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三(4)〈帝釋寧捨幻術不學諂偽・受不害一戒伏怨而不犯戒〉
《別譯雜阿含經》卷三(4) 〈帝釋寧捨幻術不學諂偽・受不害一戒伏怨而不犯戒〉
這兩經都從帝釋的持守來顯明修行並非一味退讓。(四七)中,帝釋原可藉病中阿脩羅取得幻化之法,卻一聽此法與諂偽相應、將墮惡趣,立即止住,不以得到能力為勝;(四八)中,帝釋在佛前受「怨憎來害,終不加害」的一戒,毘摩質多羅便持劍伏路試探。他沒有違戒反害,卻也沒有任由惡意逼迫,而以「汝今自縛」令對方受制,再要求其發誓止怨,然後放還。正直、持戒、不害與善巧止惡,在此不是互相衝突,而是共同成為清淨行持。
(四七)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佛告諸比丘。往昔之時。質多阿脩羅王。病患委困。時釋提桓因。往詣其所。
「如是我聞」即如此聽聞;當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世尊告訴諸比丘,往昔質多阿脩羅王病得十分困重,釋提桓因便前往探視。
質多阿脩羅王。病患委困
阿脩羅王此時正處在病苦之中,身體衰弱、受病逼迫,後面帝釋與他的對話正由這個因緣展開。
時釋提桓因。往詣其所
帝釋與阿脩羅雖有長久對立,聽聞其病,仍然前往,不因彼此陣營不同便完全斷絕善意。
阿脩羅語帝釋言。願汝使我病差安隱身得平健肥鮮如前。帝釋語言。汝可教我阿脩羅幻化之法。我當使汝安隱病差歡樂如前。
阿脩羅王對帝釋說,希望帝釋能使自己的病痊癒,身體重新安穩、康健,恢復往日強健豐滿的樣子。帝釋則提出交換:你可以把阿脩羅幻化之法教給我,我便使你病苦消除、安隱歡樂如前。
願汝使我病差安隱身得平健肥鮮如前
阿脩羅王所求很具體,就是病癒、安隱、身體恢復健壯。
汝可教我阿脩羅幻化之法
帝釋此時確實對阿脩羅的幻化法有求取之意,並不是從一開始就完全不要。
我當使汝安隱病差歡樂如前
雙方因此形成交換條件:一方求病癒,一方求幻法。
阿脩羅言。待我問諸阿脩羅等。若可爾者。我當教汝。阿脩羅王。即問諸阿脩羅
阿脩羅王回答帝釋,自己要先詢問其他阿脩羅;如果大家認為可以,才會把幻化之法教給帝釋。於是他便向諸阿脩羅詢問。
待我問諸阿脩羅等
質多阿脩羅王沒有立刻自行決定,而是先向同類眾詢問。
若可爾者。我當教汝
他仍保留教授的可能,只等待其他阿脩羅同意。
爾時其中有一諂偽阿脩羅。語毘摩質多羅言。帝釋長夜。行直善行。無諸諂偽。
這時阿脩羅眾中有一位諂偽阿脩羅,對毘摩質多羅說:帝釋長久以來行的是正直善行,沒有諂曲虛偽。
有一諂偽阿脩羅
說話者本身被明白標為「諂偽」,後面提出的方法也正與諂偽相應。
帝釋長夜。行直善行。無諸諂偽
即使是諂偽阿脩羅,也知道帝釋長久所行是正直善行,不以欺曲為本。
汝可語帝釋言。汝學阿脩羅諂偽幻者。當入盧樓地獄。帝釋若語汝言。我不學彼阿脩羅者。汝但捨去。汝患必愈。
這位諂偽阿脩羅出主意說:你可以告訴帝釋,若學阿脩羅這種諂偽幻術,將來會墮入盧樓地獄。如果帝釋因此說「我不學阿脩羅法」,你就直接放棄教授此法;如此你的病自然會好轉。
汝學阿脩羅諂偽幻者。當入盧樓地獄
幻法在此被明確與「諂偽」連在一起,而且指出其惡報將至地獄。
帝釋若語汝言。我不學彼阿脩羅者。汝但捨去
計策的關鍵,是利用帝釋一向正直、不願學諂偽之法,使他自己放棄所求。
汝患必愈
諂偽阿脩羅甚至把阿脩羅王病癒與這個計策連在一起,誘使他照做。
阿脩羅王。即用其語。說偈語帝釋言 千眼帝釋舍脂夫 若知幻法必當墮 於彼盧留地獄中 滿足一劫被燒煮
