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六(15)〈四問如來死後生與不生皆默然・五陰盡處愛盡解脫超越四句分別〉
《別譯雜阿含經》卷六(15) 〈四問如來死後生與不生皆默然・五陰盡處愛盡解脫超越四句分別〉
六師外道來問舍利弗:如來是否說「我死此生彼」?若不是,那麼死後是不再生、亦生亦不生,還是非生非不生?舍利弗依佛所說,對四問都回答「佛所不說」。外道因此譏笑他雖是宿舊出家,卻不能廣解義理。
外道離去後,舍利弗前往摩訶迦葉處請問世尊何以對這四種問題默然。迦葉指出,若仍以色、受、想、識乃至愛結作為一個固定的「我」,再追問死後究竟落在哪一種存在狀態,就仍沒有離開有為造作、憍慢、放逸與愛取。如來於五陰盡處以正智解脫,愛盡善解脫,所以「生彼、不生彼、亦生亦不生、非生非不生」四種分別,都不能套在如來解脫之上。此義甚深廣大、無量無邊,因此佛不隨四句而答。
(一二○)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王舍城耆闍崛山迦蘭陀竹林。爾時尊者舍利弗。及大迦葉。俱在彼山。
如此聽聞:當時佛住在王舍城耆闍崛山迦蘭陀竹林。尊者舍利弗與摩訶迦葉也都住在彼山。
尊者舍利弗。及大迦葉。俱在彼山。
兩位大弟子同住一山,後面舍利弗受到外道四問後,便前往請教摩訶迦葉。
時彼國中。有諸異見六師徒黨。來詣尊者舍利弗所。問訊已訖。在一面坐。而作是言。如來世尊。頗說於我死此生彼。如是說不舍利弗答言。如斯之事。佛所不說。
當時國中有持不同見解的六師外道徒眾,前來舍利弗所在之處。彼此問訊後坐在一旁,首先問:如來世尊是否曾說,一個「我」在此處死後,會生到另一處?舍利弗回答,這樣的說法佛並沒有說。
我死此生彼
第一問預設有一個固定的「我」,從此處死亡後再到彼處受生。
佛所不說
舍利弗沒有順著對方的預設立一個答案,只忠實回答佛未如此說。
外道六師。復作是言。若如是者。說於我身在此間耶。更不生耶。舍利弗言。如斯之事。佛亦不說。
六師外道再問:如果不是死此生彼,那麼是否可說這個「我」只在此身,死後便不再生?舍利弗仍回答,佛也沒有這樣說。
更不生耶
第二問從「死後再生」轉到「死後完全不生」,仍以同一個固定自我作為討論中心。
佛亦不說
佛既不落入常見,也不落入斷見,所以舍利弗仍不替佛建立這種說法。
外道復言。我於此死。亦生於彼。亦不生彼。如是說耶。舍利弗言。佛亦不說。
外道第三次追問:那麼是否可以說,死後既生於彼、又不生於彼?舍利弗仍然回答,佛也沒有這樣說。
亦生於彼。亦不生彼。
把「生」與「不生」合在一起,看似超越前兩種答案,其實仍以同一個「我」作為分別對象。
外道復言。我死之後。非生非不生耶。舍利弗言。佛亦不說。
第四問又改成:死後既不是生,也不是不生,是否如此?舍利弗依然回答,佛也沒有作這樣的說法。
非生非不生
即使把前面兩邊一起否定,只要仍緊抓著「我死之後究竟如何」,就仍沒有離開原來的分別架構。
外道復言。我先問汝。死此生彼。乃至非生非不生。悉不見答。汝若名為宿舊出家。應廣解義。為我分別。今者觀汝不能答。我便是童蒙。無智愚人。
外道因此責難舍利弗:先前從「死此生彼」一直問到「非生非不生」,都沒有得到他們所期待的答案;既然舍利弗是久已出家的大德,理應廣泛解釋、分別其義。如今他們看舍利弗沒有直接回答,便反過來譏諷他如童蒙一般愚昧無智。
死此生彼。乃至非生非不生。悉不見答。
外道真正不滿的是四種預設都沒有得到肯定。
應廣解義。為我分別。
他們要求舍利弗一定要落入某一種分別來回答,卻沒有想到問題本身可能就不成立。
我便是童蒙。無智愚人。
因對方不順自己的問法作答,就判定其無智,顯示外道仍以自己的思惟框架衡量佛法。
時彼外道。作是語已。即從坐起。還其所止。
外道說完這些譏諷之語後,便從座位起身,返回自己的住處。
即從坐起。還其所止。
問答暫時結束,但舍利弗沒有因受譏諷而強行辯解,後面反而主動向摩訶迦葉請法。
爾時尊者摩訶迦葉。去舍利弗不遠。外道去後。舍利弗即詣於彼大迦葉所。以外道問。向迦葉說。
摩訶迦葉當時離舍利弗不遠。外道離去之後,舍利弗便立即前往迦葉所在之處,把剛才外道所問的問題完整告訴他。
外道去後。舍利弗即詣於彼大迦葉所。
舍利弗沒有把疑義擱置,也沒有因自己是大弟子而不好意思請問另一位尊者。
如來何故。如是四問。默然不答。何以故。不引相似比類而答於彼。
舍利弗直接請問摩訶迦葉:如來為什麼面對這四種問題都默然不答?又為什麼不引用相似的譬喻或例子,為提問者說明?
