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四（5）〈不以種姓決定後世去處・身口意善惡成四種明闇升墮〉
《別譯雜阿含經》卷四（5） 〈不以種姓決定後世去處・身口意善惡成四種明闇升墮〉
波斯匿王向佛提出種姓與來世的問題：婆羅門是否一定生回婆羅門家，剎利是否一定生回剎利家？世尊直接指出，不能如此決定眾生後世去處。真正影響未來的，不是現前出身，而是身、口、意所造善惡業。佛以「明」與「冥」分成四類：從冥入冥、從冥入明、從明入冥、從明入明。生於貧窮下賤、身形不具足者，若再造惡，便由苦境再墮苦處；若能三業修善，則可由暗入明。生於剎利、婆羅門、大長者之家，富貴、端正、有威力者，若三業造惡，也會由明入冥；若三業行善，則由明入明。
佛又以從地到床、車、馬、象、宮殿，比喻從低下境遇逐步趣向光明善處；又以從宮殿一路墮到象、馬、車、床、地，最後落入糞坑，比喻由優越境遇因惡業而墮落。偈頌再進一步指出：貧窮或富有，都不能單獨決定後世；有信、無瞋、慚愧、好施、敬重持戒多聞者、自己布施又讚歎布施者，才能成就善趣之因。真正決定明暗去向的，是現在的心行與業行。
（六九）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波斯匿王往詣佛所。頂禮佛足。在一面坐。白佛言。世尊。婆羅門種。常生婆羅門家。剎利種。常生剎利家不。
「如是我聞」即如此聽聞；當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波斯匿王前往佛所，頂禮佛足後坐在一面，向世尊請問：婆羅門種的人，是否總會再生婆羅門家？剎利種的人，是否總會再生剎利家？
婆羅門種。常生婆羅門家。剎利種。常生剎利家不
王所問的，是出生種姓是否會固定決定下一生的出生身分。
佛告王曰。汝今不應作如是語。何以故。有四種人。一者從明入明。二者從明入冥。三者從冥入明。四者從冥入冥。
佛告訴波斯匿王，不應這樣說。為什麼？世間有四種不同生命走向：有從光明再入光明，有從光明轉入黑暗，有從黑暗走向光明，也有從黑暗再進入黑暗。
汝今不應作如是語
佛先直接否定以種姓固定判斷後世的說法。
何以故
接著世尊不是只否定，而是給出清楚理由與分類。
一者從明入明。二者從明入冥。三者從冥入明。四者從冥入冥
「明」與「冥」不是血統標籤，而是現前境遇與後世善惡趣向的對照。
何謂從冥入冥。若有眾生生於下賤貧窮之者。或生魁膾技巧之家或身羸瘦。其形極黑。聾盲瘖啞。諸根不具。為他作使。不得自在。
佛先解釋什麼叫「從冥入冥」。若有眾生生於下賤貧窮之家，或生在以魁膾、技巧等為業的家庭；又或者身體羸瘦、形貌極黑，聾、盲、瘖、啞，諸根不具，還必須為他人作使役，不能自主，這些都被列為現前的「冥」。
生於下賤貧窮之者
這裡所說的「冥」，先從困苦、低下的生活條件說起。
或身羸瘦。其形極黑。聾盲瘖啞。諸根不具
佛又列出身體條件上的困難，顯示「冥」也包括健康與諸根方面的苦境。
為他作使。不得自在
除了貧窮與身苦，還包括生活中缺乏自主、受人役使。
如此之人。或身行惡業。或口作惡業。或心念不善。身壞命終。墮於地獄。是名從冥入冥。如從廁出復入一廁。我說此人從冥入冥。
若處在上述困苦中的人，又以身造惡、以口造惡、心中起不善念，命終之後墮入地獄，這就叫「從冥入冥」。佛用從一處廁所出來，又進入另一處廁所作比，表示原本已在苦境，又因惡業再往苦處去。
身行惡業。或口作惡業。或心念不善
後世走向的關鍵，在三業所造，不在現前貧賤本身。
身壞命終。墮於地獄
苦境中若再造惡，並不因自己已經辛苦而使惡業失去果報。
如從廁出復入一廁
