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三(2)〈阿修羅王無敬入仙處種怖畏因・帝釋捨飾問安得勝仍敬出家〉
《別譯雜阿含經》卷三(2) 〈阿修羅王無敬入仙處種怖畏因・帝釋捨飾問安得勝仍敬出家〉
天與阿脩羅交戰之時,毘摩質多羅阿脩羅王盛飾而來,卻不由門入、不與諸仙問訊,顯出輕慢無敬;諸仙因此判斷,阿脩羅知見微淺、無有法教,終將敗於諸天。帝釋後來到仙人住處,先捨去天王五種容飾,從門而入,遍問諸仙安隱與否,再從門而出。諸仙因此讚其敬順調適,判諸天當勝。
毘摩質多羅聽聞諸仙讚天毀阿脩羅後大生瞋恚,諸仙前往求無畏,他不但不施無畏,反以怖畏相加。諸仙便以善惡果報與種子譬喻明示:自作自受,種苦之因,後必自受苦果。當夜阿脩羅王三度夢見交兵,第三次帝釋軍果來求戰,阿脩羅戰敗。帝釋得勝後仍往見諸仙,面對仙人自言腋下有臭氣,帝釋卻以華鬘譬喻出家人,說願頂戴受之、不生厭患。世尊最後教諸比丘:帝釋居天王位尚且長夜恭敬出家者,信心出家的比丘更應學習欽敬。
(四四)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往昔之時。遠於聚落阿練若處。多有諸仙。在中而住。離仙處不遠。有天阿脩羅。而共戰鬥。
「如是我聞」即如此聽聞;當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世尊告訴諸比丘,往昔在遠離聚落的阿練若處,有許多仙人住在其中;離仙人住處不遠,諸天與阿脩羅正在交戰。
遠於聚落阿練若處。多有諸仙。在中而住
阿練若處遠離聚落,是諸仙修行安住之地。後面帝釋與阿脩羅王對待這些修行者的態度,正成為判別兩方德行的重要地方。
有天阿脩羅。而共戰鬥
交戰背景先被說明,後續諸仙所判「諸天必勝、阿脩羅負」,便不是抽象論說,而是在真實戰事將決勝負之前所作的判斷。
爾時毘摩質多羅阿脩羅王。著五種容飾。首戴天冠。捉摩尼拂。上戴華蓋。帶於寶劍。眾寶革屣。到仙人住處。
當時毘摩質多羅阿脩羅王身著五種莊嚴容飾:頭戴天冠,手持摩尼拂,上有華蓋,身帶寶劍,腳著眾寶裝飾的革屣,然後來到諸仙住處。
著五種容飾
五種容飾顯出阿脩羅王的威勢與華麗身分,然而後面真正被諸仙評議的,不是他的外在莊嚴,而是他有沒有恭敬之心。
首戴天冠。捉摩尼拂。上戴華蓋。帶於寶劍。眾寶革屣
佛把五種裝飾逐項說明,讓人清楚看到:外在尊貴非常完整,內在行儀卻未必與之相稱。
行不由門。從壁而入。亦復不與諸仙言語共相問訊。還從壁出。
毘摩質多羅到了仙人住處,卻不從門進入,而直接越壁而入;進去之後,也不與諸仙交談問訊,離開時仍從牆壁出去。
行不由門。從壁而入
不由門而從壁進入,顯出他不依一般禮法而行。
亦復不與諸仙言語共相問訊
面對久住阿練若處的修行者,他連基本問候都沒有,輕慢之意進一步顯露。
還從壁出
從進到出,都沒有改變態度;不是一時失禮,而是整個行止都缺乏恭敬。
爾時有一仙人。而作是語。毘摩質多羅等。無恭敬心。不與諸仙問訊共語。從壁而出。
有一位仙人因此說,毘摩質多羅等人沒有恭敬心,不與諸仙問訊交談,離開時又從牆壁而出。
無恭敬心
仙人不是只批評形式,而是從他的行為判斷出缺乏恭敬。
不與諸仙問訊共語。從壁而出
不問訊、不交談、越壁而出,這些行為共同顯出內心對修行者的輕慢。