阿脩羅王採用了那位諂偽阿脩羅的話,以偈告訴帝釋:千眼帝釋、舍脂之夫,如果學會阿脩羅幻法,就必定墮入盧留地獄,在其中滿一劫遭受燒煮之苦。
若知幻法必當墮
原先帝釋把幻法看作值得交換取得的能力,如今聽見它與惡業、墮落相連,情勢立即改變。
於彼盧留地獄中 滿足一劫被燒煮
後果被說得非常嚴重,不只墮地獄,還要長時受燒煮之苦。
爾時帝釋。聞斯語已。即言止止。不須幻法。尋即願言。令汝病差安隱無患。
帝釋一聽到這番話,立刻說:「止、止,不需要幻法了。」他沒有再討價還價,也沒有因自己原先想學就捨不得放棄;反而隨即祝願阿脩羅王病得痊癒,安隱無患。
即言止止。不須幻法
知道此法與諂偽、惡趣相應後,帝釋立即停止求取,沒有再被能力誘惑。
尋即願言。令汝病差安隱無患
放棄交換之後,他仍然願阿脩羅王病好,顯示善意不是建立在「你必須先給我好處」的條件上。
佛告諸比丘。釋提桓因。雖處天位。尚不諂曲。真實行事。況汝出家。剃除鬚髮。而當不離諸諂偽事行質直乎。若行質直。應出家法。
世尊告訴諸比丘,釋提桓因雖然身處天王之位,仍然不行諂曲,而以真實行事。何況你們已經出家、剃除鬚髮,怎能不遠離各種諂偽之事而行質直?能行質直,才與出家法相應。
尚不諂曲。真實行事
佛所讚的核心,不是帝釋有沒有得到幻法,而是他不願以諂曲求利,所行保持真實。
不離諸諂偽事行質直乎
這是一個直接的反問:既已出家,更應離開諂媚、欺曲、虛偽,回到質直。
若行質直。應出家法
佛明白把質直列為相應出家之法的行持。
佛說是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之後,諸比丘聽聞,歡喜奉行。所要奉行的,是帝釋所顯出的質直:不因利益而學諂偽,不因能力可得便放棄善惡分辨。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聞法之後回到自身,真正要修的是遠離諂曲、真實行事。
(四八)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帝釋。來詣佛所。將欲還時。請受一戒。何謂一戒。若我還宮。見諸怨憎。設來害我。我於彼所。終不加害。
另一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帝釋來到佛所,準備返回天宮時,向佛請求受持一戒。這一戒的內容就是:自己回宮途中,若遇到怨憎之人,即使對方前來加害,自己終究不再加害對方。
請受一戒
帝釋不是只發一個模糊善願,而是正式把它作為自己要受持的戒。
見諸怨憎。設來害我。我於彼所。終不加害
這一戒特別針對最難守的情況:不是對善人不害,而是面對怨憎者主動來害,仍不以害還害。
毘摩質多羅。既聞帝釋持如是戒。便捉利劍。於路而待。
毘摩質多羅聽說帝釋受了「不加害」的一戒,便手持利劍,守在帝釋回宮的路上等待,顯然想利用帝釋所受之戒來對付他。
便捉利劍。於路而待
他不是偶然遇見帝釋,而是有意持劍伏路,準備試探甚至加害。
時釋提桓因。聞阿脩羅在於路側捉劍而待。遙語阿脩羅言。止止。汝今自縛。
帝釋聽說阿脩羅持劍在路旁等候,便遠遠對他說:「止、止!你現在自己被縛了。」帝釋沒有以武器加害對方,卻也不是毫無作為,而是先使對方不能繼續進逼。
止止。汝今自縛
帝釋守「不害」戒,並不等於完全不制止危險;他以不加害的方法,使阿脩羅受到約束。
毘摩質多語帝釋言。汝於佛所。受一戒言。若我還宮。見諸怨憎。設彼害我。我於彼所。終不加惡。豈可不受如是戒耶。
毘摩質多羅立刻拿帝釋剛受的戒來反問:你不是在佛前受持一戒,說回宮時若遇怨憎之人,即使對方來害,你也終不加惡嗎?難道你沒有真正受持這一戒?
