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四(4)〈隨意所樂皆可布施・斷五蓋具無學五支方為廣大福田〉
《別譯雜阿含經》卷四(4) 〈隨意所樂皆可布施・斷五蓋具無學五支方為廣大福田〉
波斯匿王向佛提出兩個看似相近、實際不同的問題:布施時應當給誰?布施到哪裡才能得到大果報?世尊先回答第一問:修布施者,可以隨自己所樂而施。等王再問「何處得大果報」,佛便指出這已經是另一個問題,不能混為一談。接著佛用軍陣選士作譬:出身東南西北、種姓高下不是決定關鍵,真正要看此人是否勇健、有力、善兵法、善射術、能臨敵不退。布施福田也是如此,不是先看種姓,而要看受施者是否斷五蓋、具足無學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
佛再以偈明示,供養真正有德有證者,不應執著種姓分別;具戒、多聞、安直之人,如同能渡洪流的浮囊、筏、橋、船,不但自度,也能濟人。信施之主若能多聞、惠施、無慳嫉,布施如密雲降雨,使土地、草木、禾稼普受滋潤;同樣地,布施能令功德增廣,最終更應趣向涅槃之樂。
(六八)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波斯匿王。往詣佛所。頂禮佛足。在一面坐。白佛言。世尊。布施之時。應與何處。
「如是我聞」即如此聽聞;當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波斯匿王前往佛所,頂禮佛足後坐在一面,向世尊請問:行布施時,應當把施物給到哪裡?
布施之時。應與何處
王先問的是「布施可以給誰、給哪裡」,重點在施與對象,而還沒有進一步問果報大小。
佛答王曰。修布施者。隨意所樂。布施於彼。
佛回答波斯匿王,修布施的人,可以隨自己心中所樂、所願,把施物布施給對方。
修布施者。隨意所樂。布施於彼
這一答很寬。布施行本身,不必先設下一個狹窄門檻;只要願意施,可以依自己所樂之處行施。
王復問佛。布施何處。得大果報。
波斯匿王接著再問:那麼布施到什麼地方,才能得到大的果報?這一問已經從「可以施誰」進一步變成「施誰果報更大」。
布施何處。得大果報
問題重心已改變。第一問是布施範圍,第二問是福田勝劣與果報深淺。
佛答王曰。汝問異前。我今問汝。隨汝意答。
佛明白告訴波斯匿王,你現在問的和前一個問題不同。於是佛不立刻直接下結論,而是反過來問王,讓他依自己的經驗回答。
汝問異前
佛首先把兩問分開,避免王把「可以施」與「大果報」視為同一件事。
我今問汝。隨汝意答
世尊讓王先從自己熟悉的軍事經驗作判斷,再由此導入福田之義。
如出軍陣。欲鬥戰時。如東方有剎利。盛壯有力。然其不能善解兵法。亦復不知善調其身。及以射術。畏憚前敵。生于驚懼。每常先退。不能住其所止之處。射箭不遠。設復射箭。終無所中。不堪處彼大陣之中。
佛先舉一個看似條件很好、實際不能作戰的人。假如出軍臨陣,東方來了一位剎利,正值壯年、身體有力,卻不懂兵法,也不會善調身體與射術;面對敵人便害怕驚惶,總是先退,不能守住自己應站的位置;射箭射不遠,即使放箭也射不中。這樣的人雖有剎利身分與壯力,實際並不適合置於大軍陣中。
盛壯有力。然其不能善解兵法
身強力壯只是外在條件,若不懂真正作戰方法,並不能因此成為可用之士。
亦復不知善調其身。及以射術
不只缺兵法,連自身調御與實際射術都不足,表示能力並未成就。
畏憚前敵。生于驚懼。每常先退
真正遇到敵人時便恐懼退縮,顯示外表壯健與臨敵堅實是兩回事。
射箭不遠。設復射箭。終無所中。不堪處彼大陣之中
他既射不遠,又射不中,實際能力不足,所以不能勝任戰陣位置。
大王若鬥戰時。有如此人。王當安慰。汝親近我。當重賞賜。王能爾不。
佛問波斯匿王:若真正到了作戰之時,遇到這樣一個不能勝任戰陣的人,你會不會仍然安慰他、叫他親近自己,並給他重賞?
王當安慰。汝親近我。當重賞賜。王能爾不
佛把問題逼到實際用人處:若真要作戰,王會不會只因對方的身分而給予重任與厚賞?