這個譬喻非常直接：從一個污穢處離開，又進入另一個污穢處，表示境況沒有向明處轉變。
若如此人。生於下賤及魁膾技巧。或身羸瘦。其形極黑。聾盲瘖啞。諸根不具。為他走使。不得自在。是名為冥。
佛又把「冥」的條件重新完整說明：生於下賤或魁膾技巧之家，身體羸瘦、形貌極黑，聾盲瘖啞、諸根不具，又為他人奔走使役、不得自在，這些現前困境合稱為「冥」。
是名為冥
佛明確界定這裡所說「冥」的意思，是當前生命條件艱難，而不是人格本身低劣。
若如此人。能身行善。能口行善。能意行善。身壞命終。得生天上。
若同樣處在這些困苦條件中的人，卻能以身行善、口行善、意行善，命終之後便能生於天上。
能身行善。能口行善。能意行善
環境雖暗，三業仍可以向明。這正是佛否定出身宿命論的關鍵。
身壞命終。得生天上
三業善能使生命從現前困苦轉向善趣。
如此人。從地而起。得昇於床。從床而起。得乘於車。從車而起。得乘於馬。從馬而起。得乘於象。從象而起。得昇宮殿。以是緣故。我說從冥入明。
佛以一連串向上提升的譬喻來說明「從冥入明」：像人先從地上起來，升到床上；再從床起，坐上車；從車再升乘馬；從馬再乘象；從象最後升入宮殿。一步一步由低向高，正像由困苦境界因善業而趣向光明善處。
從地而起。得昇於床
先從最低處向上，表示境遇開始轉變。
從床而起。得乘於車。從車而起。得乘於馬
提升不是只一步，而是層層向上，象徵善業帶來更好的趣向。
從馬而起。得乘於象。從象而起。得昇宮殿
最後由象而至宮殿，把由冥轉明的方向推到最清楚。
我說從冥入明
雖然今生起點艱難，只要三業向善，仍能由暗入明。
何謂從明入冥。若有人。生於剎利家。或復生於婆羅門家。或生大長者家。多饒財寶。巨富無量。庫藏盈溢。多諸僕從。輔相大臣。親友眷屬。亦甚眾多。身形端正。有大威力。如是之人。是名為明。
佛接著解釋「從明入冥」。若有人生在剎利家、婆羅門家，或大長者之家，財寶很多、巨富無量，庫藏充盈，僕從眾多，又有輔相、大臣、親友、眷屬環繞；自身形貌端正，又有大威力，這樣的現前條件稱為「明」。
生於剎利家。或復生於婆羅門家。或生大長者家
佛把社會上被視為尊貴富足的出生條件都列入「明」。
多饒財寶。巨富無量。庫藏盈溢
財富與資源充足，是現世優越條件的一部分。
多諸僕從。輔相大臣。親友眷屬。亦甚眾多
不只有財，還有人力、權勢與眷屬支持。
身形端正。有大威力
連自身形貌與社會威勢也都具足，正是世間人眼中的光明境遇。
若此之人。身行惡業。口行惡業。意行惡業。身壞命終。墮於地獄。
若這樣富貴、有力的人，卻以身造惡、口造惡、意造惡，命終之後同樣會墮入地獄。
身行惡業。口行惡業。意行惡業
出身再好，也不能替三業惡行承擔後果。
身壞命終。墮於地獄
今生明亮的福報，不會自動保證來世仍然光明。
如人從宮殿下墮於象上。從象上下而乘於馬。從馬上下而乘於車。從車上下而坐於床。從床而下墮落於地。從地而墮墜於糞坑。我說此人從明入冥。
佛用與前面完全相反的下降譬喻來說明：像一個人從宮殿下到象背，再從象下到馬，從馬下到車，從車下到床，再從床墮落地面，最後從地上掉入糞坑。一路從高處向最低污穢處墮落，正是「從明入冥」。
從宮殿下墮於象上
原本在最高、最尊貴的位置，開始向下墮落。
從象上下而乘於馬。從馬上下而乘於車
每一步都比前一步低，顯出福報逐層失去。
從車上下而坐於床。從床而下墮落於地
由車到床、由床到地，境遇繼續下降。
從地而墮墜於糞坑
最後掉入糞坑，與前面從地一路升到宮殿形成鮮明對照。
我說此人從明入冥
現前富貴若以三業造惡，生命方向仍然可以從光明轉入黑暗。
何謂從明入明。若有人。生於剎利大婆羅門家。或生長者。多饒財寶。巨富無量。庫藏盈溢。多諸僕從。輔相大臣。親友眷屬。亦甚眾多。身形端正。有大威力。此名為明。