若我還宮。見諸怨憎。設彼害我。我於彼所。終不加惡
阿脩羅把帝釋的戒完整重述,正是要用戒義來逼問帝釋。
豈可不受如是戒耶
他所質疑的是:既然受戒,現在使我「自縛」是不是已經違反不害?
帝釋答言。我雖受戒。語汝住住。汝今自縛。如是之言。於戒無犯。
帝釋回答:我確實受了這一戒,但我只是告訴你「住、住,你現在自己被縛」,這樣的話並沒有違犯所受的不害戒。
我雖受戒
帝釋沒有否認戒,也沒有因眼前危險就把戒暫時擱在一旁。
如是之言。於戒無犯
他明確辨明:制止對方繼續加害,不等同自己反過來以惡加害,因此仍不違戒。
毘摩質多羅言。憍尸迦放我。帝釋語言。汝作咒誓。更於我所。不為怨疾。我當放汝。
毘摩質多羅被縛後,請求帝釋放他。帝釋沒有立即放走,而是要求他先發誓:往後不要再對自己懷怨、作害。只要作出這樣的誓願,便會放他離去。
憍尸迦放我
先前持劍伏路者,此時轉而向帝釋求釋放。
更於我所。不為怨疾。我當放汝
帝釋提出的條件不是報復,也不是要求財物,而是停止怨害。
毘摩質多羅。即說誓言 貪瞋妄語謗賢聖 如是惡報使我得
毘摩質多羅隨即發誓,若自己再違背所言,願貪、瞋、妄語、誹謗賢聖等惡業的果報由自己承受。
貪瞋妄語謗賢聖
誓言中列出貪、瞋、妄語與謗賢聖等重惡,使自己的承諾帶有明確警戒。
如是惡報使我得
他把違誓後果落回自身,表示願意承擔相應惡報。
爾時帝釋。聞斯誓已。即語毘摩質多羅言。我今放汝。
帝釋聽完毘摩質多羅的誓言後,便依約對他說:「我現在放你。」沒有繼續拘縛,也沒有趁機羞辱。
我今放汝
對方一作出不再怨害的承諾,帝釋便立即放還,顯出原先制伏的目的只是止惡,不是報復。
釋提桓因。還至佛所。頂禮佛足。白佛言。世尊毘摩質多羅。聞我受戒。即捉利劍。在於路側。伺圖於我。
帝釋回到佛所,頂禮佛足,把事情重新完整稟告世尊:毘摩質多羅聽說自己受戒後,便持利劍守在路旁,伺機圖謀加害。
還至佛所。頂禮佛足
事情處理完後,帝釋仍回佛前請示,不把自己的判斷當成最終標準。
捉利劍。在於路側。伺圖於我
帝釋再次把對方有意伏擊的情形如實稟明,沒有省略事情起因。
時我遙語阿脩羅言。止止。汝今自縛。毘摩質多。即語我言。汝於佛所。受於一戒。若我還宮。見有怨憎。設來害我。我於彼所。終不加惡。豈可不受如是戒耶。
帝釋繼續向佛重述:自己遠遠告訴阿脩羅「止、止,你現在自縛」,毘摩質多羅便以自己在佛前所受的一戒來質問,說既然遇到怨憎加害仍終不加惡,怎能如此對他?
