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四(9)〈瞋如逸馬唯制心名善調御・罵辱若不受如餉不納仍歸彼人〉
《別譯雜阿含經》卷四(9) 〈瞋如逸馬唯制心名善調御・罵辱若不受如餉不納仍歸彼人〉
阿脩羅鹽摩納與卑嶷先後來到佛前,以惡口罵辱、毀謗、觸惱世尊。佛面對兩次惡言,都沒有以瞋報瞋。對阿脩羅鹽,世尊指出行善、不瞋、布施、實語、不害,勝過慳貪、妄語與親近惡人;瞋恚如脫韁奔逸之馬,真正堅固的調御不是只勒住馬,而是制伏自己的心。摩納聽後自知愚闇,至心懺悔,佛以憐愍受其懺,使善法增長不退。
卑嶷再來罵詈時,佛用節會送禮作譬:若把衣服、瓔珞、餚膳送給親友,而對方不接受,這些餉物仍歸送禮者自己。同樣地,別人把辱罵、瞋打、毀呰送來,若自己不以瞋心承受、不還報,這份惡意並沒有成為自己的業。佛進一步說明:被罵而反罵、被瞋而還瞋,才是彼此「捨與、受取」;若受辱而忍、不加報,則只有對方在捨,自己並未受。世尊最後以「不瞋勝於瞋、行善勝不善、布施勝慳貪、實言勝妄語」收束,將勝負從壓倒別人轉成制伏自己的瞋心。
(七四)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有摩納。名阿脩羅鹽。往詣佛所。不善口意。面於佛前。加諸罵辱。
「如是我聞」即如此聽聞;當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有一位名叫阿脩羅鹽的摩納前來佛所,口中與心意都不善,直接在佛面前加以辱罵。
不善口意
惡行不只出現在嘴上,經中先指出其口與心意皆不善,表示辱罵是由內在不善心推動而發出的語業。
面於佛前。加諸罵辱
他不是背後毀謗,而是當面辱罵世尊,挑釁非常直接。
爾時如來見聞是已。即說偈言 行善不瞋恚 布施常實語 不瞋不害者 勝於懷惡忿
如來親見親聞阿脩羅鹽的辱罵,沒有回以惡言,而是說偈指出:行善而不懷瞋恚、能布施、常說真實語,又能不瞋不害的人,勝過心中懷著惡意與忿怒的人。
行善不瞋恚
真正的善不只表現在外在行為,也包括遇到刺激時不讓瞋恚主導。
布施常實語
布施對治慳貪,實語對治虛妄,世尊把身口意多面向的善行一起提出。
不瞋不害者 勝於懷惡忿
面對惡意而仍不瞋、不害,這才是佛所說的「勝」。不是把對方壓倒,而是不讓對方的惡意把自己的心也帶入惡中。
慳貪及妄語 親近惡人者 當知此眾生 積瞋如丘山
相反地,慳貪、妄語,又常親近惡人者,內在的不善會不斷累積;佛形容這種瞋恚愈積愈高,如同丘山一般。
慳貪及妄語
慳貪使心緊縮,妄語使口業失真,兩者都會讓善法逐漸衰弱。
親近惡人者
長期與惡人相近,也會讓惡習彼此增長。所親近的人,會影響自己的語言、判斷與行為。
積瞋如丘山
瞋並非每次發作後就完全消失。若一次次不處理、不懺悔、不修忍,會像土石累積成山,最後變成深厚習氣。
瞋恚如逸馬 制之由轡勒 控轡不名堅 制心乃名堅
佛再以奔逸之馬作譬。瞋恚像失控奔跑的馬,表面看來可以用轡勒控制;然而只是拉住韁繩,還不能稱為真正堅固的調伏。能控制自己內心,才是真正堅實的調御。
瞋恚如逸馬
逸馬會失去方向、快速衝撞;瞋心發作時也類似,念頭與言行很容易不再受智慧控制。
制之由轡勒
對馬來說,轡勒是外在控制工具;它能暫時限制馬匹的行動。
