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三（8）〈波斯匿疑佛年少出家未久成正覺・王子龍子小火比丘四小不可輕〉
《別譯雜阿含經》卷三（8） 〈波斯匿疑佛年少出家未久成正覺・王子龍子小火比丘四小不可輕〉
波斯匿王聽聞世尊出家求道，已成無上至真等正覺，卻因佛年少、出家未久而生疑。他以六位久出家、耆老宿舊的外道作比較，認為那些年長修行者尚不自稱成就無上菩提，世尊年紀較輕，又出家不久，怎能已得正覺。佛沒有以年齡與資歷回應，而直接提出四種「小不可輕」：王子雖小、龍子雖小、火雖小、比丘雖小，都不可因其幼小或年少而輕慢。其後以偈逐一說明：王子將來可紹王位，龍子雖小能興雲雨亦能放毒，小火遇緣可焚山野，持淨戒的比丘若被惡口辱罵，造業者亦將受報。波斯匿王聽後戰慄，身毛豎立，自知先前輕慢有過，當面向佛求懺，世尊慈愍受其懺悔。
（五三）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俱薩羅國。漸次遊行。至舍衛城祇樹給孤獨園。時波斯匿王。聞佛來至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往詣佛所。稽首問訊。在一面坐。
「如是我聞」即如此聽聞；當時佛在俱薩羅國漸次遊行，來到舍衛城祇樹給孤獨園。波斯匿王聽聞佛已來到祇樹給孤獨園，便前往佛所，稽首禮敬、問訊之後，退坐一面。
漸次遊行。至舍衛城祇樹給孤獨園
佛是遊行教化而來到舍衛城，不是一直固定住在此處；波斯匿王得知佛至，便親自前往。
稽首問訊。在一面坐
王先依禮問訊，再退坐一面，外在禮敬具足；但心中對佛是否真正成就正覺，仍存疑惑。
而白佛言。世尊我昔聞。爾出家求道。要成無上至真等正覺。汝為實有如是語耶。將非他人謬傳者乎。為是譏嫌。致於毀呰。作此語也。
波斯匿王向佛說，自己以前聽聞世尊出家求道，已成無上至真等正覺；如今想親自確認，這是否真的是佛自己所說？還是別人傳錯了？又或者有人出於譏嫌、毀呰，才故意說這樣的話？
爾出家求道。要成無上至真等正覺
王真正要確認的，是佛是否明確宣稱自己已成無上正覺。
汝為實有如是語耶。將非他人謬傳者乎
他沒有直接把傳聞當成事實，而是親自向佛查問，先辨清消息是否真實。
為是譏嫌。致於毀呰。作此語也
王甚至考慮另一種可能：也許這並非佛自說，而是他人為了譏諷、毀謗才把這樣的話安到佛身上。
佛告波斯匿言。如此語者。是真實語。非為毀呰亦非增減。實是我語。實如法說。非非法說。一切外人。亦無有能譏嫌我者。
佛告訴波斯匿王，這個說法是真實的，不是別人毀呰，也沒有被增添或減損；確實是自己所說，而且是如法而說，不是非法之說。佛也明白表示，外人不能因此對自己成立真正譏嫌。
是真實語。非為毀呰亦非增減
佛先把傳聞真偽完全釐清：沒有被歪曲，也不是他人故意編造。
實是我語。實如法說。非非法說
世尊直接承認，這正是自己所說，而且依真實法義而說。
一切外人。亦無有能譏嫌我者
佛對自己的覺證並無猶疑，也不因外人可能不信而改變所說。
波斯匿王復作是言。我雖聞爾有如此語。猶未能信。何故不信。自昔諸人。有久出家。耆老宿舊。諸婆羅門。
波斯匿王坦白表示，雖然佛親口確認此事，他自己仍然不能完全相信。王接著說明不信的原因：自古以來有許多久出家、年高資深、為眾人熟知的婆羅門修行者。
我雖聞爾有如此語。猶未能信
王沒有掩飾自己的疑惑，即使佛已親自確認，心中仍有一道關卡沒有過去。
有久出家。耆老宿舊
他判斷修行成就的主要標準，是年齡大、出家久、資格老。
富蘭那迦葉．末伽梨俱賒梨子．刪闍耶毘羅邸子．阿闍多翅舍欽婆羅．迦據多迦栴延．尼乾陀闍提弗多羅。
波斯匿王逐一列出自己所想到的六位外道師：富蘭那迦葉、末伽梨俱賒梨子、刪闍耶毘羅邸子、阿闍多翅舍欽婆羅、迦據多迦栴延、尼乾陀闍提弗多羅。
富蘭那迦葉．末伽梨俱賒梨子．刪闍耶毘羅邸子
王不是泛稱「一些外道」，而是明確列名，表示他心中已有具體比較對象。
阿闍多翅舍欽婆羅．迦據多迦栴延．尼乾陀闍提弗多羅