止止。汝今自縛
帝釋向佛如實重述自己所用的方法,沒有因為前面已出現過就略去。
豈可不受如是戒耶
阿脩羅的質疑也再次完整提出,正是帝釋要回佛前確認的核心問題。
我即答言。我雖受戒。但語汝住。汝今自縛。如是之言。於戒無犯。
帝釋又向佛重述自己的回答:自己雖已受戒,但只是叫對方停住,並說他已自縛;如此並沒有違犯所受戒法。
我雖受戒
帝釋再次確認自己始終承認並持守這一戒。
於戒無犯
他所理解的是:不以惡害對方,與善巧使其停止加害,並不相違。
毘摩質多羅。即語我言。憍尸迦放我。我即語言。汝可重誓。更於我所。莫生憎疾。我當放汝。
帝釋又把後續向佛說明:毘摩質多羅求自己放他,自己便要求他重新發誓,往後不要再生憎恨與怨害;若能如此,便會放他。
汝可重誓。更於我所。莫生憎疾
要求發誓的核心不是屈辱對方,而是停止未來怨害。
我當放汝
帝釋始終把放還與不再作怨連在一起,目的明確在止息危害。
時毘摩質多羅。聞我語已。即說誓言 貪瞋妄語謗賢聖 如是惡報使我得 我聞其誓。即放令去。
帝釋說,毘摩質多羅聽完要求後,便以「貪、瞋、妄語、謗賢聖,如是惡報使我得」發誓;自己聽到他的誓言後,就立即把他放走。
我聞其誓。即放令去
對方既已承諾不再作怨,帝釋便不再拘留,前後與先前所說完全一致。
帝釋復白佛言。此阿脩羅。作重誓已。從今已後。更不作於怨憎惡耶。
帝釋進一步請問世尊:這位阿脩羅已經作了重誓,從今以後是否就真的不會再作怨憎與惡事?
作重誓已。從今已後。更不作於怨憎惡耶
帝釋沒有只滿足於對方發誓,而是想知道這個誓言是否真代表未來不再作惡。
佛告帝釋。阿脩羅。設不作誓猶不為惡。況作誓已。
佛告訴帝釋,這位阿脩羅即使沒有作誓,也不會再作惡,更何況現在已經正式發誓。世尊因此解除帝釋對後續是否仍有怨害的疑慮。
設不作誓猶不為惡。況作誓已
佛所知的程度超過帝釋只憑外在誓言的判斷,直接明說阿脩羅此後不再作惡。
爾時帝釋。聞佛所說。踊躍歡喜。即於坐沒。尋還天宮
帝釋聽聞佛的回答後,心中踊躍歡喜,當即從座處隱沒,很快返回天宮。
聞佛所說。踊躍歡喜
知道阿脩羅不再作惡,帝釋不是失望於不能報復,而是歡喜怨害真正止息。
即於坐沒。尋還天宮
疑問已決,事情也已止息,帝釋便返回天宮。
《今日修行觀照》
這兩經很適合放在一起觀照「有原則,會不會就變得不懂變通」。帝釋的答案是否定的。(四七)中,他一知道幻法與諂偽惡業相應,就立刻放棄;(四八)中,他受了不害戒,遇到持劍伏路者,卻仍能使對方停止,而不是任由自己受害。
守原則不是僵硬,真正的難處是:處理事情可以有方法,但方法不能背叛自己所守的法。
生活中有時也會遇到這種兩難:不想說謊,卻又怕拒絕別人;不想傷害,卻又必須設界線;想慈悲,卻遇到對方一再利用。這時不是把善法丟掉,而是尋找一個不諂曲、不加害、又能止惡的方法。
《慧照心得》
帝釋一句「止止,不須幻法」,很乾脆。能力再特殊,只要取得它必須與諂偽惡業相應,就不要。這份決斷力本身就是修行。
有些東西不是得不到,而是不值得得到;能在利益就在眼前時仍說「不須」,正是戒與正見在保護自己。
而「終不加害」也不是叫人毫無防護。帝釋仍使毘摩質多羅自縛、要求止怨,等對方發誓後便放還。這提醒學人:慈悲可以有界線,不害可以有智慧,止惡卻不必變成報復。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