控轡不名堅
只依靠外在壓制還不算真正調伏。若心中仍充滿瞋恨,只是不敢說、不敢做,根本煩惱仍在。
制心乃名堅
能從心地上對治瞋恚,不讓它支配身口意,才是佛所讚的堅實調御。
是故我今者 名為善調御
世尊因此說,自己之所以稱為善調御者,正因真正能調伏的是心,不再被瞋恚牽引。
名為善調御
佛所說的善調御,不只是調伏外物,而是能調伏自己的心行。
爾時摩納即白佛言。我實愚闇。所為不善。面於佛前。加諸罵辱。唯願世尊。哀受我懺。
阿脩羅鹽聽完後,直接承認自己的過失。他說自己確實愚闇,所作不善,竟在佛面前加以辱罵,因此請求世尊慈悲接受他的懺悔。
我實愚闇。所為不善
他沒有替自己找理由,而是先承認無明與不善。
面於佛前。加諸罵辱
他明白指出自己實際做錯了什麼,懺悔不是籠統說一句「我不好」。
唯願世尊。哀受我懺
知道過失之後,進一步求受懺悔,表示願意讓行為方向改變。
佛言。摩納。知汝至心。憐愍汝故。受汝懺悔。使汝從今善法增長。無有退轉。
佛知道摩納此刻是至誠懺悔,因此出於憐愍接受他的懺悔,並希望他從現在開始令善法不斷增長,不再退轉。
知汝至心
世尊所接受的不是敷衍道歉,而是摩納真正至心悔過。
憐愍汝故。受汝懺悔
佛受懺出於慈悲,不是為滿足自己被冒犯後要求補償。
使汝從今善法增長。無有退轉
懺悔的目的不只是把過去一筆勾銷,而是從此讓善法增長、不再退回舊習。
佛說是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之後,諸比丘聽聞,歡喜奉行。阿脩羅鹽由惡口辱佛,到自知愚闇、至心懺悔,清楚顯示瞋恚雖可累積如山,也不是不能停止;關鍵就在能否真正調伏自己的心。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奉行此法,就是遇到瞋境時不急著報復,若已失守,也要及時知過、懺悔、止惡增善。
(七五)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有摩納。名曰卑嶷。往詣佛所。面於佛前。不善口意。罵詈世尊。加諸誹謗種種觸惱。
另一時,佛仍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名叫卑嶷的摩納來到佛前,同樣以不善的口與心意辱罵世尊,又加上種種誹謗與觸惱。
不善口意。罵詈世尊
和前一位摩納一樣,惡口仍由不善心意而來。
加諸誹謗種種觸惱
不只是幾句難聽話,還包括毀謗與刻意惹惱,顯示他有意使佛受刺激。
爾時如來見聞是已。語卑嶷言。譬如世間。於大節會。鋸無提日。當於其夜。汝於彼時。頗以衣服瓔珞種種餚膳。餉親戚不。
如來見聞這些辱罵後,沒有直接責罵卑嶷,而是舉世間大節會作譬。到了鋸無提日的夜晚,卑嶷是否曾以衣服、瓔珞以及種種餚膳贈送親戚?
衣服瓔珞種種餚膳。餉親戚不
佛先從卑嶷熟悉的送禮習俗問起。送禮有贈送者,也有接受者,後面正要用這個關係說明辱罵是否被「受取」。
卑嶷答言。實爾餉與。
卑嶷回答,確實如此,自己會在節會時送這些東西給親戚。
實爾餉與
他先承認這個生活事實,後面的譬喻便有共同基礎。
佛告卑嶷。若彼不受汝之所餉。此餉屬誰。
佛接著問:假如那些親戚不接受你送去的餉物,那麼這些餉物最後屬於誰?