復有一仙。而作是言。阿脩羅等。若當恭敬問訊諸仙。應勝諸天今必不如。
另一位仙人說,如果阿脩羅眾懂得恭敬、問訊諸仙,或許可以勝過諸天;如今既然完全沒有恭敬心,便可以判斷他們必然不如諸天。
若當恭敬問訊諸仙。應勝諸天今必不如
仙人把勝負與德行連在一起:若有恭敬、有法教,才有更好的因;缺乏恭敬,外在軍勢再盛,也不能因此成就真正優勢。
有一仙問言。此為是誰。有一仙言。此是毘摩質多阿脩羅王。仙人復言。阿脩羅法。知見微淺。無有法教。無尊敬心。猶如農夫。諸天必勝。阿脩羅負。
有仙人問,剛才來者究竟是誰?另一位仙人回答,這就是毘摩質多阿脩羅王。聽聞身分後,仙人更進一步說,阿脩羅之法知見淺薄,沒有法教,也沒有尊敬之心,猶如農夫,因此判斷諸天必勝,阿脩羅必負。
知見微淺。無有法教。無尊敬心
仙人的判斷不是只停在「沒禮貌」,而是直指三個根本:知見淺、無法教、無尊敬心。
諸天必勝。阿脩羅負
這時戰事還未真正決出勝負,仙人已從德行與法教看出其後果。
爾時帝釋。後到仙邊。即捨天王五種容飾。從門而入。慰勞諸仙。遍往觀察。語諸仙言。盡各安隱無諸惱耶。問訊已訖。從門而出。
帝釋後來也來到諸仙住處。他先捨去天王所著的五種容飾,從門而入;進入後慰勞諸仙,逐一遍往觀察,問大家是否都安隱、沒有煩惱。問訊完畢之後,再從門而出。
即捨天王五種容飾
帝釋沒有把天王威儀帶到修行者面前炫耀,而先放下象徵身分與威勢的五種裝飾。
從門而入
與阿脩羅王從壁而入正好相反,帝釋依門而進,守基本禮法。
慰勞諸仙。遍往觀察
他不只是象徵性打個招呼,而是逐一慰問、觀察諸仙狀況。
盡各安隱無諸惱耶
帝釋所關心的是諸仙是否安隱、有沒有受惱。
問訊已訖。從門而出
從進到出都守禮而行,前後一致。
復有一仙問言。此為是誰。安慰問訊。周遍察行。然後乃出。甚有法教。容儀端正。一仙答言。此是帝釋有一仙言。諸天極能敬順。為行調適諸天必勝。阿脩羅負。
又有一位仙人問,剛才這位能安慰問訊、周遍察行、然後才離開的人是誰?另一位仙人回答,這是帝釋。仙人因此讚歎他很有法教,容儀端正;並說諸天極能恭敬順和,行為調適,因此判斷諸天必勝,阿脩羅必負。
安慰問訊。周遍察行。然後乃出
仙人真正看重的是帝釋整個行為次第:先慰問、再遍察,事情做完才離去。
甚有法教。容儀端正
「法教」與「容儀」連在一起,說明內在有法,外在行止自然端正。
諸天極能敬順。為行調適諸天必勝。阿脩羅負
仙人以敬順、調適之行判定諸天當勝,正與先前對阿脩羅的判斷形成鮮明對照。
毘摩質多羅。聞諸仙讚嘆諸天。毀呰阿脩羅。甚大瞋恚。諸仙聞已。往詣阿脩羅所語言。我等聞爾甚大瞋忿。
毘摩質多羅聽說諸仙讚歎諸天、毀呰阿脩羅之後,生起非常強烈的瞋恚。諸仙聽聞他大怒,便主動前往阿脩羅王處,告訴他:我們聽說你非常瞋忿。
甚大瞋恚
阿脩羅王聽到批評後,第一反應不是自省自己的失敬,而是大起瞋心。
我等聞爾甚大瞋忿
諸仙並沒有因此躲避,而是直接前往面對,準備把事情說清楚。
即說偈言 我等故自來 欲乞索所願 施我等無畏 莫復生瞋忿 我等若有過 願教責數我
諸仙以偈對阿脩羅王說:我們特地自己前來,是想求取一個願望;希望你施給我們無畏,不要再生瞋忿。如果我們有什麼過失,也請直接教誡責數我們。
施我等無畏 莫復生瞋忿
諸仙所求不是財物,而是無畏,希望阿脩羅王止息瞋怒,不以威脅加害。
我等若有過 願教責數我