如是四問。默然不答。
舍利弗關心的不是只有答案,而是佛為什麼選擇沉默。
何以故。不引相似比類而答於彼。
他進一步追問,連方便譬喻都不用,顯然這個沉默本身有重要法義。
我昔曾聞。有人問佛。於此死已。受後有不。佛默然不答。又問。死後不受有耶。佛亦不答。又問。我此死已。亦受後有。亦不受耶。佛亦不答。又問。我死之後。非受於有。非不受有耶。佛亦不答。
舍利弗又補充,自己過去曾親自聽聞有人以同類問題請問佛:死後是否受後有?佛默然;死後是否不受後有?佛也不答;是否既受後有又不受後有?佛仍不答;是否既非受有也非不受有?佛同樣保持沉默。
受後有不
第一問直接問死後是否還有後世生命相續。
死後不受有耶
第二問轉向完全不受後有。
亦受後有。亦不受耶
第三問把有與無合在一起。
非受於有。非不受有耶
第四問再把兩者同時否定;佛對四者都不作肯定回答。
尊者迦葉。語舍利弗言。如來寧可說色滅已。生於後有。乃至非生非不生。
摩訶迦葉開始回答。他先問舍利弗:如來怎能把已經滅盡的色法,再說成死後生於後有,乃至再套上非生非不生等分別?
色滅已。生於後有。
色既依因緣生滅,就不能把它抓成一個永恆不變的「我」,再追問它死後跑到哪裡。
乃至非生非不生
從生到非生非不生,四句都仍想對已滅之法安立固定去向,因此不合如實知見。
世尊於彼色所盡處。正智解脫。然都無有死此生彼。死此不生彼。亦生亦不生。非生非不生。是故不答。
迦葉說,世尊在色法徹底盡處,以正智而得解脫。既然已於色盡處解脫,就不能再用「死此生彼」「死此不生彼」「亦生亦不生」「非生非不生」四種分別來安立如來,所以佛不回答。
於彼色所盡處。正智解脫。
核心不是猜測死後去向,而是如來已以正智於色的執取盡處得到解脫。
都無有死此生彼。死此不生彼。亦生亦不生。非生非不生。
四句全部被超越,不是另選其中一個更高明答案。
是故不答
佛的沉默正因四種說法都不能如實描述解脫者。
如斯之義。甚深廣大。無量無邊。無有算數。乃至盡滅。
迦葉指出,這個法義極為甚深廣大,無量無邊,不能用世間計數與有限概念衡量;其所指向的是徹底盡滅。
甚深廣大。無量無邊。無有算數。
解脫境界不是以普通邏輯多加一層概念便能掌握。
乃至盡滅
法義最後指向的是煩惱與取著的徹底止息。
受想乃至識。死此生彼。乃至非生非不生。亦復如是。
不只是色如此,受、想乃至識也完全相同。對受、想、識同樣不能安立一個固定自我,再說它死此生彼,乃至非生非不生。
受想乃至識
由色進一步涵蓋受、想、行、識,五陰全都在生滅法中。
亦復如是
前面對色所說的道理,一體適用於其餘諸陰,不能只破對身體的執取而留下心識常住之見。
此是動轉。此是憍慢。此是放逸。此是有為造作之業。此是愛結。
迦葉進一步指出,執著於這些四句分別,仍屬心的動轉,仍有憍慢,仍是放逸,也是有為造作之業,根本上仍然被愛結繫縛。
此是動轉
心仍在生、不生等概念間轉動,就還沒有真正寂止。
此是憍慢。此是放逸。
執取自己的見解,認為一定要立一個答案,容易與我慢及放逸相應。
此是有為造作之業。此是愛結。
只要仍由愛取推動造作,就還在有為與結縛之中。