六位全數提出，正顯出王對「資深修行者」的信任來源。
彼諸宿舊。尚自不信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況汝年少而出家未久。而當得乎。
波斯匿王說，那些久修宿舊尚且不認為自己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更何況世尊年紀較輕、出家時間又不久，怎麼可能已經成就無上正等正覺？
彼諸宿舊。尚自不信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王把「久修者尚未自稱得道」當成主要比較基準。
況汝年少而出家未久。而當得乎
真正的疑點終於明說：因為佛年少、出家未久，所以王直覺認為不可能已得正覺。
佛言大王。世有四事。小不可輕。何者為四。一者王子雖小。最不可輕。二龍子雖小。亦不可輕。三火雖小。亦不可輕。四比丘雖小。亦不可輕。
佛告訴波斯匿王，世間有四種事物，即使看來幼小，也絕不能輕視。第一，王子雖小，不可輕；第二，龍子雖小，不可輕；第三，火雖小，不可輕；第四，比丘雖年少，也不可輕。
世有四事。小不可輕
佛沒有與王爭辯年齡，而是直接破除「小就可輕」這個根本判斷。
王子雖小。最不可輕
王子現在雖年幼，未來卻可能掌握王權，因此不能只看當下年紀。
龍子雖小。亦不可輕
龍子形體雖小，能力並不因此可忽視。
火雖小。亦不可輕
小火一旦得緣，便可能快速擴大。
比丘雖小。亦不可輕
比丘即使年少，只要持戒修道，也不應因其年齡而輕慢。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王者雖為小 具習諸技藝 生處既真正 亦不雜鄙穢 有大美名稱 一切悉聞知 如此雖言小 其實不可輕
世尊先說王子之喻：王者年幼時雖小，若已學習各種技藝，出身又具合法王族傳承，不雜卑賤，且有良好名聲為眾人所知，那麼即使現在年少，也不能因此輕視。
具習諸技藝
王子之所以不可輕，不只因血統，還包括已學習治理與各種所需技藝。
生處既真正 亦不雜鄙穢
出身傳承具足，具有紹繼王位的條件。
如此雖言小 其實不可輕
「小」只是現在年齡，不能用它抹去後面的能力與位置。
欲護己命者 不應輕於小 剎利雖云小 法應紹王位 既紹王位已 法當行謫罰 是以應敬順 不宜生輕慢
佛接著說，若想保護自己的性命，就不應輕視年幼王子。剎利王子雖小，依法將來可能繼承王位；一旦繼位，便有權依法賞罰。因此應當恭敬順從，不宜因其年少而生輕慢。
剎利雖云小 法應紹王位
現在雖年少，身份與法統已使他具備未來紹位的可能。
既紹王位已 法當行謫罰
一旦繼位，其權力便能實際影響眾人，不再只是「小孩」。
不宜生輕慢
佛要破的仍是因眼前弱小而產生的輕慢心。
於諸聚落中 及以閑靜處 若見小龍子 形狀雖微細 能大亦能小 亦復能興雲 降注於大雨
第二是小龍子之喻。無論在聚落附近或閑靜地方，看見形體細小的龍子，也不應因其外形微細就判定沒有力量；龍能變大、能變小，也能興起雲氣、降下大雨。
形狀雖微細 能大亦能小
外形微細並不能代表能力微小，龍具有變化之力。
亦復能興雲 降注於大雨
小龍仍能興雲降雨，作用遠超其表面形體。
若以小故輕 必能縱毒螫 欲護身命者 不宜輕於彼 為於己利故 宜應自擁護
如果只因龍子形小就輕視它，它仍能放出毒害傷人。因此，想保護自己生命的人，不應輕慢小龍；為了自身利益，也應謹慎自護。
若以小故輕 必能縱毒螫
問題不在龍小，而在因「小」而失去戒慎。
不宜輕於彼
佛再次把教誡落在「不可輕」。
宜應自擁護
不輕慢也是保護自己，避免因傲慢而招致不必要苦果。
亦如有小小 若具於眾緣 猛炎甚熾盛 遇於大暴風 能焚燒山野 既焚林野已 遇時還復生
第三是小火之喻。火苗起初雖極微小，只要眾緣具足，烈焰便能迅速熾盛；若再遇大風助勢，甚至能焚燒整片山野。林野雖被燒毀，因緣成熟後仍可再生，但火災當下所造成的破壞已經極大。
若具於眾緣 猛炎甚熾盛
小火不是永遠維持小火，只要燃料等因緣具足，便會快速擴大。
