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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00・別譯雜阿含經

《別譯雜阿含經》卷四(10)〈除勝負心寂滅安眠・散土還坌與求過瞋心皆由懺悔轉善〉

學僧 釋慧照

《別譯雜阿含經》卷四(10) 〈除勝負心寂滅安眠・散土還坌與求過瞋心皆由懺悔轉善〉

婆羅突邏闍與返戾婆羅門先後以不同方式來到佛前:有人直接惡口辱罵,想讓佛慚恥;有人當面罵辱之後,見佛默然,又把沉默判作「墮於負處」;有人甚至掬土欲污佛,結果風吹土還,反而落在自己身上;也有人一開始就抱定「佛說什麼,我就反對什麼」的念頭,專為求過、譏闕而來。

世尊面對這些惡意,沒有落入與人爭勝,而是指出真正的安穩在於「除祛勝負」;惡意如散土,若加害於清淨無瞋者,業果仍由造作者自己承受;至於一心尋找別人過失、懷著瞋忿來聽法的人,縱然佛法就在面前,也難以真正解悟。三人最後都由自見其過而請求懺悔,世尊以憐愍受懺,使法義從瞋諍、毀謗、求過,轉向知過、止惡與善法增長。

(七六)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世尊在祇洹外。露地經行。時婆羅突邏闍。極為惡性。往詣佛所。面於佛前。惡口罵辱。生大瞋惱。加諸毀謗。望佛慚恥。

「如是我聞」即如此聽聞;當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並在祇洹外露地經行。婆羅突邏闍性情極惡,來到佛前,當面以惡口辱罵,內心又生起強烈瞋惱,加以種種毀謗。他的目的不是單純表達不滿,而是希望佛因自己的辱罵而感到慚愧受挫。

極為惡性

經中先指出他的性情狀態,後面的惡口、瞋惱與毀謗並非偶然失言,而是長期不善習氣在此顯現。

面於佛前。惡口罵辱。生大瞋惱。加諸毀謗

他的惡行由心到口連續展開:心懷大瞋,口出辱罵,又進一步毀謗世尊。

望佛慚恥

他真正期待的是看見佛被激怒、受挫或羞愧。若佛因此生瞋,正好落入他所設的勝負之中。

爾時世尊見聞是已。默然而住。時婆羅突邏闍見佛默然。復作此言。汝今默然。我已知汝墮於負處。

世尊親見親聞這些辱罵後,沒有立即與他爭論,只是默然而住。婆羅突邏闍見佛不還口,反而把佛的沉默解讀成自己已經獲勝,便說:「你現在不說話,我已知道你落在敗處。」

默然而住

佛的沉默不是無話可說,也不是理屈,而是不隨對方的瞋心進入鬥諍。

汝今默然。我已知汝墮於負處

婆羅突邏闍仍以勝負框架理解一切:別人不回罵,他就以為對方輸了。這正顯出內心被「一定要分出輸贏」所困。

爾時如來。即說偈言 除祛勝負者 寂滅安隱眠

這時如來只以兩句偈回答:能夠除去勝與負的執取,心才能寂滅,安穩而眠。

除祛勝負者

佛不是教人一定要成為永遠的勝者,而是更進一步,把「非要勝過對方」和「害怕輸給對方」兩邊都放下。

寂滅安隱眠

不再被勝負追逐,心中便少了怨、怕、恨與報復,才能真正得到寂靜安穩。

婆羅門言。瞿曇。我實有過。嬰愚無智。所為不善。今我自知。唯願世尊。聽我懺悔。

婆羅突邏闍聽完之後,立即承認自己確實有過,因愚癡無智而造作不善。如今已經知道自己的錯誤,因此請求世尊允許自己懺悔。

我實有過。嬰愚無智。所為不善

他沒有再與佛爭辯,而是把眼光從「佛輸不輸」轉回「自己做了什麼」。這就是心開始轉變的地方。

今我自知

真正的懺悔從自知開始。不是因別人逼迫承認,而是自己看見所作不善。

唯願世尊。聽我懺悔

知道過失後,願意正面承認並求懺,表示不再固守原來的惡行。

佛告婆羅門。汝於面前。毀罵如來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加諸誹謗。種種觸惱。汝實愚小。癡惑無智。所作不善。我隨汝故。受汝懺悔。使汝善法增長。履行不退。

