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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00・別譯雜阿含經

《別譯雜阿含經》卷四(7)〈外相似賢不可卒信・久處臨難觀戒行聽其議論方知真偽〉

學僧 釋慧照

《別譯雜阿含經》卷四(7) 〈外相似賢不可卒信・久處臨難觀戒行聽其議論方知真偽〉

波斯匿王在祇洹見到長髮梵志、裸形尼乾與一衣外道各七人,因見他們外形特殊、身體長大,便起身合掌恭敬,甚至三次自報自己是波斯匿王。世尊因此追問:為什麼只因見到這些人的外相,就如此恭敬?王回答,自己認為這三類人是國中最勝的阿羅漢。佛立即指出,人不能善知他心所趣,便不能只憑一時所見判定誰是阿羅漢、誰不是阿羅漢。

真正的判斷,需要時間與觀察。共住久了,才較能分辨持戒或破戒;遭逢親人死亡、厄難逼迫、殺害威脅或男女欲境考驗時,才能進一步看出戒行是否堅實;要判斷智慧,還必須聽一個人實際如何說法、議論。波斯匿王聽後承認,自己原本也知道外形可以偽裝,甚至曾派人穿著這些形服到他國偵察,八月、十月後回國,仍照常縱情五欲;只是方才倉促看見,沒有仔細觀察,就先起了恭敬。世尊最後以塗飾耳鐺、塗錢似金而內實為銅作喻,警示修學者不可只憑外貌、服飾、隨從與表面威儀判斷一個人的真實德行。

(七一)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波斯匿王往詣佛所。稽首佛足。在一面坐。

「如是我聞」即如此聽聞;當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波斯匿王前往佛所,稽首佛足之後,在一面坐下。

波斯匿王往詣佛所。稽首佛足

王來到世尊面前,先行禮敬,顯示他本來就對佛具有恭敬信心。後面發生的事情,也正是在佛前讓他重新學習如何辨識真正值得恭敬的人。

時祇洹中有長髮梵志七人。復有裸形尼乾七人。復有一衣外道七人。身皆長大。

當時祇洹中有七位留著長髮的梵志,又有七位裸形尼乾,另有七位只著一衣的外道。他們的身形都十分高大。

長髮梵志七人

第一類是以長髮形貌示人的梵志,共有七人。

裸形尼乾七人

第二類是裸形尼乾,同樣有七人。

一衣外道七人

第三類則是一衣外道七人。三類人的服飾、修行外觀不同,卻都容易使旁觀者由形貌聯想到修行身分。

身皆長大

他們又具有高大身形,更容易在視覺上形成莊嚴、異常於常人的印象。

波斯匿王見諸外道。在祇洹中。經行彷徉。時波斯匿王從坐而起。合掌敬心。向諸外道。自說我是波斯匿王。如是三說。

波斯匿王看見這些外道在祇洹中往來經行,便從自己的座位起身,合掌生起敬意,向他們表明:「我是波斯匿王。」而且不是只說一次,而是連續說了三次。

從坐而起。合掌敬心。向諸外道

王的恭敬不是只在心裡,而是實際起身、合掌,向這些人表示尊重。

自說我是波斯匿王。如是三說

他三次表明自己的王者身分,可見這份恭敬相當強烈,希望對方知道連一國之王都如此尊重他們。

佛告波斯匿王。何故見此長髮裸形一衣之人。如此恭敬。

佛看見波斯匿王的舉動,便直接問他:為什麼見到這些長髮、裸形、只著一衣的人,就如此恭敬?

何故見此長髮裸形一衣之人。如此恭敬

佛把王真正依據的外在特徵直接提出來:長髮、裸形、一衣。問題不是不能恭敬,而是王的恭敬究竟建立在什麼判準上。

王言。世尊。我國有此三人。阿羅漢中。名為最勝。

波斯匿王回答,在自己的國中,這三類人被認為是阿羅漢中最殊勝的人,所以自己才如此恭敬。

阿羅漢中。名為最勝

王已不只是覺得這些人「像修行者」,而是直接把他們判為阿羅漢中的最勝者。這個判斷非常高,也因此更需要可靠根據。

佛告王言。汝不善知他心所趣。云何知是羅漢非羅漢也。

佛告訴波斯匿王,你並不能清楚知道別人的內心究竟趣向何處,又怎麼能憑眼前所見,確定誰是阿羅漢、誰不是阿羅漢?