他們也沒有認定自己絕對無錯;若真有過失,願意接受教責,只希望不要以瞋害相對。
毘摩質多以偈答言 不施汝無畏 汝等侵毀我 卑遜求帝釋 於我生毀呰 汝等求無畏 我當與汝畏
毘摩質多羅回答:我不會施給你們無畏,因為你們侵毀我、卑下地去親近帝釋,反而毀呰我;你們現在向我求無畏,我偏要給你們怖畏。
不施汝無畏
阿脩羅王直接拒絕止息威脅。
汝等侵毀我
他把諸仙對自己失敬行為的評議,看成對自己的侵犯與毀傷。
汝等求無畏 我當與汝畏
諸仙求的是安全,他卻故意反其道而行,以怖畏相加,顯出瞋心已經轉成報復。
爾時諸仙以偈答言 如人自造作 自獲於果報 行善自獲善 行惡惡自報 譬如下種子 隨種得果報
諸仙回答,人的所作終究由自己承受果報;行善之人自得善果,行惡之人自受惡報。就像在田中種下什麼種子,最後便隨著所種而得到相應果實。
如人自造作 自獲於果報
造業者與受報者相連,不能把自己所作的後果推給別人。
行善自獲善 行惡惡自報
善惡各有相應結果,所作不會憑空消失。
譬如下種子 隨種得果報
種子譬喻很直接:種下什麼,成熟後就收什麼。善惡業也是如此,因與果不相離。
汝今種苦子 後必還自受 我今乞無畏 逆與我怖畏 從今日已往 使汝畏無盡
諸仙接著指出:你現在種下的是苦的種子,將來必然還要自己承受。我們向你求無畏,你卻反而給我們怖畏;從今日以後,這個怖畏的果將反過來追隨你,使你畏懼不斷。
汝今種苦子 後必還自受
阿脩羅王此刻的瞋害,就是正在種苦因;未來受苦,不是無因而來。
我今乞無畏 逆與我怖畏
諸仙明白指出善惡方向完全顛倒:本可施無畏,卻選擇施怖畏。
從今日已往 使汝畏無盡
這不是仙人無端報復,而是依前面所說「自作自受」指出:種下使人畏懼之因,未來自身也將受怖畏果報。
諸仙面與阿脩羅語已。即乘虛去。毘摩質多羅。即於其夜。夢與帝釋交兵共戰。生大驚怕。第二亦爾。第三夢時。帝釋軍眾。果來求戰。
諸仙當面把這些話告訴阿脩羅王之後,便乘空離去。就在當夜,毘摩質多羅夢見自己與帝釋交兵,心中生起很大的驚怕;第二夜也是如此。到了第三次夢時,帝釋軍眾果然真的前來求戰。
生大驚怕。第二亦爾
諸仙先前所說「使汝畏無盡」很快就在阿脩羅王心中顯現,他連續兩夜在夢中生大怖畏。
第三夢時。帝釋軍眾。果來求戰
到了第三次,夢中的戰事與現實交會,帝釋軍真正到來。
時毘摩質多。即共交兵。阿脩羅敗。帝釋逐進。至阿脩羅宮。
毘摩質多羅隨即與帝釋軍交戰,結果阿脩羅戰敗。帝釋軍乘勝前進,一直追到阿脩羅宮。
阿脩羅敗
諸仙先前的判斷至此實際應驗:無敬、無法教、以怖畏相加的阿脩羅最終戰敗。
帝釋逐進。至阿脩羅宮
諸天不只是守住自己,而是取得明顯勝勢,進抵對方宮殿。
爾時帝釋。種種戰諍。既得勝已。詣諸仙所。諸仙在東。帝釋在西相對而坐。
帝釋經歷種種戰鬥、取得勝利之後,沒有因戰勝而自滿,反而再次前往諸仙住處。諸仙坐在東方,帝釋坐在西方,彼此相對而坐。
既得勝已。詣諸仙所
勝利之後仍往見修行者,顯示帝釋沒有因戰功而失去恭敬。
諸仙在東。帝釋在西相對而坐
雙方相對而坐,接下來便發生仙人與帝釋之間的偈頌問答。
時有東風仙人向帝釋即說偈言 我身久出家 腋下有臭氣 風吹向汝去 移避就南坐 如此諸臭氣 諸天所不喜
這時東風吹起,一位仙人向帝釋說偈:我出家已久,腋下有臭氣,風正把這氣味吹向你;你可以移到南邊坐,因為這樣的氣味,諸天大概不會喜歡。
我身久出家 腋下有臭氣