佛先把他的過失清楚指出:曾在如來阿羅呵三藐三佛陀面前辱罵、誹謗、種種觸惱,這確實是愚癡無智的不善行。世尊並沒有把錯誤說成沒有發生,而是在他真正悔過後接受懺悔,使他往後善法增長、行持不退。

毀罵如來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加諸誹謗。種種觸惱

懺悔之前,所作何過仍要如實指出,不能因慈悲而模糊善惡。

所作不善

佛明確判定其行為是不善,不因對方已道歉就改寫過去。

受汝懺悔。使汝善法增長。履行不退

受懺的目的,是讓人從錯誤中真正轉向善法,並且持續走下去,不再回頭重犯。

受懺悔已。婆羅門甚大歡喜。頂禮而去

世尊接受懺悔之後,婆羅突邏闍非常歡喜,頂禮佛後離去。

甚大歡喜。頂禮而去

他來時帶著瞋恚與勝負心,離去時卻帶著懺悔後的歡喜與恭敬,前後心行完全轉變。

(七七)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世尊於其晨朝。著衣持缽。入城乞食。時婆羅門突邏闍。遙見如來。疾走往趣。到佛所已覆於佛前。面加罵辱。毀謗世尊。種種觸惱。

另一時,佛仍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晨朝時,世尊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突邏闍婆羅門遠遠看見如來,立刻快步跑來,到佛前後又當面辱罵、毀謗世尊,作種種觸惱。