王言。世尊。我實不用如是之人。何以故。鬥戰之時。所不須故。
波斯匿王回答,自己確實不會任用這種人。為什麼?因為真正到了作戰時,這樣的人並不是軍陣所需要的。
我實不用如是之人
王不因對方是剎利、年壯有力就任用,而是回到能否勝任。
何以故。鬥戰之時。所不須故
判準很清楚:真正臨陣時有沒有實際用處。
南方有婆羅門。西方有毘舍。北方有首陀。亦復如是。如此人等。王當用不。
佛再把方向與種姓全部展開:南方來的是婆羅門,西方是毘舍,北方是首陀,如果他們同樣沒有兵法、調身與射術,臨敵恐懼退縮,那麼是否應當任用?
南方有婆羅門。西方有毘舍。北方有首陀。亦復如是
佛故意換成不同方位、不同種姓,表明問題不在東西南北,也不在剎利、婆羅門、毘舍、首陀本身。
王言。若鬥戰時。皆所不用。
王回答,若在真正的戰鬥中,這些人都不會任用。
皆所不用
不論種姓與方位,只要不能勝任,結果都一樣。
佛言。若鬥戰時。東方有剎利來。年在盛壯。身體丁大驍勇有力。善解兵法。兼知射術種種諸術。多諸手伎。善能調身。勇於向敵。大膽不懼。心無驚畏。見敵不退。住所住處。彎弓遠射。能中於物。箭不虛發。勇捍直進。能壞大陣。
佛再舉相反例子。若東方來的剎利正值盛年,身體強健、驍勇有力,不只懂兵法,也精通射術與各種技藝,手上技能多,又善於調御自身;臨敵勇猛,大膽不懼,心無驚畏,看見敵軍不退,能守住所應守的位置;彎弓遠射,每箭都能命中,勇敢直進,甚至能破壞敵方大陣,這才是真正可用之士。
年在盛壯。身體丁大驍勇有力
外在體能在這裡不是唯一條件,但確實成為能力的一部分。
善解兵法。兼知射術種種諸術。多諸手伎
他不只勇敢,還真正具備戰陣所需的知識與技術。
善能調身。勇於向敵。大膽不懼。心無驚畏
能控制自己、臨敵不亂,才使技術真正能在危急處發揮。
見敵不退。住所住處
面對壓力仍不逃退,能守住位置,顯出堅定。
彎弓遠射。能中於物。箭不虛發
實際能力可以被檢驗,不只是口頭自稱勇健。
勇捍直進。能壞大陣
這樣的人在真正戰陣中能產生作用,所以才是值得任用者。
大王若鬥戰時。當用何者。
佛問波斯匿王,真正作戰時,應當任用哪一種人?
當用何者
前面兩種人已對照完成,現在讓王親自作出判斷。
王答佛言。用勇健者。何以故。鬥戰之法。須勇健故。
王回答,應當任用真正勇健的人。因為戰鬥本身需要的就是實際勇健與能力。
用勇健者
王的判斷完全落在實際德能,不落在出身。
鬥戰之法。須勇健故
什麼場合就要看什麼實質條件。戰陣要勇健,福田則要看是否真正斷障、具德。
南西北方。亦復如是。
佛把這個判準再擴及南方、西方、北方:不論從哪裡來,只要具足真正勇健與能力,判斷都應相同。
南西北方。亦復如是
這一句再次排除方位與出身差別,讓實質能力成為唯一判準。
佛告大王。如是大王。若有沙門婆羅門。五支不具。不任福田。復有五支滿足。堪任福田。施得大果。得大利益。極為熾盛。果報增廣。
佛至此正式把軍陣譬喻轉到布施福田。沙門、婆羅門若五支不具,就不能成為殊勝福田;若五支具足,便堪任福田,布施給這樣的人能得到大果、大利益,福報熾盛而廣大。
五支不具。不任福田
名為沙門、婆羅門,不等於自然就是最勝福田;關鍵仍在內在是否具足修證條件。
五支滿足。堪任福田
具足五支,才真正堪受供養而成為福田。
施得大果。得大利益。極為熾盛。果報增廣
對真正具德之人布施,果報不只是一般利益,而是大果、大利、熾盛、增廣。
云何名為具於五支。斷除五蓋。云斷除五蓋何。斷除欲蓋瞋恚睡眠調悔及疑。自知除五欲。名斷除五蓋。
佛先說明所謂五支具足的第一面,是斷除五蓋。什麼叫斷五蓋?即斷除欲蓋、瞋恚、睡眠、調悔以及疑。能自知除去欲染障礙,便名為斷除五蓋。
斷除五蓋
五蓋之所以稱「蓋」,正因它們遮蔽心,使定慧不能明淨生起。