汝不善知他心所趣

外貌可以看見,內心真正的貪瞋癡、戒定慧與修證狀態,卻不是憑一次相遇就能知道。

云何知是羅漢非羅漢也

佛直接指出王的判定超過了他實際能知道的範圍。

如共久處。用意觀察。爾乃可知。持戒破戒。雖復久處。聰智能知。愚者不知。

若要判斷一個人的行持,必須和他長久相處,用心觀察,才可能逐漸知道其持戒或破戒。即使已經相處很久,也還需要有智慧才能分辨;愚者即使長期接觸,也未必真正看得明白。

如共久處。用意觀察。爾乃可知

「久處」與「用意觀察」缺一不可。只有時間而不用智慧觀察,不一定能知;只有短暫觀察而沒有時間,也容易誤判。

持戒破戒

佛先把判準落在實際戒行,而不是衣服、身形、頭髮或儀式姿態。

雖復久處。聰智能知。愚者不知

時間本身不能保證看懂一個人,還需要智慧分辨行為前後是否一致。

若其父母。親里眷屬。有死亡者。可分別知。若無此事。難可了知。

若一個人的父母、親里或眷屬遭遇死亡,在這樣重大變故中,較容易觀察出他的實際心行;若沒有這類重大因緣出現,某些深層狀態就不容易清楚知道。

父母。親里眷屬。有死亡者。可分別知

親愛之人死亡,是非常強烈的生命考驗。平常看似平穩的修行,到真正失去所愛時,才更容易看出定力、正見與內心依止是否穩固。

若無此事。難可了知

有些德行在順境中不容易辨別,必須經過真實境界考驗才會顯現。

若遭厄難。為人強逼。令行殺害。或為女人私處逼迫。而不犯戒。可知堅實隨逐觀察。乃能可知。淨行不淨。

若遭遇危難,被人強迫去殺害生命,或者遭受男女欲境逼迫,在這些壓力之下仍能不犯戒,才能看出戒行是否真正堅實。需要持續跟隨觀察,才較能知道一個人的行為究竟清淨或不清淨。

若遭厄難。為人強逼。令行殺害

戒行最難之處,不是在沒有誘惑、沒有壓力時,而是在受逼迫時仍能守住不殺。

或為女人私處逼迫。而不犯戒

欲境現前,又有逼迫因緣時仍能不犯戒,才顯出修持不是只停在外表。

可知堅實隨逐觀察。乃能可知。淨行不淨

戒行堅不堅實,要經時間與境界共同檢驗;清淨與否,也需要持續觀察,不能倉促下結論。

欲試其智。聽其所說。唯有智者。善能分別。唯有智人。久處共住。爾乃可知。

若要判斷一個人的智慧,就應實際聽他所說,觀察其言論是否正確、有次第、有見地。但即使聽其所說,也仍要有智慧的人才善於分辨;並且需要長久相處、共同生活,才能逐漸看清。

欲試其智。聽其所說

判斷智慧,不能只看沉默莊嚴或外貌端正,而要聽他實際如何說、如何辨義。

唯有智者。善能分別

聽見很多話,不代表自然能判斷對錯。辨別智慧,也需要自己具有相應智慧。

久處共住。爾乃可知

佛再次把「久處」提出,顯示對一個人的真實判斷不能急。

王即讚佛言。善哉世尊。如佛所說。久處共住。爾乃可知。持戒破戒。臨難別人。觀察其行。知淨不淨。講說議論。乃別其智凡。

波斯匿王聽後讚歎世尊所說真好。他依佛所說重新整理判斷次第:長久共同生活,才能看出持戒與破戒;臨到重大困難,才更能分別一個人的真實行持;觀察其行,可以知道清淨或不清淨;聽其講說、議論,才較能辨別智慧高下。

久處共住。爾乃可知。持戒破戒

王已明白,戒德要從長期共同生活中觀察。

臨難別人。觀察其行。知淨不淨

真正困難出現時,更能顯出平日修行是否堅實。

講說議論。乃別其智凡

智慧不能從衣著外貌判斷,要從實際言說、辨析法義中觀察。

此上說有智能知。愚者不知。久處乃知。非可卒知。

王又重申,前面所說的這些事情,只有有智慧的人才能善知,愚者不能真正辨別;而且必須經過長久相處才能知道,絕不是突然見到一次就能判定。

有智能知。愚者不知

辨別他人本身也需要自己的智慧,不能把猜測當觀察。

久處乃知。非可卒知

「卒」就是倉促、突然。佛與王共同確認:真正德行不能從一次見面倉促判定。

何以故。我所使人。亦使著如是形服使。遠至他國。察彼國中。或經八月。或至十月。作種種事已。還來歸國。五欲自恣。一切所作。如前無異。

王接著說明自己為什麼其實懂得這個道理。自己曾派遣人員,也讓他們穿著和這些外道相似的形服,到遠方他國探察情況;有的人在外八個月,有的人甚至十個月,完成各種任務後回國,仍照常縱情於五欲,原本的行為並沒有真正改變。