遙見如來。疾走往趣

他不是偶然相遇後一時失言,而是看見佛後主動急速追來,顯示心中已有強烈敵意。

面加罵辱。毀謗世尊。種種觸惱

辱罵、毀謗與觸惱再次連續出現,惡意由語言具體表現出來。

又復掬土欲以坌佛。然所掬土。風吹自坌。不能污佛。

突邏闍不只惡口,還用手捧起泥土,想把土撒向佛、弄髒佛身。然而風吹過來,所掬之土反而吹回自己身上,不能染污世尊。

掬土欲以坌佛

惡意由口業進一步發展成實際加害行為,想以塵土污辱佛身。

風吹自坌。不能污佛

土沒有照他的惡意落在佛身,反而被風吹回自己。所欲加害的污穢,最終未能染污清淨者。

爾時如來見是事已即說偈言 無瞋人所橫加瞋 清淨人所生毀謗 如似散土還自坌

如來見到此事後說偈:若有人無瞋,卻橫遭他人瞋怒;本來清淨,卻被人毀謗,這種惡意就像把土撒向逆風,最後還是回落到自己身上。

無瞋人所橫加瞋

受瞋者本身無瞋,並不因別人的敵意就自然成為有過之人。

清淨人所生毀謗

別人的毀謗,也不能把真正清淨的德行變成不清淨。

如似散土還自坌

這一譬喻把業果說得非常直白:惡意向外投擲,若所對境清淨、不以惡相應,造作者仍要承受自己所造之業。

譬如農夫種田殖 隨所種者獲其報 是人亦爾必得報

佛又以農夫種田作譬。農夫種下什麼種子,最後就依所種而得相應果實;造業也是如此,這位婆羅門現在種下何種身口意之因,將來必然依其所作受相應果報。

隨所種者獲其報

種子與果實之間有相應關係,不會種下一種因,卻憑願望要求另一種果。

是人亦爾必得報

佛把譬喻明確落回造業者:所造之業不會因一時看不見結果就消失。

婆羅門言。我實有過。嬰愚無智。所為不善。唯願如來。聽我懺悔。

突邏闍聽完後,也承認自己確實有過,因愚癡無智而造作不善,請求如來接受他的懺悔。

我實有過

他不再把責任放在佛身上,而是承認自己的行為有錯。

嬰愚無智。所為不善

他也看見不善行背後是愚癡無智,若不改心,惡行仍可能重現。

唯願如來。聽我懺悔

知過後立即求懺,使惡業相續有了停止與轉向的可能。

佛言。汝於如來阿羅呵三藐三佛陀所。面加毀謗。癡惑之甚。如汝所說。我愍汝故。受汝懺悔。使汝不退善法增長。

佛指出,他曾在如來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前當面毀謗,確實是深重癡惑。既然他如今已如實承認,世尊因憐愍而接受懺悔,使他往後不退於善法,反而令善法增長。

面加毀謗。癡惑之甚

佛沒有淡化他的錯誤,仍明說這是極重的愚癡行為。

我愍汝故。受汝懺悔

世尊接受懺悔的核心仍是憐愍,希望眾生能離惡向善。

使汝不退善法增長

懺悔後真正要做的,是不退回惡行,讓善法一天天增加。

婆羅門蒙佛聽許。歡喜而去

突邏闍蒙佛允許懺悔後,心生歡喜而離去。

歡喜而去

他來時急奔辱佛、掬土加害,離去時卻因知過受懺而歡喜,顯出善法可以在一念回頭之後重新開始。

(七八) 如是我聞。一時佛遊俱薩羅國還至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有婆羅門。名曰返戾。聞世尊遊俱薩羅還舍衛祇樹給孤獨園。

另一時,佛遊行俱薩羅國後回到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當時有一位名叫返戾的婆羅門,聽聞世尊已從俱薩羅回到祇園。

名曰返戾

他的名字與後面「專意反對」的行為相應;真正重要的仍是經中接著明說他來見佛以前所起的念頭。

時婆羅門而作是念。我當往至沙門瞿曇所。彼有所說。我當返戾。時婆羅門作是念已即詣佛所。

返戾婆羅門先在心中作了決定:自己要到沙門瞿曇那裡,不管佛說什麼,自己都要反對。帶著這個預設立場,他才前往佛所。

彼有所說。我當返戾

他不是為了理解而去,也不是為了解疑而去,而是先決定「你說什麼我都反對」。在真正聽見內容以前,心已經關閉。

爾時世尊數千億眾。前後圍遶。而為說法。世尊于時。遙見彼婆羅門來。默無所說。

當時世尊正被數千億大眾前後圍繞而說法。佛遠遠看見返戾婆羅門前來,知道他的來意,於是暫時默然,不再說法。

數千億眾。前後圍遶。而為說法

佛原本正在為廣大群眾說法,並非當時無法可說。

遙見彼婆羅門來。默無所說

世尊見他帶著專求反對的心而來,選擇暫停言說。不是正法有所不足,而是聽者當下的心並不具備善聽條件。

時婆羅門來到佛所。語佛言。何不說法。我欲聽之。

返戾來到佛前,反而問佛為什麼不說法,並表示自己想聽。

何不說法。我欲聽之

口頭說「我想聽」,並不等於內心真的準備聽。佛接下來正要指出他的聽法障礙。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若求過短者 意欲譏彼闕 汝不清淨心 瞋恚極懷忿

