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三（9）〈波斯匿母喪願捨四軍半國續命・五趣四生乃至諸佛皆歸無常〉
《別譯雜阿含經》卷三（9） 〈波斯匿母喪願捨四軍半國續命・五趣四生乃至諸佛皆歸無常〉
波斯匿王母親命終，王因深厚孝愛而悲慟不已，親自送喪至曠野，殯葬後才沐浴來見世尊。佛問王是否極愛敬其母，王回答，如果有人能使母親復活，願將象軍、車軍、馬軍、步軍全數給出，甚至割捨半國也不後悔。然而再深的愛、再大的王權與財力，都不能使已死之人重得生命。世尊由此層層指出：五趣四生無不終沒，王者臣民、灌頂人王、轉輪聖王、五通神仙、三十三天，乃至漏盡阿羅漢、辟支佛與具十力、四無畏、四無礙的諸佛正覺，凡有無常之身，終究皆歸散滅。真正可修的，不是尋找永不死亡的世間所在，而是隨業知果、修善離惡、修道斷生死，趣向涅槃。
（五四）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波斯匿王。稟性仁孝。母初崩背。哀號戀慕。不自堪勝。燒葬母已。便自沐浴。衣髮故濕。於日中時。往詣佛所。禮佛足已。在一面坐。
「如是我聞」即如此聽聞；當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波斯匿王本性仁厚孝順，母親剛剛去世，他因悲傷思念而哀號不止，心中難以承受。完成母親火葬後，王才沐浴更衣，因時間不久，衣服與頭髮仍然濕著；到了中午，便前往佛所，禮佛足後退坐一面。
稟性仁孝。母初崩背。哀號戀慕。不自堪勝
王對母親的感情不是形式上的孝，而是真實深厚；正因深愛，母親一死，悲痛便強烈到自己難以承受。
燒葬母已。便自沐浴。衣髮故濕
王才剛完成喪葬，連衣髮都還未乾，就來見佛，顯出喪母之痛仍十分悲傷。
佛告王曰。王從何來。衣髮故濕。波斯匿王白佛言。世尊。我之慈母。情特尊敬。一旦崩背。我送母喪。遠至曠野。殯葬已訖。新浴洗故。衣髮猶濕。
佛看見波斯匿王衣髮仍濕，便問王從哪裡來。王回答世尊，自己的慈母一向最受敬愛，如今忽然去世，自己送母親喪葬，一直走到遠處曠野；殯葬完成後才重新洗浴，所以衣服和頭髮都還濕著。
我之慈母。情特尊敬。一旦崩背
王特別說母親是自己最尊敬、最有深情的人，因此死亡帶來的打擊尤其深重。
我送母喪。遠至曠野。殯葬已訖
王親自送母喪至曠野，完成殯葬，沒有把最後送別交由旁人代行。
佛告大王。汝於母所。極愛敬不。王即答言。實為愛敬。設令有人。能使我母還得活者。我以象軍車軍馬軍步軍。悉以與之。續我母命。心無悔恨。設以半國賞之。亦不生恨。
佛問大王，你對母親是不是極為愛敬？王回答，確實如此。如果有人能讓自己的母親重新活過來，自己願意把象軍、車軍、馬軍、步軍全部送給他，只要能延續母親生命，心中絕不後悔；即使要拿半個國家作為酬賞，也不會怨惜。
我以象軍車軍馬軍步軍。悉以與之
王願把四種軍力全部捨出，顯示母親生命在他心中勝過王者軍勢。
續我母命。心無悔恨
若真能換回母親性命，即使代價巨大，他也認為完全值得。
設以半國賞之。亦不生恨
甚至割捨半個國家，王都不會後悔。這已把世間可捨的財勢推到極大程度。
王復言曰。佛語誠實。一切生者。會必歸死。佛言。實爾實爾。生必有死。五趣四生。無不終者。
波斯匿王自己也承認，佛所說是真實的：一切有生之人，終究必歸於死亡。佛回答：「實爾、實爾。」凡有生必然有死，無論五趣眾生、四種生類，沒有任何一類能永遠不終。
一切生者。會必歸死
王雖深悲，仍知道這個事實：只要有生，就有死亡。
實爾實爾。生必有死