若彼不受汝之所餉。此餉屬誰
關鍵就在「不受」。一件東西能不能完成贈與,不只在送出,也要看對方有沒有接受。
卑嶷答言。若彼不受。我還自取。
卑嶷回答,如果對方不接受,那些餉物自然仍由自己取回。
若彼不受。我還自取
這個答案非常清楚:送出不等於對方必須接受;不接受,東西仍歸原主。
佛言。如是如是。卑嶷汝於如來至真等正覺所。面加罵辱。作諸謗毀。種種觸惱。汝雖與我。我不受取。
佛兩次印可卑嶷的回答,隨即把譬喻落回眼前:你在如來至真等正覺面前辱罵、毀謗、種種觸惱,雖然把這些惡言送向我,但我並不接受。
汝雖與我。我不受取
佛並沒有否認辱罵真的發生,而是說自己不以瞋心承接,不把對方的惡意變成自己的惡業。
譬如世人。有所捨與。前者受取。是名捨與。亦名受取。
佛進一步把「捨與」和「受取」的關係說清楚。世間有人把東西送出去,對方又真正接下來,才同時成立「捨與」與「受取」。
前者受取。是名捨與。亦名受取
一方給、一方收,事情才形成完整交換。放到瞋恚上,也是同樣道理。
有人雖施。前人不受。是名為捨不名為。受若人罵詈瞋打毀呰。更還報者。是名為捨。是名為受。
若一方雖然施出,而前面的人不接受,就只有「捨」,不能成立「受」。同樣地,若有人辱罵、瞋怒、毆打、毀呰,而自己又回報對方,那麼雙方就形成了「捨」與「受」:對方給出瞋害,自己接下後又再送回去。
前人不受。是名為捨不名為。受
對方不接受,贈與就沒有完成彼此交換。佛以此說明,不必因別人送來惡意,就一定把它接成自己的煩惱。
若人罵詈瞋打毀呰。更還報者
被罵、被瞋、被打、被毀謗之後若立即報復,就已經讓對方的惡行成功牽動自己。
是名為捨。是名為受
對方有惡意的「捨」,自己又以瞋心「受」,接著再回報,衝突因此成為雙向。
若人罵詈瞋打毀呰。忍不加報是名為捨。不名為受。
若有人辱罵、瞋怒、毆打、毀呰,而受到的人能忍住,不再以惡還惡,那麼只有對方在作「捨」,自己並沒有「受取」這份瞋害。
忍不加報
忍的重點是不再加報,不讓惡意繼續循環。
是名為捨。不名為受
對方的惡仍是對方所造,自己沒有因還瞋而再成為下一個惡因的造作者。
卑嶷言。瞿曇。我聞先舊長老宿德。咸作是言。世若有佛無上正真等正覺。面前罵詈。終不生惱。我今罵汝。汝便生惱。
卑嶷仍不服氣。他說,自己聽過從前長老宿德都說,若世間真有無上正真等正覺之佛,即使當面受人辱罵,也終究不會生惱;如今自己罵佛,卻反過來指稱佛已經因此生惱。
世若有佛無上正真等正覺。面前罵詈。終不生惱
卑嶷其實知道聖者不以瞋報瞋的標準,但他把佛的教誡誤讀成「佛已經動怒」。
我今罵汝。汝便生惱
他把佛指出因果、說明不受辱罵,錯認為是在惱怒反應。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無有瞋恚者 於何而得瞋 調順正命者 無瞋汝當知
世尊以偈回答:本來沒有瞋恚的人,又能向哪裡生瞋?真正調順、正命而住的人,內心無瞋,卑嶷應當如此了解。
無有瞋恚者 於何而得瞋
若瞋根已息,外面有人辱罵,也找不到可讓它燃燒的內在燃料。
調順正命者 無瞋汝當知
真正調順不只是行為看似平和,而是內在已不被瞋恚驅動。
若瞋不報瞋 鬥戰難為勝 若不加報者 是則名為上
佛再說,對方瞋怒,而自己不以瞋恨回報,這種心行在世間鬥諍中最難做到;能夠不再加以報復,才稱得上真正殊勝。
若瞋不報瞋