遇於大暴風 能焚燒山野
風緣一助，小火便可能變成不可控制的大火。
既焚林野已 遇時還復生
林野未必永遠消失，但這不代表可以輕忽火的破壞力。
欲護己命者 不應輕小火
佛因此說，想保護自己生命的人，就不應輕視小火。
不應輕小火
真正危險的常不是已經燒大的火，而是最初以為「這一點沒關係」而沒有及時處理。
若於淨戒所 惡口加罵辱 其身及子孫 一切皆毀謗 於未來世中 當同受惡報
第四回到持淨戒的比丘。如果有人對持清淨戒者以惡口辱罵，甚至連其本人與子孫都一併毀謗，這樣的惡業在未來將帶來相應惡報。
若於淨戒所 惡口加罵辱
佛特別指出，對持淨戒者輕慢辱罵，不只是一般言語失禮，而是造作口業。
其身及子孫 一切皆毀謗
若毀謗擴大，連本人及其後代都被牽連，惡口便更加深重。
於未來世中 當同受惡報
造作毀謗之業，不會因說完便消失，未來仍有相應果報。
是故應自護 莫以惡加彼 剎利具技藝 龍子及與火 比丘持淨戒 此四不可輕 為護己命故 謹慎應遠離
因此佛說，應當保護自己，不要用惡行加害於對方。具技藝的剎利王子、龍子、小火，以及持淨戒的比丘，這四種即使看來年少或微小，都不可輕慢。為了護持自己的生命與善業，應當謹慎，不要因輕慢而造作傷害之因。
是故應自護 莫以惡加彼
真正的自護，是先不讓自己的身口意因輕慢而造惡。
剎利具技藝 龍子及與火 比丘持淨戒 此四不可輕
四喻在這裡重新總攝，王子、龍、火、比丘，各有不可因小而輕的理由。
為護己命故 謹慎應遠離
佛最後仍把責任帶回自己：為了保護自己，應遠離輕慢所引生的不善行。
爾時波斯匿王。聞此語已。其心戰慄。身毛為豎。即從坐起。偏袒右肩。合掌向佛白佛言。世尊。我於今者。實有過罪。自知毀犯。譬如嬰愚狂癡無知所作不善。唯願世尊。憐愍我故。聽我懺悔。
波斯匿王聽完佛的開示後，心中震動，身毛豎立。他立刻從座起身，偏袒右肩，合掌向佛，坦白承認自己確實有過失，也知道自己先前的疑慢已經有所毀犯。他把自己比作愚癡無知的人作了不善之事，懇請世尊慈悲憐愍，接受他的懺悔。
其心戰慄。身毛為豎
王不是只在理智上聽懂，而是深受震動，真正看見自己的輕慢有過。
實有過罪。自知毀犯
他沒有再為自己辯護，直接承認過失。
譬如嬰愚狂癡無知所作不善
王以此形容自己先前因無知而起的錯誤判斷，承認是愚癡所致。
唯願世尊。憐愍我故。聽我懺悔
知道過失後，他進一步正式求懺，不讓懊悔只停在心裡。
佛告波斯匿王言。我今愍汝聽汝懺悔。
佛告訴波斯匿王，自己慈愍於他，接受他的懺悔。
我今愍汝聽汝懺悔
佛沒有抓住王先前的疑慢不放，而是在他真實知過求懺時，慈悲允許他重新開始。
時波斯匿王。既蒙懺悔。心大歡喜。作禮而去
波斯匿王蒙佛允許懺悔之後，心中非常歡喜，向佛作禮，然後離去。
既蒙懺悔。心大歡喜
承認錯誤沒有使王陷入更深羞恥，反而因得到改過機會而生歡喜。
作禮而去
疑惑由親自求證而解，輕慢由聞法而破，過失又以懺悔收束，王依禮離去。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經最容易照見日常中的「資歷偏見」。看到年輕人，容易先覺得經驗不足；看到剛入門者，也可能先認為不懂；甚至對比自己晚出家、晚學佛的人，心裡不自覺就生出高低。
年紀、年資可以參考，但不能代替對戒德、智慧與實際行持的觀察。
佛用四種譬喻，就是要打破「小就可以輕」的直覺。尤其比丘這一喻，不是叫人迷信年少出家者，而是提醒：若對方持淨戒，就不能只因年少而輕慢。
《慧照心得》
波斯匿王真正的問題，不是他提出疑問，而是他先把「年長、久修」當成證悟的必要尺度。佛沒有責怪他發問，而是用四個極清楚的譬喻讓他自己看見：眼前的小，不代表力量小；年紀輕，也不代表道德與證量低。
輕慢最大的危險，不只是看錯別人，而是因看錯而讓自己的身口意開始造業。
更可貴的是，王聽懂後立刻說「實有過罪，自知毀犯」。能從一國之王的位置下來，承認自己的判斷有錯，這一念本身就很不容易。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