斷除欲蓋瞋恚睡眠調悔及疑
欲蓋使心追逐欲境;瞋恚使心敵對;睡眠令心昏沉;調悔使心躁動與悔亂;疑使心不能決定。這五種障礙若未斷,心仍受覆蔽。
自知除五欲。名斷除五蓋
經中又特別說到自知除欲,顯出斷蓋不是別人替自己判定,而是修行者自己明白心已離相應障礙。
云何滿足五支。滿足無學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
佛接著說明五支具足的正面內容:圓滿無學戒、無學定、無學慧、無學解脫、無學解脫知見。
無學戒
戒行已達無學之地,不再只是初步勉強持守。
無學定
定力成熟,心不再輕易被散亂牽走。
無學慧
智慧已到究竟完成,不再只是聞思階段。
解脫
煩惱繫縛已斷,真正得到解脫。
解脫知見
不只解脫,也對自己所證解脫如實了知。
若能滿足如是五支。沙門婆羅門施得大果。名大熾然。果報深廣。
若沙門、婆羅門能圓滿這五支,布施供養這樣的人,就能得到大果,福報如火熾盛,果報深遠廣大。
滿足如是五支
判斷大福田的核心,至此完全明確:是無學五支成就。
施得大果。名大熾然。果報深廣
福田清淨,施者的布施因緣也因此成為深廣福業。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譬如有一人 驍勇有大力 兼善解射術 眾技悉備知 鬥戰須此人 當厚賜財寶 并與其爵賞 不擇其種姓 但錄其功勳
世尊以偈重申軍陣譬喻:真正驍勇有力、精通射術、各種技藝都具備的人,戰鬥時正需要這樣的人,所以應當厚賜財寶、授予爵賞;任用時不必選擇他的種姓,只看其真實功勳。
驍勇有大力 兼善解射術 眾技悉備知
能不能在戰陣中勝任,要看實際勇力、射術與技藝是否具足。
當厚賜財寶 并與其爵賞
真正有功者,值得相應獎賞。
不擇其種姓 但錄其功勳
這兩句把整個譬喻的判準說到最明白:不看種姓,只看實際功德與成就。
大王應如是 若能行善者 柔和修忍辱 能見四真諦 得入於聖位 供養黠慧者 不應擇種姓
佛把譬喻直接轉成布施準則:大王也應如此。若有人能行善,性情柔和、修習忍辱,又能見四真諦、得入聖位,這樣的黠慧之人值得供養;不應因種姓而分別。
若能行善者 柔和修忍辱
善行、柔和、忍辱都是可以從實際行持觀察的德行。
能見四真諦 得入於聖位
更進一步,若已如實見四諦、進入聖者之位,福田便不只在道德層面,而有聖證。
供養黠慧者 不應擇種姓
供養智慧具德之人時,不應用種姓高低作判準。
住處悉應有 飲食并臥具 如此之供養 應有具戒者
對真正具戒之人,應當供給所需住處、飲食與臥具,使其生活基本資具得以具足,能安住修行。
住處悉應有 飲食并臥具
供養不是抽象敬意,而是實際提供修行生活所需的基本資具。
如此之供養 應有具戒者
經中特別把具戒作為受此供養的重要德行條件。
於大洪流中 應作浮囊筏 并造作橋船 自渡亦濟他
佛又以渡洪流作譬。在大水洪流中,需要浮囊、筏、橋與船,才能安全渡越;真正有德修行者亦應如此,不只自己得度,也能幫助他人越過生死苦流。
於大洪流中 應作浮囊筏 并造作橋船
洪流危險,若沒有渡具,眾生容易被水漂沒;浮囊、筏、橋、船都是度越工具。
自渡亦濟他
真正殊勝的修行者,不只是自己離苦,也能成為他人渡越的助緣。
安直多聞者 譬如有密雲 遍覆於世界 電光甚赫曜 雷音聲遠震 降注于大雨
佛再以密雲作譬。安穩正直而多聞之人,就像濃厚雲層遍覆世界;雲中電光明亮,雷聲遠震,隨後降下大雨。
安直多聞者
安直是心行正直,多聞則具備廣博法義;兩者相合,才能真正利益眾人。
譬如有密雲 遍覆於世界
密雲覆空,表示其利益不是狹小局部,而能廣覆眾生。
電光甚赫曜 雷音聲遠震
電光與雷聲先顯雲雨將至,也可見其法聲遠聞、智慧顯明。
降注于大雨