佛再說「從明入明」。若人生於剎利、大婆羅門家，或長者之家，財寶豐足、巨富無量、庫藏充盈，又有眾多僕從、輔相、大臣、親友眷屬，自身端正而有威力，這仍稱為現前之明。
此名為明
佛再次確認「明」只描述現前順遂福報，真正未來如何還要看行業。
如此之人。身行善業。口行善業。意行善業。身壞命終。得生天上。
若這樣處於光明境遇的人，又能身行善業、口行善業、意行善業，命終後便得生天上。
身行善業。口行善業。意行善業
現前有福，再以三業續善，就是把已有的明繼續引向未來之明。
身壞命終。得生天上
善業成熟，使來世仍趣向善處。
如似從一宮殿至於宮殿。從象至象。從馬至馬。從車至車。從床至床。如此之人。我說從明入明。
佛以同等光明的譬喻說明：像從一座宮殿到另一座宮殿，從象到象、從馬到馬、從車到車、從床到床，沒有向下墮落，而是保持相應的殊勝境遇，這就叫「從明入明」。
從一宮殿至於宮殿
光明境遇延續到光明境遇，沒有因惡業而墮失。
從象至象。從馬至馬。從車至車。從床至床
每一組都顯示善因續善果，原有福報沒有被惡行轉成下降。
我說從明入明
現世有福又修善，後世再得善處，就是由明入明。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大王汝當知 貧窮不信者 瞋恚懷嫉妒 恒起惡覺觀 邪見無恭敬 沙門婆羅門 持戒及多聞 見則加罵辱
世尊以偈先重說「從闇入闇」之人。雖然貧窮，又沒有信心，心中常懷瞋恚與嫉妒，經常生起不善覺觀，持邪見；看見持戒、多聞的沙門婆羅門，不但不恭敬，反而加以辱罵。
貧窮不信者 瞋恚懷嫉妒 恒起惡覺觀
貧窮本身不是墮落原因；真正使暗更暗的是不信、瞋恚、嫉妒與持續不善思惟。
邪見無恭敬
見解錯誤，又不敬重善法，會使人更難轉向光明。
持戒及多聞 見則加罵辱
不只自己不修，還辱罵持戒多聞者，進一步造下口業。
設有少財物 無有奉施心 毀罵施與者 如此之業緣 必墮於地獄 是業墮地獄 名從闇入闇
即使手上還有少許財物，也沒有布施之心；不但自己不施，還毀罵那些願意布施的人。這樣的業因成熟，必墮地獄，所以稱為從闇再入闇。
無有奉施心
財少不妨礙發施心，真正問題是完全不願意捨。
毀罵施與者
自己不施已是一層，又反過來譏毀行施者，使不善更重。
必墮於地獄
佛把這些不善業的後果直接指出。
名從闇入闇
現前困苦，再因不善行趣向惡處，就是暗上加暗。
大王今當知 貧窮好施者 有信無瞋恚 慚愧而好施 沙門婆羅門 持戒及多聞 起敬禮問訊 常行正善行
佛再說從闇入明者：雖然貧窮，卻樂於布施，有信心、不懷瞋恚，具足慚愧而喜歡施與；見到持戒多聞的沙門婆羅門，會起恭敬心，禮敬問訊，平常也常行正善之行。
貧窮好施者 有信無瞋恚 慚愧而好施
財少並不妨礙信心與善行。願意布施、無瞋、有慚愧，已是由暗轉明的力量。
持戒及多聞 起敬禮問訊
見賢思齊、敬重持戒多聞者，能讓自己的善根繼續增長。
常行正善行
善不是偶爾一次，而是持續依正而行。
自施讚施者 受者亦讚嘆 如是至後世 生三十三天 此名從此闇 將入於明處
這樣的人不只自己布施，也讚歎布施；受施者也對其善行讚歎。命終後，因這些善業生於三十三天，這就叫由現前黑暗走入光明之處。
自施讚施者
自己行善，也肯定別人行善，心不被嫉妒遮蔽。
受者亦讚嘆
布施善行具足，使受施者也生歡喜讚歎。
生三十三天
善業成熟，感得天界善趣。
從此闇 將入於明處
這正是整經最有希望的一層：起點雖暗，方向可以明。
大王又當知 大富而不信 心常懷瞋恚 常起貪嫉妒 邪見不恭敬 沙門婆羅門 持戒及多聞 見則加罵辱 無有奉施心
佛再說從明入闇者：雖然大富，卻沒有信心，心中常懷瞋恚，又常生貪欲嫉妒，持邪見、不恭敬；遇到持戒、多聞的沙門婆羅門，反而加以辱罵，也沒有布施之心。
大富而不信
