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三（5）〈帝釋敗退寧捨身命不傷鳥卵・精進所得事業以忍最勝貧人信戒施生天〉
《別譯雜阿含經》卷三（5） 〈帝釋敗退寧捨身命不傷鳥卵・精進所得事業以忍最勝貧人信戒施生天〉
這三經都從帝釋相關因緣顯出善行不在空談。（四九）中，帝釋戰敗退軍，卻因看見金翅鳥巢中有兩枚鳥卵，寧可轉車再入敵陣、甚至喪失身命，也不願傷害鳥卵；阿脩羅眾反因誤判帝釋回軍而驚退。（五○）中，拔利婆婁支與帝釋都肯定精進能成所求，但帝釋進一步指出，事業既成之後，修忍最為殊勝；佛則總攝兩者，說眾生各有所求，精勤能得，而得事之後尤應修忍。（五一）中，一位極貧之人雖財力微薄，仍能對佛法生清淨信、持戒、少讀誦經、少施，命終後生忉利天，色貌、名稱、壽命三事勝於餘天。三經由慈忍、精進、忍辱，再到信戒施福，連成一條善行實踐之路。
（四九）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佛告諸比丘。昔於一時。帝釋與阿脩羅戰。當于爾時。諸天不如。阿脩羅勝。
「如是我聞」即如此聽聞；當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世尊告訴諸比丘，往昔帝釋與阿脩羅交戰，那一次諸天處於劣勢，阿脩羅一方得勝。
諸天不如。阿脩羅勝
經中先把外在戰局說定：帝釋當時不是勝者，而是在敗勢之中。後面他仍能顧念鳥卵，正因是在危急退軍時，更顯出這份不害之心不是在安穩環境中才有。
爾時帝釋。見已不如。尋即迴駕。欲還天宮。於其道中。見苦娑羅樹。時樹上有金翅鳥巢。
帝釋看見己方戰勢不利，便立即掉轉車駕，準備返回天宮。就在退軍途中，他看見一棵苦娑羅樹，樹上有一個金翅鳥巢。
見已不如。尋即迴駕。欲還天宮
帝釋知道戰局不利後選擇退回，沒有因好勝而硬撐。這時本已是急於撤退的情況。
見苦娑羅樹。時樹上有金翅鳥巢
就在這樣緊迫的退路上，他仍注意到樹上的鳥巢，沒有只顧自己逃生。
爾時帝釋。即敕御者摩得梨言。此巢中有二鳥卵脫能傷損。汝可迴車避於此樹。
帝釋立刻告訴御者摩得梨，這個鳥巢中有兩枚鳥卵，車馬若照原路疾行，可能使牠們受到傷害，因此應當把車轉開，避開這棵樹。
此巢中有二鳥卵
帝釋清楚看見巢中不是空巢，而是有兩個尚未孵化的生命。
脫能傷損。汝可迴車避於此樹
即使只是「可能」傷到，他也選擇轉車避開，而不是等真的撞破才後悔。
帝釋即向摩得梨。而說偈言 汝觀樹上巢 巢中有二卵 今車若往彼 必衝而復破 我若以此身 入阿脩羅陣 喪失於身命 終不傷鳥卵
帝釋又以偈向摩得梨說：你看那樹上的巢，其中有兩枚鳥卵；車若照這條路衝過去，一定會撞破牠們。即使自己因此必須重新進入阿脩羅軍陣，甚至失去性命，也終究不願傷害這兩枚鳥卵。
今車若往彼 必衝而復破
帝釋判斷得很直接：若不改道，鳥卵就會被撞破，因此不能抱著僥倖心理繼續前行。
我若以此身 入阿脩羅陣 喪失於身命
轉車意味著可能重新靠近敵軍，甚至犧牲自己生命。帝釋完全知道代價。
終不傷鳥卵
即便代價如此大，他仍以不傷害鳥卵為底線。這不是計算勝負，而是把護生放在眼前利益之前。
說是偈已。尋即迴車。時阿脩羅眾。見帝釋迴。生大恐怖。各作是言。帝釋向者詐現退散。今復迴者。必破我軍。
帝釋說完偈頌後，立刻把車轉回。阿脩羅眾遠遠看見帝釋回軍，反而生起極大恐怖，以為帝釋先前只是故意假裝敗退，如今重新回來，必定是要反擊破軍。
尋即迴車
帝釋不是只說不願傷鳥卵，而是立刻改變行動。
見帝釋迴。生大恐怖
帝釋原本只是為避鳥巢而回車，阿脩羅卻不知道真正原因，反而被自己的猜測嚇住。
帝釋向者詐現退散。今復迴者。必破我軍
阿脩羅把慈悲之舉誤判成軍事計策，結果反使自己先失去戰意。
阿修羅眾。即時退諸天逐退。迫到其城。
阿修羅眾因恐懼而立即退走，諸天見對方退軍，便乘勢追擊，一直逼近阿脩羅所在之城。
阿修羅眾。即時退
原本得勝的一方，因誤判帝釋回軍而突然退卻。
諸天逐退。迫到其城
戰局因此完全逆轉，諸天從敗退轉為追擊。
佛告諸比丘釋提桓因。居天王位。猶能長夜。修於慈忍。汝等比丘。當如是學。
世尊告訴諸比丘，釋提桓因身居天王之位，尚且長久修習慈心與忍行；你們比丘也應當如此學習。
猶能長夜。修於慈忍