對方先起瞋,自己卻不照樣回敬,衝突就在自己這一邊失去延續條件。
鬥戰難為勝
這種勝比外在打贏更難,因為要面對的是自己內心立即反擊的衝動。
若不加報者 是則名為上
能止住還報,不再增加新的惡因,佛稱之為上。
不瞋勝於瞋 行善勝不善 布施勝慳貪 實言勝妄語
世尊以四組對照說明真正的勝:不瞋勝過瞋恚,行善勝過不善,布施勝過慳貪,真實語勝過妄語。
不瞋勝於瞋
瞋能壓人一時,不瞋卻能保護自己不再造惡。
行善勝不善
不是以更大的惡制惡,而是用善行斷掉不善的相續。
布施勝慳貪
能捨就勝過緊抓,心也因此逐漸寬廣。
實言勝妄語
真實語勝過欺誑,語業清淨也是制心的重要部分。
不瞋不害者 常與賢聖俱 近諸惡人者 積瞋如丘山
不瞋、不害之人,常與賢聖之道相應;若長期親近惡人,瞋恚就容易不斷堆積,如丘山般愈來愈高。
不瞋不害者 常與賢聖俱
不瞋、不害,使一個人的行為方向與賢聖之法相應。
近諸惡人者 積瞋如丘山
惡伴能助長瞋習,這一句再次呼應前一經阿脩羅鹽所聞法義。
瞋恚如狂馬 制之由轡勒 轡勒未為堅 制心乃名堅
世尊再次以馬作譬,這一次說瞋恚如狂馬。可以用轡勒制住馬匹,但單靠轡勒還不能稱為真正堅固;能制伏自己的心,才是真正堅實。
瞋恚如狂馬
「狂馬」比一般奔逸更顯失控,正像瞋恚高漲時,很容易使人說出、做出平時不會做的事。
轡勒未為堅
外在規範、他人勸阻可以暫時擋住行為,但若心中瞋根未除,仍可能再次爆發。
制心乃名堅
真正牢固的是內心調伏,能在沒有外人壓制時也不隨瞋行動。
是故我今者 名為善調乘
世尊因此說,自己之所以名為善調乘,正因能調伏內心,不受瞋恚役使。
名為善調乘
真正善於駕馭的,不是外面那匹馬,而是自己的心。
佛說是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之後,諸比丘聽聞,歡喜奉行。兩位摩納都以惡口而來,世尊卻沒有讓辱罵變成第二輪瞋恨。第一經指出「制心乃名堅」,第二經又以餉物不受說明「忍不加報」;兩邊共同顯示,真正的力量都在不讓自己的心被他人的惡意牽走。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奉行不是要求自己永遠遇不到辱罵,而是辱罵來時,學會不把它收成自己的瞋業。
《今日修行觀照》
遇到別人惡口時,最自然的反應常是立刻證明自己沒有輸:他罵一句,就回兩句;他語氣重,就用更重的語氣壓回去。佛卻把問題換了一個方向:對方送來的東西,你一定要收嗎?
別人的瞋恨可以到你面前,但要不要讓它變成你的瞋恨,仍有一個可以修行的空間。
這不表示受到傷害時什麼都不能做。該離開危險就離開,該設界線就設界線,該依法處理就依法處理;真正要避免的是讓瞋心接管一切,最後自己也用同樣的惡去回報。
《慧照心得》
「汝雖與我,我不受取」很有力量。佛不是靠逃開辱罵來保持清淨,卑嶷就在面前罵,佛也清楚聽見;只是這份惡意到佛前,沒有再生出第二份瞋。
真正的自由,不是別人永遠善待自己,而是別人的惡意不能替自己決定下一念要造什麼業。
而「瞋恚如逸馬」「瞋恚如狂馬」又提醒,外表忍住還不夠。若只是把韁繩拉得很緊,心裡仍日日奔突,還沒有真正調伏。佛說得很清楚:「控轡不名堅,制心乃名堅。」修忍最後要回到心地,令不瞋真正成熟。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