最終真正利益,仍在雨水落地,使萬物得到滋養。
土地普沾洽 眾卉木叢林 無不蒙潤者 禾稼既滋茂 農夫生悅慶
大雨降下之後,土地普遍得到潤澤,花草、樹木、叢林沒有不受滋潤的;禾稼因此繁茂,農夫看見作物成長,也生起歡喜。
土地普沾洽
雨水不是只落在一小處,而是使土地普遍受益。
眾卉木叢林 無不蒙潤者
草木叢林種類不同,卻都能從雨水得到滋養。
禾稼既滋茂 農夫生悅慶
雨水最終轉成作物生長,使耕作者得到實際成果與歡喜。
如是信施主 多聞能惠施 無有慳嫉者 潤澤喻飲食
有信心的施主也是如此。若能多聞正法,又願意惠施,心中沒有慳貪嫉妒,所布施的飲食就像雨水一樣能夠滋潤受施者。
信施主 多聞能惠施
施主不只是有財而已,還具信心、多聞,並實際願意布施。
無有慳嫉者
真正布施必須對治慳心與嫉妒,不因別人得到而心生不平。
潤澤喻飲食
飲食布施就像雨水潤地,使受者身體得以維持,也讓修行能繼續。
勸讓益進與 如雷音遠震
施主不只自己布施,也能勸勉、推讓,使更多人共同參與善行;這種善的影響如同雷聲遠震,傳播到更遠之處。
勸讓益進與
自己能施已經是善,再鼓勵他人共同施與,福行便更加廣大。
如雷音遠震
善行的影響可以超過眼前一人,透過勸善而傳得更遠。
譬如降注雨 大獲於子實
如同大雨充足降下,土地便能結出大量果實;善施若因緣具足,也能成熟廣大果報。
譬如降注雨 大獲於子實
雨是因,果實是果;布施亦然,善因成熟,便有相應福果。
能修布施者 大獲於功德 後得涅槃樂
能夠修習布施的人,可以獲得廣大功德;而佛最後又把方向推到更高處,不只求福報,還應趣向涅槃之樂。
能修布施者 大獲於功德
布施能對治慳貪,也能成就廣大福德。
後得涅槃樂
佛沒有把布施停在世間福報,而是把善行最終導向解脫與涅槃。
佛說是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之後,諸比丘聽聞,歡喜奉行。從「隨意所樂皆可布施」到「具五支者為勝福田」,再到不擇種姓、重實德、供養具戒多聞者,整個布施之法由發心、擇田、供養一直引向自利利他與涅槃。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真正奉行,不只在「要布施」,還要懂得施心、福田與修道方向各自不同而又相互成就。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經最實用的地方,是先把兩個常被混在一起的問題分開。若只是見人有需要而布施,不必先計較「這個人值不值得讓我得到大福」;若進一步問「我要供養什麼樣的修行者,福田最殊勝」,就不能只看外表、名號與出身,而要看實際德行與修證。
慈悲布施可以隨所樂而施;若問殊勝福田,則應看受者是否具戒、斷障、修證真實。
也可以反觀自己布施時的心:是不是只想求回報?是不是看對方身分不高就輕視?是不是見別人受供養便嫉妒?這些都正是布施時可以修的地方。
《慧照心得》
「汝問異前」四字很重要。佛沒有把所有布施問題混成一句「施誰都一樣」,也沒有把布施變成只追求高報酬。可以施誰,是一個問題;哪裡是殊勝福田,是另一個問題。兩者都成立,但不能混亂。
布施的慈悲,不應被功利心限制;供養的智慧,也不能被外相與種姓迷惑。
佛用軍陣譬喻把這一點說得很透。真正臨敵時,不看出身,而看能不能勝任;真正供養福田,也不看種姓,而看是否斷五蓋、具無學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到最後,佛更把布施推向「後得涅槃樂」,提醒修福仍要以離貪解脫為究竟。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