佛將整個鳥巢因緣歸結到「慈忍」。帝釋不是偶然一時心軟，而是長久修習，危急時才能自然作出不害選擇。
汝等比丘。當如是學
佛直接把帝釋的慈忍轉成比丘應修之法。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諸比丘聽聞世尊所說，歡喜接受並依教奉行，修習帝釋所顯出的慈忍之法。
歡喜奉行
真正奉行，是把對微小生命的不害落在實際行為中。
（五○）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釋提桓因。與拔利婆婁支阿脩羅。夜詣佛所。威光熾盛。禮佛足已。在一面坐。時彼帝釋。毘婁支光明。普照祇洹。猶如晝日。
另一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夜間，釋提桓因與拔利婆婁支阿脩羅一同來到佛所，威光十分熾盛；兩人禮佛足後退坐一面。他們的光明遍照祇洹，如同白晝一般。
與拔利婆婁支阿脩羅。夜詣佛所
帝釋與阿脩羅不是在戰場相見，而是一同來佛前問法。
威光熾盛
兩者都有殊勝天界光明，但佛接下來仍以法義分辨何者更有利益。
光明。普照祇洹。猶如晝日
外在光明極盛，卻仍需要佛的智慧開示，顯示光明福報不等同究竟智慧。
時拔利毘婁支。在一面坐。而說偈言 夫人常精進 所求必使得 既求得義理 安隱受快樂
拔利毘婁支先說偈：人若經常精進，所追求的事情終能得到；既得到自己所求的義利，便可以安穩受樂。
夫人常精進 所求必使得
他肯定精進的力量，認為持續努力能成就所求。
既求得義理 安隱受快樂
在他的看法中，精進的結果主要落在得到所求、之後享受安樂。
帝釋亦說偈言 夫人常精進 所求必使得 既求得事業 修忍最為勝
帝釋也同意，人若常精進，所求可以成就；但他把最後一句改成：既已成辦所求事業，這時修忍最為殊勝。
夫人常精進 所求必使得
帝釋並不否定拔利毘婁支對精進的看法，前半完全相同。
既求得事業 修忍最為勝
真正差別出現在事情成功之後。帝釋沒有把成功後的享樂放在最前，而是把忍辱放在最勝位置。
爾時帝釋。白佛言。世尊我等所說。何者利益。何者無利。
帝釋向佛請問：世尊，我們兩人所說的內容，哪一種有利益，哪一種沒有利益？他沒有自行判定自己必勝，而把兩種說法交由佛來分辨。
何者利益。何者無利
帝釋求的是法義上真正的利害，不只是爭誰說得比較好。
佛告帝釋。善分別者。皆是善說。汝等今當聽我所說。
佛告訴帝釋，如果能善加分別，兩人的話都有善說之處；現在你們應當再聽佛所說，世尊要把兩者合起來作更完整的說明。
善分別者。皆是善說
佛沒有簡單判一方全對、一方全錯，而是指出兩者都有可取之義。
汝等今當聽我所說
接著佛親自總攝，使精進與忍辱各安其位。
即說偈言 一切眾生皆為利 各各隨心之所欲 等同利欲適願樂 夫人精勤求必得 既得事業忍最勝 是故應當修行忍
佛以偈說，一切眾生都在追求自己認為的利益，各自隨著心中欲求，希望得到合意與快樂。人若精勤努力，確實能成就很多所求；然而事情既已成就，修忍最為殊勝，因此應當修行忍辱。
一切眾生皆為利 各各隨心之所欲
眾生普遍都在追求自己認定的利益，所求內容雖不同，求利之心卻相似。
等同利欲適願樂
大家都希望願望能如意、得到快樂，這是世間共同趨向。
夫人精勤求必得
佛肯定精勤確有成辦之力，不把精進否定掉。
既得事業忍最勝
當事情成功之後，忍最為重要，因為這時尤其容易因得意、利益與競爭再起煩惱。
是故應當修行忍
佛最後明確把修行落在忍辱，不只是知道忍好，而是「應當修行」。
帝釋毘婁支。聞佛所說。禮佛足已。即於彼處。而沒還宮
帝釋與毘婁支聽完佛的開示後，一同禮佛足，隨即從所在之處隱沒，各自返回宮中。
聞佛所說。禮佛足已
兩者都接受佛的總攝，沒有再為自己的原說爭勝。
（五一）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王舍城伽蘭陀竹林。爾時王舍城中。有一貧人。極為窮困。甚可憐愍。
另一時，佛住在王舍城伽蘭陀竹林。當時王舍城中有一位貧人，生活極為窮困，境況十分可憐。
極為窮困。甚可憐愍
佛先把他的處境交代得很清楚：他不是有餘財之人，而是真正處於貧困。
於佛法中。生清淨信。能淨持戒。少讀誦經。亦能小施。有此四事因緣果報。身壞命終。生忉利天勝妙善處。