仙人直接說明自己的身體狀況,沒有掩飾。
風吹向汝去 移避就南坐
他擔心風把氣味吹向帝釋,主動建議帝釋移坐避開。
如此諸臭氣 諸天所不喜
仙人知道天眾受用殊勝,因而認為帝釋可能不喜這種氣味。
爾時帝釋以偈答言 集聚種種華 以為首上鬘 香氣若干種 能不生厭離 諸仙人出家 氣如諸華鬘 我今頂戴受 不以為厭患
帝釋以偈回答:把種種花朵聚集起來,製成戴在頭上的花鬘,雖有各種不同香氣,也不會因此生厭。諸位仙人出家修行,你們身上的氣味,在我看來就像花鬘一般;我願頂戴承受,不會因此厭惡嫌棄。
集聚種種華 以為首上鬘 香氣若干種 能不生厭離
帝釋先以花鬘作譬。種種花雖有不同氣味,合成莊嚴花鬘後,並不因此令人厭棄。
諸仙人出家 氣如諸華鬘
他把出家仙人的身氣比作花鬘,真正看重的是對方出家修行的德行,而不是身體氣味。
我今頂戴受 不以為厭患
「頂戴」表達極深恭敬。帝釋不是勉強忍受,而是明言願意頂戴接受,不生厭患。
佛告諸比丘。帝釋居天王位。長夜恭敬諸出家者。汝諸比丘。以信出家。亦應當作如是欽敬。
世尊告訴諸比丘,帝釋身居天王之位,長久以來仍恭敬諸出家修行者。你們諸比丘既然是因信心而出家,也應當同樣修習這樣的欽敬之心。
帝釋居天王位。長夜恭敬諸出家者
帝釋的恭敬不是一時作態,而是「長夜」如此;即使位居天王,仍不輕慢出家修行者。
汝諸比丘。以信出家
佛特別指出比丘是因信而出家,既已走上修道之路,更不應彼此輕慢。
亦應當作如是欽敬
世尊把帝釋的行持直接轉成比丘應學之法:不只是接受別人敬僧,僧眾自己彼此也應相互欽敬。
佛說是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之後,諸比丘聽聞,歡喜奉行。整個因緣從阿脩羅王的無敬、瞋怒與施畏開始,對照帝釋的捨飾、問安、得勝而不慢,以及對出家仙人的頂戴恭敬,最後落在佛對比丘的教誡:既已信心出家,更應修習欽敬。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奉行的重點,就是把恭敬真正落實在與同道相處的細節裡,不讓熟悉變成輕慢,不讓地位變成我慢。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經很適合檢查「自己一有一點位置,就會不會失去基本尊重」。毘摩質多羅盛裝而來,不走門、不問訊;帝釋同樣尊貴,卻先捨去五種容飾,從門而入,遍問諸仙安隱。
真正的修養,不在沒有人看見時多謙卑,而在自己明明有身分、有權力、有勝勢時,仍願意守禮敬人。
日常生活中,也可以觀察自己對不同人是否有兩套態度:對有地位的人客氣,對弱勢者隨便;對陌生人有禮,對熟悉同住者反而輕慢。這些地方最能看見恭敬是否真正入心。
《慧照心得》
毘摩質多羅與帝釋最鮮明的差別,不只是最後誰勝誰負,而是他們面對修行者時的心。前者盛飾而來,從壁而入;後者先捨天王容飾,從門而進。外在一步之差,內在卻是慢與敬的分野。
一個人真正的高低,往往不是看他站得多高,而是看他站得高時,還願不願意低頭敬德。
帝釋戰勝之後,又回到諸仙處。仙人說自己腋下有臭氣,帝釋卻回答如華鬘一般,願意頂戴、不以為患。這不是迷戀身體,而是看見出家之德勝過身體外相。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