佛兩次肯定，不留模糊空間。死亡不是偶然例外，而是有生法共同的結果。
五趣四生。無不終者
無論所生趣處不同、出生方式不同，只要仍在生死之中，就沒有不終沒者。
王者臣民婆羅門眾。會歸當死。灌頂人王。威力自在。統領國土。會歸終沒。
佛先從人間說起：無論國王、臣民、婆羅門眾，最後都會死亡。即使是經過灌頂、威勢自在、統領國土的人王，也同樣必歸終沒。
王者臣民婆羅門眾。會歸當死
死亡不因階級不同而取消。王與臣、尊者與一般人，都在同一無常法中。
灌頂人王。威力自在。統領國土。會歸終沒
即使權力足以統領國土，也無法命令死亡不要到來。
轉輪聖王。王四天下。七寶具足。亦會當死。
即使是轉輪聖王，能統治四天下，又具足七寶，如此廣大的福德與威勢，最後同樣必須面對死亡。
王四天下。七寶具足
轉輪聖王的福報遠勝一般人王，不只統治一國，而是王四天下，七寶具足。
亦會當死
福報再大，仍不超出有生必死之法。
五通神仙。在於山藪。飲水食果。亦歸於死。
即使是具足五種神通的仙人，長住山林，飲水食果，遠離世俗生活，最後仍然要死亡。
五通神仙
神通再大，也不等同斷除生死。
在於山藪。飲水食果
清苦隱居、離開世俗欲樂，也不因此自然超越無常。
亦歸於死
若生死根本未斷，神通與苦行都不能使色身永久存在。
三十三天。極受快樂。光色熾盛。處天宮殿。壽命延長。亦歸終沒。
三十三天享受極大的天樂，身有熾盛光明，住在天宮，壽命又比人間長遠；然而即使如此，天壽仍有盡時，最後也要終沒。
極受快樂。光色熾盛。處天宮殿。壽命延長
佛把天界最令人羨慕的條件一一列出：快樂、光明、宮殿、長壽。
亦歸終沒
這些都只是有為福報，不能使生命永恆。
諸羅漢等。捨於重擔。逮得己利。盡諸有結。心得自在。正智解脫。後邊之身。亦歸散滅。
佛再說到阿羅漢。諸阿羅漢已經放下生死重擔，成辦自己的究竟利益，斷盡能繫縛有生的諸結，心得自在，以正智得解脫；然而他們所剩最後這一生的身體，仍會隨無常而散滅。
捨於重擔。逮得己利
阿羅漢已不再背負煩惱生死的重擔，真正完成應得的解脫利益。
盡諸有結。心得自在。正智解脫
其解脫不是一般福報，而是諸有結已盡，心得自在，依正智而解脫。
後邊之身。亦歸散滅
阿羅漢不再受後有，但最後這個因緣所成的身體，仍然要滅去。身滅與再受生，是不同層次，不能混為一談。
諸辟支佛。獨一無侶。常在閑靜。亦當散滅。
諸辟支佛獨自修證，少有伴侶，常住閑靜之處；即使已證覺悟，其有為之身也仍當散滅。
獨一無侶。常在閑靜
辟支佛的修行形態不同，常獨處閑靜而修證。
亦當散滅
證悟不等於色身不壞；凡因緣所成之身，仍受無常法則。
諸佛正覺。具於十力。有四無畏。得四無礙。能師子吼。身亦無常。會歸散滅。
最後說到諸佛正覺。佛具足十力，有四無所畏，成就四無礙辯，能作師子吼，宣說真實正法；然而佛所示現的有為色身同樣無常，最後仍歸散滅。
具於十力。有四無畏。得四無礙。能師子吼
佛的覺德圓滿，具足十力、四無畏、四無礙，說法決定無畏，如師子吼。
身亦無常。會歸散滅
即使佛具足如此功德，所依有為身仍示現無常，不能把佛法理解成追求肉身永存。
佛言大王。我為大王。種種分別生必有死。略而言之。無生不終。
佛告訴波斯匿王，自己已經為他從各種不同身分、福報與證量分別說明「有生必死」；如果簡要總結，就是凡有生者，沒有不走向終盡的。
種種分別生必有死
從凡夫、國王、天人，到聖者與佛，佛已逐層說明有為身皆無常。
無生不終
這一句把前面全部收在最簡明的原則中：只要有生，就必有終。
佛即說偈言 一切生皆死 壽命必歸終 隨業受緣報 善惡各獲果