富有只是明的外在條件，若沒有信心，未必能把福報導向善處。
心常懷瞋恚 常起貪嫉妒
財多並沒有消除煩惱，貪、瞋、嫉妒仍然可以非常強盛。
邪見不恭敬
見解偏邪，又不敬善法，會把已有的福報逐漸耗損。
見則加罵辱 無有奉施心
對具德者不敬，反以惡口相加，又不願布施，正是由明轉暗的行為。
從此而命終 墮於惡地獄 名從明入闇
這樣的人從現前富貴境遇命終後，因惡業成熟而墮入惡趣地獄，便叫作從明入闇。
墮於惡地獄
現前光明福報不能遮蔽惡業果。
名從明入闇
真正的墮落，就是有好條件卻用來造惡，最後反失善處。
大王又當知 大富信無瞋 慚愧得具足 能捨大慳心 沙門婆羅門 持戒及多聞 起敬而問訊 常行於正善
佛最後說從明入明者：雖然大富，又有信心、沒有瞋恚，具足慚愧，能捨離重慳之心；見到持戒多聞的沙門婆羅門，生起恭敬並問訊，平時常行正善。
大富信無瞋 慚愧得具足
有福又有信、有慚愧、無瞋，才能使外在福與內在善彼此相應。
能捨大慳心
財富越多，越需要能捨慳心，否則福容易被佔有欲鎖住。
持戒及多聞 起敬而問訊
有財有勢仍願意敬重持戒多聞者，顯出不因富貴而自高。
常行於正善
已有好條件，再持續行善，就是由明入明的根本。
自施讚施者 受者所歎譽 捨此身命已 以是果報故 生三十三天 此名從於明 而入於明處
這樣的人自己布施，也讚歎布施；受施者同樣讚歎他的善行。捨此身命之後，由這些善業果報，生於三十三天，這就叫從光明再進入光明之處。
自施讚施者
自己肯施，又讚歎善行，顯示沒有被慳嫉遮蔽。
受者所歎譽
布施具足善心，使受者也生歡喜讚歎。
生三十三天
善業成熟，再得天上善報。
從於明 而入於明處
已有福報，再以福修善，使生命繼續朝光明方向前行。
佛說是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四種明闇之法後，諸比丘歡喜奉行。世尊從波斯匿王問種姓開始，最後把判準完全放回三業善惡、信與不信、瞋與無瞋、慳與布施、邪見與敬法。出生只是起點，業行才真正決定生命趣向。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真正奉行，就是不再拿出生、財富、身分替自己下定論，而從現在的身口意重新決定方向。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經最直接打破的是「我的條件不好，所以人生就只能這樣」，也同時打破「我的條件很好，所以未來自然沒問題」。佛把四條路都說得很清楚：暗可以更暗，也可以轉明；明可以保持明，也可以轉暗。
起點不是定局，真正決定方向的，是現在身口意正在造什麼。
若目前條件辛苦，不必因自卑而放棄善行；若目前條件順遂，也不要因自滿而放逸。可以每天觀察三件事：今天身體做了什麼？嘴巴說了什麼？心裡長時間養的是善念還是不善念？
《慧照心得》
「從冥入明」是這一經最令人警醒也最給人力量的地方。佛沒有說貧窮、下賤、身有缺陷的人註定只能受苦；恰恰相反，只要身口意能善，仍能由暗轉明。同樣地，生在剎利、婆羅門、大長者之家，巨富、端正、有威力，也不是永久保證；三業若惡，一樣能從宮殿一路墮到糞坑。
佛法不以出身判人，也不以富貴保證未來；真正能隨人的，是自己所造的善惡業。
因此，今天在哪一個位置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現在正往哪一個方向走。窮而有信、無瞋、有慚愧、能施、敬重持戒多聞者，就是從暗向明；富而有信、有慚愧、能捨慳心、常行正善，就是讓明繼續成明。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