亦使著如是形服使。遠至他國。察彼國中

王親自知道,外在形服可以被人刻意穿戴,用來形成某種身分印象。

或經八月。或至十月

這些人甚至能長期維持外在形貌,八個月、十個月都不一定露出真正生活方式。

還來歸國。五欲自恣

任務結束回國後,仍放任享受五欲,可見外在裝束並沒有使內在真正離欲。

一切所作。如前無異

他們本質上的生活習性沒有因外表改變而改變。

是以知佛所說實是善說。王又白言。世尊。我亦先知有如是事。但卒不觀察。便起恭敬。

因此波斯匿王說,現在更知道佛所說確實是善說。其實自己以前就知道外形可能只是偽裝,只是方才突然見到這些人,沒有仔細觀察,便立即生起恭敬。

佛所說實是善說

王以自己的實際經驗印證佛的教導,知道這不是抽象推論。

我亦先知有如是事

問題並不是王完全不知道,而是知道的道理在當下沒有被提起來使用。

但卒不觀察。便起恭敬

「卒不觀察」正點出錯誤所在:倉促、沒有觀察,先被外相帶動而下了判斷。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不以見色貌 而可觀察知 若卒見人時 不可即便信

世尊以偈總攝最先的判準:不能只從一個人的外在色貌,就說已經真正了解他;若只是突然、短暫見面,更不可立即完全相信自己對他的判斷。

不以見色貌 而可觀察知

外貌只能讓人知道外貌,不能直接讓人知道戒德、內心與修證。

若卒見人時 不可即便信

第一次見面尤其容易被印象影響,所以不應立即把對方認定為聖者或惡人。

相貌似羅漢 實不攝諸根 形貌種種行 都不可分別

有些人的外貌看起來很像阿羅漢,實際上諸根並沒有真正收攝;各種形貌與表面行儀,都不足以讓人單憑外觀分辨內在是否清淨。

相貌似羅漢 實不攝諸根

最危險的誤判,就是把「像」當成「是」。看似寂靜莊嚴,不代表眼耳鼻舌身意真的受到調伏。

形貌種種行 都不可分別

外在可以有很多修行姿態,但僅靠這些仍不足以確定真正德行。

如似塗耳鐺 亦復如塗錢 愚者謂是金 其內實是銅

佛以塗飾的耳鐺與錢幣作譬。外面若塗上一層金色,看起來好像黃金,愚者便可能誤認為真金;但剖開來看,裡面實際只是銅。

如似塗耳鐺 亦復如塗錢

譬喻的字面就是外層經過塗飾,使原本普通材質呈現出貴重金屬的樣子。

愚者謂是金

只看表層的人,容易因外觀而高估它的真實價值。

其內實是銅

真正材質並沒有因表面塗色而改變。這正對應外表似賢,而內在戒德、心行未必相應。

如是諸人等 癡闇無所知 外相似賢善 內心實毒惡

佛再指出,有些人內在仍被愚癡黑暗覆蔽,對正法並沒有真正了知;外表看起來像賢善之人,內心卻仍充滿不善與惡意。

外相似賢善

外表可以形成賢者形象,甚至讓旁人自然產生敬意。

內心實毒惡

若內心仍被惡法支配,外在形象便不能代表真實修行。

行時多將從 表於賢勝者

有些人出行時還帶著許多隨從,以此顯示自己好像是賢善、殊勝的大人物。佛特別把這一項也提出,說明聲勢與追隨者數量同樣不能證明真實修證。

行時多將從

身邊跟隨的人多,很容易讓旁觀者把「有人追隨」理解成「此人一定有德」。

表於賢勝者

這些外在聲勢可以塑造賢勝形象,卻仍然只是表相。

佛說是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之後,諸比丘聽聞,歡喜奉行。從波斯匿王倉促見相而敬,到佛教他以久處、臨難、戒行、言說與智慧逐步觀察,所要破除的正是「外相足以代表內德」的錯誤判斷。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奉行這一教法,不是變得懷疑所有人,而是不再因外表輕率認定修證,也不因第一印象迅速毀譽一個人。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看一個人,仍很容易落入和波斯匿王相似的情況:衣著像修行者、講話很有氣勢、照片看起來莊嚴、追隨者很多、名聲很大,就自然把對方想得很高。反過來,一個人外表普通,也可能因此被低估。

外相可以尊重,但修證不要代替別人下結論;真正要看的,是長期戒行、臨境選擇、所說法義與實際生活是否相應。

同樣也要把這個標準照回自己。平時安靜時看似有修行,遇到利益能不能守戒?受到羞辱能不能少瞋?欲境現前能不能不隨?親人變故時能不能依正法安住?這些才是修行真正受考驗的地方。

《慧照心得》

「久處乃知,非可卒知」很值得長久記住。波斯匿王並不是完全沒有經驗,他甚至曾經讓自己派遣的人穿著同樣的外道形服,遠行八月、十月;那些人回國後照樣五欲自恣。王明明知道外貌可以偽裝,真正遇境時仍然一見便起恭敬。

人最大的盲點,有時不是不知道,而是當境界來時,忘了把已知道的法拿出來照見當下。

佛給出的判準很實際:久處看戒,臨難看堅實,觀行辨清淨,聽說辨智慧。至於阿羅漢與否,更不能憑凡夫一眼就斷定。塗銅似金,外表可以很像;真正的修行,終究要從內在調伏與長久行持顯現。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