佛以偈再次說明：一切有生都會死亡，壽命終究會走到終點；然而死亡並不表示所作全都消失，眾生仍隨自己所造之業受相應因緣果報，善業得善果，惡業得惡果。
一切生皆死 壽命必歸終
生命必終，是無常的事實。
隨業受緣報 善惡各獲果
身命雖死，業果不因此取消；真正隨逐眾生的，是自己所造善惡業。
修福上昇天 為惡入地獄 修道斷生死 永入於涅槃
修福善者可以上生天界，作惡者則因惡業而墮入地獄；若能真正修道，便不是只在善惡趣之間流轉，而能斷除生死，永入涅槃。
修福上昇天 為惡入地獄
佛把善惡果報明確分開，善業與惡業各有相應趣向。
修道斷生死 永入於涅槃
修福與修道又是不同層次。福業能生善趣，修道則指向斷生死、入涅槃。
非空非海中 非入山石間 無有地方所 脫之不受死
佛再說，不論逃到虛空、進入大海，或藏入山間石縫，都沒有任何一個世間地方，可以使有生之人完全逃脫死亡。
非空非海中 非入山石間
佛把人可能想像的遠避之處逐一說出：天上、海中、山石之間，都不是逃死之地。
無有地方所 脫之不受死
死亡不是換一個地點便能避開的外來敵人，而是有生法本身必然走向的結果。
諸佛與緣覺 菩薩及聲聞 猶捨無常身 何況諸凡夫
佛最後以偈總結：諸佛、緣覺、菩薩以及聲聞聖者，都要捨離這個無常之身，更何況仍在生死中的凡夫。
諸佛與緣覺 菩薩及聲聞 猶捨無常身
即使聖者，也不把有為色身保留到永遠。
何況諸凡夫
凡夫更沒有理由把自己的身命當成可以永久保住之物。
時波斯匿王。聞佛所說。心開意解。更不憂愁。歡喜而去。
波斯匿王聽完佛對生死無常的層層開示後，心意開解，不再被原先的喪母憂愁壓迫，轉而生起歡喜，然後離去。
心開意解。更不憂愁
王不是因為母親復活才不再憂愁，而是因為對「有生必死」真正生起理解，悲痛的執取因此得到轉化。
歡喜而去
死亡事實沒有改變，但王的理解改變了，所以心從不能承受轉成能夠接受。
佛說是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之後，諸比丘聽聞，歡喜奉行。有生必死、善惡業果不失、修道能斷生死，正是這一因緣要比丘如實受持之法。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奉行無常觀，不是天天害怕死亡，而是把「一定會死」轉成「現在更要好好修」的力量。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經很適合在失去親人、面對老病，甚至只是忽然想到死亡時反覆讀。波斯匿王不是不孝，也不是因為看破無常就不愛母親；恰恰相反，他愛得極深，甚至願意捨四軍與半國換母親復生。佛沒有叫他「不要難過」，而是一步一步讓他看見：再深的愛，也無法要求有生之人不死。
真正的接受，不是愛變少了，而是不再要求所愛之人違背無常。
對還在身邊的人，可以把這份無常觀轉成珍惜；對已離開的人，可以把不能挽回的執取轉成善念與修行；對自己，則要記得壽命同樣有限。
《慧照心得》
「無生不終」四字，把人最不願意接受的事說得極其乾淨。王者、轉輪王、五通仙、三十三天，乃至阿羅漢、辟支佛、諸佛有為之身，全都列在其中。沒有哪一個身分能與無常談條件。
死亡真正逼人看清的，不是生命沒有價值，而是什麼才值得在有限生命裡用力。
佛接著沒有停在死亡，而是說「隨業受緣報，善惡各獲果；修道斷生死，永入於涅槃」。這才是無常觀最重要的落點：不是因為會死就消沉，而是因為會死，更不能把生命只耗在貪瞋癡上。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