世尊直接以偈指出返戾的來意:若一個人專門尋找別人的過失短處,心中只想譏笑別人的缺陷,那麼這樣的心並不清淨,而是充滿瞋恚與忿怒。

若求過短者

「求過」不是偶然看見錯誤,而是以尋找過失為目的,注意力只放在能攻擊之處。

意欲譏彼闕

即使真的看見不足,其目的也不是幫助改正,而是想抓住缺點來譏諷對方。

汝不清淨心 瞋恚極懷忿

佛直接把問題指出:真正障礙聽法的,是他自己不清淨、充滿瞋忿的心。

諸佛所說法 終不能解悟

帶著這樣求過、瞋恚、忿怒的心,即使聽到諸佛所說的正法,也終究難以真正理解與覺悟。

諸佛所說法 終不能解悟

障礙不在佛法不清楚,而在聽者一開始就只想反駁。正法進入耳中,卻被敵意立即擋住。

善順離諍訟 并祛不信心 遠離諸惱害 及以嫉妒想

佛接著說明什麼樣的心才適合聽法:應當善順正理,離開爭訟,去除不信之心,遠離種種惱害,以及嫉妒之想。

善順離諍訟

「善順」不是盲從,而是願意順著正理聽明白,不把每一句都變成爭勝工具。

并祛不信心

若心先完全拒絕,法便難以進入;至少要保留一分可以查驗、可以理解的信受空間。

遠離諸惱害

聽法不是為了找到更有效的方法傷害、壓制別人,而是為了離苦離惡。

及以嫉妒想

嫉妒會使人見他人有德反而不喜,甚至故意找過失貶低;這同樣妨礙正法入心。

若能如此者 善聽為汝說

佛說,若返戾能做到上述這些——放下求過與瞋忿,遠離爭訟、不信、惱害與嫉妒——就可以好好聽法,世尊也願意為他宣說。

若能如此者 善聽為汝說

佛沒有拒絕他,而是指出聽法前需要先調整內心。只要願意轉變,法門仍然向他開放。

時婆羅門而作是念。瞿曇沙門已知我心即起禮佛。而作是言。我實有過。所念不善。唯願世尊。受我懺悔。

返戾婆羅門聽後心想,沙門瞿曇已經知道自己內心原先的惡念。於是他起身禮佛,坦白承認自己確實有過,先前所念不善,請求世尊接受懺悔。

瞿曇沙門已知我心

他終於明白,佛沉默不是因沒有法可說,而是已看見自己的來意不善。

我實有過。所念不善

這一次懺悔特別指出「所念不善」,顯示修行不只是修正已說出的惡口,連起心動念也需要照見。

唯願世尊。受我懺悔

當他不再固守返戾之心,就從求過者轉成真正有可能聽法的人。

爾時世尊以憐愍故。受其懺悔。返戾歡喜。頂禮而去

世尊出於憐愍接受他的懺悔。返戾婆羅門因此歡喜,頂禮佛後離去。

以憐愍故。受其懺悔

佛接受他的回頭,仍是出於慈悲,希望他不再被惡念與瞋諍所困。

返戾歡喜。頂禮而去

他來時抱著「佛說什麼我都反對」的心,離去時卻能恭敬歡喜,顯示心念一轉,整個與法的關係也隨之轉變。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三經可以直接照見日常爭執的三種心:第一種是一定要分出誰贏誰輸;第二種是想把自己的瞋與污辱丟到別人身上;第三種是不管對方說什麼,都先準備挑錯、反駁。

如果一場對話還沒開始,心裡已決定「我要贏」「我要讓他難堪」「我要找出他的錯」,那麼真正的理解通常已經很難發生。

世尊沒有用更大的聲音壓過這些婆羅門,而是讓他們看見自己的心。當「勝負」「加害」「求過」被看見,三人都能轉而承認「我實有過」。

《慧照心得》

「除祛勝負者,寂滅安隱眠」看似只有兩句,卻能直接切進很多煩惱。世間許多不安,不一定因事情本身多大,而是因心一直不肯輸。別人一句話,心裡反覆想幾天;表面事情早已過去,內在的勝負還沒結束。

真正讓人睡不安穩的,常不是對方有多強,而是心一直不肯離開那場勝負。

散土還坌的譬喻又提醒,惡意丟出去以前,已先從自己的心生起。返戾則更進一步顯示,若帶著求過與瞋恨來聽法,連佛在面前都難以解悟。法不是不在,而是心門先關了。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