子是否出了事情。
使若還遲。我與其母。心意不安。
即使尚未真正知道兒子遭遇什麼,只因所愛之人遠離、消息延遲,內心已先不安。
我子將不平安耶。
愛念使心隨著對方安危而起憂慮,苦甚至可以在事情尚未確定之前生起。
佛言。聚落主。是故當知。眾生苦惱。種種憂悲。皆因於欲。由欲而生。欲為根本。
佛依驢姓自己提出的經驗,再次說明:眾生種種苦惱與憂悲,全都因欲而生,由欲而起,以欲為根本。
眾生苦惱。種種憂悲。皆因於欲。由欲而生。欲為根本。
同一法義第三次被明確說出,並且每次都依具體經驗驗證,不只是反覆宣說。
假使四愛敗壞變異。便生四種憂悲苦惱若三亦皆生於憂悲苦惱。若有一愛。便生一憂悲苦惱。若無愛者。是則無有憂悲苦惱。
佛進一步依愛的數量說明:若有四種所愛,而這四愛都遭到敗壞變異,就會生起四種相應的憂悲苦惱;若有三愛遭變異,也會生三種苦惱;若只有一愛,就有一種相應的憂悲苦惱。若沒有愛,就沒有由此而生的憂悲苦惱。
四愛敗壞變異。便生四種憂悲苦惱
所愛越多,當其敗壞變異時,相應憂悲苦惱也隨之增加。
若有一愛。便生一憂悲苦惱。
佛把因果說得直接:愛與因愛而生的苦彼此相應。
若無愛者。是則無有憂悲苦惱。
這一句把滅苦方向也同時指出:愛若不生,相應的憂悲苦惱也就沒有立處。
離於塵垢。如池蓮華。不著於水
佛以池中蓮華作喻:蓮華生在水中,卻不為水所染著;離於塵垢也是如此,雖處世間因緣之中,心不再被欲愛染著。
如池蓮華。不著於水
蓮華與水相接而不著水,用來顯明離塵垢之心不再為愛染所繫。
說是法時。驢姓聚落主。遠離塵垢。得法眼淨。見法得法。解法知法。度疑離惑。不從他心。不趣異道。於佛教法。獲得辯力。
佛說這些法時,驢姓聚落主遠離塵垢,得到法眼清淨。他見法、得法、解法、知法,越過疑惑、離開疑心,不再隨從他心,也不再趣向異道,並於佛陀教法中得到辯力。
遠離塵垢。得法眼淨。
經中明確記載他所得為法眼淨,應依此如實理解,不另增加其他果位。
見法得法。解法知法。度疑離惑。
先前自言根鈍、不能理解略說,如今經佛廣演後,已對法有直接領會,疑惑也隨之離開。
不從他心。不趣異道。於佛教法。獲得辯力。
所見之法已不再依他人意見建立,也不再轉向其他道路,於佛法中已有明白把握。
即從坐起。整衣服。合掌白佛。而作是言。世尊我已出離。歸依三寶。從今日夜。為優婆塞。盡我形壽。生清淨信。
驢姓隨即從座位起身,整理衣服,合掌向佛表明:自己已得出離,現在歸依三寶;從今日起作優婆塞,直到生命終盡,都生清淨信心。
我已出離。歸依三寶。
聞法見法後,他把自己的依止明確轉向佛法僧三寶。
從今日夜。為優婆塞。盡我形壽。生清淨信。
歸依不是短暫感動,而是盡形壽以優婆塞身分生清淨信。
聞佛所說。歡喜頂禮而去。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驢姓聽完佛的開示後,歡喜頂禮而去;在場諸比丘聽聞佛所說,也都歡喜奉行。
歡喜頂禮而去。
驢姓從求問現法滅苦開始,以見法、歸依、歡喜而去收束。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這項「欲為苦本」的教法,不只利益聚落主,也由諸比丘共同聽聞受持。
《今日修行觀照》
遇到憂悲苦惱時,可以先不急著只處理外在事情,而回頭觀察:心中正在愛著什麼、害怕失去什麼、希望事情一定如何發展。這不是否定親情,而是看清苦從哪裡生起。
苦來時,除了看外境,也要看心中那一分緊抓不放的愛欲。
《慧照心得》
驢姓一開始直接說「根鈍,不解略說」,佛沒有責備,而是用聚落中的人、自己的孩子、遠方使者等因緣,讓他一層一層親自看見:有愛便有相應的憂悲苦惱,愛若不生,苦也沒有同樣的依處。
佛法的深義,不一定要靠抽象思辨才能懂;如實觀察自己的愛與苦,也能直接見到因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