這位貧人雖然物質匱乏，卻在佛法中生起清淨信心，能清淨持戒，也少量讀誦經典，並在能力範圍內作小小布施。由這四種因緣果報，他身壞命終之後，生到忉利天勝妙善處。
生清淨信
第一是信，不因自己貧困就對三寶退失信心。
能淨持戒
第二是戒。財富不足並不妨礙守護身口行為。
少讀誦經
第三是讀誦。他能做的不多，卻仍有少分聞持經法。
亦能小施
第四是布施。即使貧困，仍願從有限所有中作少分施與。
有此四事因緣果報。身壞命終。生忉利天勝妙善處
經文明確把後來生天的善果與這四種善因連在一起。
此新生天。有三事勝。一色貌勝。二名稱勝。三壽命勝。諸天見已。皆共恭敬。往帝釋所。白帝釋言。有新生天。有三事勝於餘諸天。
這位新生天人具有三種殊勝：第一是色貌勝，第二是名稱勝，第三是壽命勝。其他諸天見到之後都共同恭敬，並前往帝釋處報告，說有一位新生天人在這三方面勝過其他天眾。
一色貌勝。二名稱勝。三壽命勝
三種勝處逐一列明，不能合成一句籠統的「福報殊勝」。
皆共恭敬
他的善報不只表現在自身條件，也使諸天見後生起恭敬。
帝釋言。我先曾見。彼新生天。本為人時。貧窮困苦。極為寒悴。直以信心。向於三寶。能淨持戒。少多修施。今得生此忉利天上。
帝釋說，自己早已見過這位新生天。他在人間時貧窮困苦、生活寒悴，只因對三寶有信心，能清淨持戒，又隨能力多少修布施，因此如今得生忉利天。
本為人時。貧窮困苦。極為寒悴
帝釋再次確認他的前身確實貧困，後來的善報不是靠世間財富堆積而來。
直以信心。向於三寶
在資源不足的情況下，清淨信心成為非常重要的善根。
能淨持戒。少多修施
持戒與布施都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真實實行，不因少就放棄。
今得生此忉利天上
帝釋明說，如今的天福正是前世善因成熟的結果。
爾時帝釋。即說偈言 若於三寶生淨信 其心堅固不動轉 持所受戒不毀犯 當知此人不名貧
帝釋以偈說，如果有人對佛、法、僧三寶生起清淨信心，而且信心堅固不動，所受戒法也能守持不毀，那麼即使物質貧乏，也不能把這樣的人稱為真正的貧者。
若於三寶生淨信 其心堅固不動轉
清淨信還要堅固，不因窮困、境界或他人言語而輕易退轉。
持所受戒不毀犯
信心必須落到戒行，所受的戒要實際守護。
當知此人不名貧
帝釋重新定義「貧」：物質少不等於真正貧乏，有信、有戒、有善法的人，內在並不貧窮。
名為智慧壽命人 以敬無上三寶故 得生天上受勝樂 是故應當作斯學
帝釋接著說，這樣的人可以稱為有智慧、有壽命之人；因為恭敬無上的三寶，所以得生天上，受殊勝安樂。因此眾人應當學習這樣的行持。
名為智慧壽命人
有信、有戒、有善行，才是帝釋所讚的真正智慧與有益生命。
以敬無上三寶故 得生天上受勝樂
恭敬三寶並落實在持戒布施中，成為生天受樂的善因。
是故應當作斯學
偈頌最後不是只講那位貧人的故事，而是把它轉成大眾應學之法。
爾時諸天。聞此偈已。歡喜信受。作禮還宮
諸天聽完帝釋的偈頌後，歡喜信受，向帝釋作禮，然後各自返回宮中。
歡喜信受
諸天不只聽聞一個貧人生天的因緣，也接受帝釋所說應學信三寶、持戒與修施之義。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三經可以用一個很實際的問題串起來：當事情不如意、事情成功、條件又不足時，心要怎麼走？帝釋戰敗時仍不傷鳥卵；事業成就後，佛說忍最為勝；貧人沒有多少財物，仍然信三寶、持戒、讀誦、布施。
善行不是等到條件順利才開始，而是在不順、成功、貧乏三種不同境界裡，都不把善心丟掉。
可以觀察自己：忙亂時會不會忽略弱小？成功時會不會開始急躁傲慢？資源不足時會不會乾脆什麼善事都不做？這三個地方，正好對應慈、忍與信戒施。
《慧照心得》
「我若以此身入阿脩羅陣，喪失於身命，終不傷鳥卵」，讀到這裡最清楚看到慈心不是柔弱。帝釋正在敗退，生命都有危險，卻還能為兩枚鳥卵轉車。這份不害，是有代價仍願意守住。
慈不是在安全時說得好聽，而是在自己吃虧時，仍不願把苦轉嫁給更弱小的生命。
後面那位貧人也一樣。他沒有等富有才布施，而是「亦能小施」；沒有因生活困苦就放棄持戒與信心。修行最怕把善法一直推到條件更好的未來，其實真正能帶走的，正是當下這一念願意去做的善。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