此愛生彼愛不生彼愛亦生彼。亦不生彼愛。非生彼非不生彼。
當愛結還存在時,心就會不斷建立各種立場:愛著「生彼」,愛著「不生彼」,愛著「亦生亦不生」,乃至愛著「非生彼非不生彼」。四句之所以持續成立,根本仍是愛取沒有止息。
愛生彼愛不生彼
不只「求有」是愛,「執無」同樣可以成為另一種愛著。
愛亦生彼。亦不生彼
即使採取兩邊並立的見解,也仍可能只是對自己觀念的執取。
愛。非生彼非不生彼
連最抽象的「非生非不生」,若被抓住不放,仍然是愛結的一種表現。
如來愛盡得善解脫。愛盡生彼有亦無也。不生彼有亦無也。生彼不生彼亦無也。非不有生彼。非不無生彼亦無也。
如來之所以超越四句,是因愛已徹底盡除而得善解脫。愛既盡,「生彼」不再成立,「不生彼」也不成立;「既生彼又不生彼」同樣不成立;乃至最後對生與不生的雙重否定,也都無法安立在如來解脫之上。
如來愛盡得善解脫
真正關鍵只有一處:愛盡。不是把死後理論想得更完整,而是把愛取根本斷除。
生彼有亦無也。不生彼有亦無也。
常見與斷見兩邊都不能套用於愛盡解脫的如來。
生彼不生彼亦無也。
把兩邊合併,也仍無法描述已離愛取者。
非不有生彼。非不無生彼亦無也。
即使再以否定的方式組合,也仍然不能安立。解脫不是語言排列能框住的對象。
此義甚深。廣大無邊。無有算數。至於盡滅。
迦葉再次強調,這個義理甚深、廣大、無邊,不能以世間算數分別衡量,最終所指仍是徹底盡滅。
甚深。廣大無邊。無有算數。
重說不是增加神秘,而是提醒不能用有限概念把解脫簡化成四種存在判斷。
至於盡滅
所有說明最後仍回到貪愛、執取與有漏真正滅盡。
大德舍利弗當知。以是因緣故。如來於問中。而不正答。死此生彼。此死不生彼。亦生彼亦不生彼。非生非不生。
迦葉最後把原因正式告訴舍利弗:正因前面所說,如來面對這些問題時,不直接回答「死此生彼」「死此不生彼」「亦生彼亦不生彼」或「非生非不生」。四者都建立在愛取與固定自我的分別上,不能如實表達如來愛盡解脫。
以是因緣故。如來於問中。而不正答。
佛不答有明確因緣,不是迴避,更不是不知道。
死此生彼。此死不生彼。亦生彼亦不生彼。非生非不生。
四句再次完整列出,清楚表明不是其中一種才正確,而是四者都不足以安立解脫者。
此二大人。互相讚美。各還所止
舍利弗與摩訶迦葉完成這番甚深法義問答後,彼此互相讚歎,隨後各自返回住處。
互相讚美
一位能誠心請問,一位能如法解說;二位大德沒有因誰問誰答而生高下,反而彼此讚歎。
各還所止
法義明白之後,各自返回住處,問答圓滿而和合。
《今日修行觀照》
修行中也常急著替一切事情找一個固定答案,但這一經提醒:有些執著不是靠多一個答案解除,而要回頭看「是誰在抓這個答案」。
與其執著死後究竟如何,不如先照見當下的愛取是否正在生起。
《慧照心得》
最關鍵的一句,是「如來愛盡得善解脫」。佛不回答四句,不是因為解脫不可知,而是四句仍圍繞著一個可被安立的「我」。愛盡之後,這個根本前提已不再成立。
學佛不是替「我」找到最好的死後答案,而是讓造成生死的愛取真正止息。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