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二(15)〈帝釋詳辨怖畏忍與真實勝忍・能忍卑劣者忍中最為上〉
《別譯雜阿含經》卷二(15) 〈帝釋詳辨怖畏忍與真實勝忍・能忍卑劣者忍中最為上〉
御者摩得伽聽到帝釋說「若我以力用禁制,與彼愚者同無異」之後,仍有疑問。他認為愚者若任其放縱,只會越來越嚴重,就像後牛越過前牛,強者似乎應以力量壓制愚者。帝釋因此進一步把忍辱說得更細:真正能禁制愚者的,沒有勝過默然忍受;瞋火最盛時,忍最能止息。愚者看似有力,其實無力,因為沒有善惡法則可以自我禁制。
帝釋又特別分辨真忍與怖畏忍:弱者面對有力者不得不忍,那只是因害怕而忍;有威力、得自在的人,被人毀罵卻能默然不報,才是真實勝忍。對勝過自己的人忍,可能因怖畏患害;對力量相等的人忍,可能因怕兩敗俱傷;真正最難、最高的,是面對比自己卑劣弱小者仍能忍,不仗勢欺凌。佛最後以帝釋身居三十三天之王尚且修忍、讚忍,教諸比丘:既已毀形入法,更應修忍、讚忍,這才與出家法相應。
御者復說偈言 嬰愚若放縱 轉劇不休息 如彼後行牛 騰陌前牛上 健者為以力 禁制彼愚者
御者摩得伽再次說偈。他認為,愚癡之人若任其放縱,行為只會越來越嚴重,不能自行止息;就像走在後面的牛越過前牛而上,因此強健有力者應當用力量禁制愚者,不讓他繼續放肆。
嬰愚若放縱 轉劇不休息
御者擔心的重點,是愚者若看見別人一直忍讓,可能更加放縱,惡行反而愈演愈烈。
如彼後行牛 騰陌前牛上
後牛越過前牛,譬喻愚者若無人制止,會一步一步跨越原有界限,愈加逞強。
健者為以力 禁制彼愚者
因此御者主張,有力量的人應以力量制伏,讓愚者停止。
帝釋復說偈言 我觀制禁愚 莫過於忍默 瞋恚熾盛時 唯忍最能制
帝釋回答,自己觀察制止愚者的方法,沒有勝過默然忍受的;尤其當對方瞋恚最熾盛時,最能使事情不再惡化的,正是忍辱。
我觀制禁愚 莫過於忍默
帝釋並沒有否認需要制止愚者,而是指出,真正最有效的禁制,不一定是立刻以力還擊,反而可能是不讓自己的瞋心加入其中。
瞋恚熾盛時 唯忍最能制
對方怒火最高時,若另一邊也加上怒火,往往只會使衝突更大;能忍,才讓怒勢有停下來的可能。
愚者謂有力 而實是無力 愚不識善惡 無法可禁制
帝釋接著說,愚者往往自以為很有力量,其實正顯出沒有真正力量。因為愚人不能辨識善惡,也沒有善法可以自我節制,所以才會任憑瞋恚與諍訟支配自己。
愚者謂有力 而實是無力
能大聲、能欺人、能報復,不等於真正有力;若連自己的瞋心都不能控制,實際上仍被煩惱牽著走。
愚不識善惡 無法可禁制
愚者真正缺少的,是辨善惡與自我禁制的法。外在看似強勢,內在卻沒有調伏自己的能力。
我身有勇力 能忍愚劣者 是名第一忍 忍中之善者
帝釋說,自己本身有勇力,並不是沒有能力反擊;正因有力量,卻仍能忍受愚劣之人的辱罵與冒犯,這才名為第一等的忍,是忍辱之中最善的行持。
我身有勇力 能忍愚劣者
這一句再次排除「因弱而忍」。帝釋有勇力,也有能力處置對方,卻不因力量在手就任意報復。
是名第一忍 忍中之善者
真正最上等的忍,不是被迫吞下,而是有選擇、有力量,仍由智慧與善法作主。
微者於有力 不得不行者 是名怖畏忍 不名為實忍
帝釋進一步區分:力量微弱的人面對強者,因自己沒有能力反抗,不得不忍受,這種忍是由怖畏而生,不能稱為真實的忍辱。
微者於有力 不得不行者
弱者對強者忍住,有時不是內心已調伏,而只是知道自己無法抗衡。
是名怖畏忍 不名為實忍
帝釋把這種情況稱作「怖畏忍」,與真正出於智慧、調伏與不害的忍清楚分開。
威力得自在 為他所毀罵 默然不加報 是名為勝忍
帝釋說,若一個人本身有威力、有自在能力,被別人毀罵時仍能默然,不再加以回報,這才名為殊勝的忍辱。
威力得自在
真正的試金石,是有能力選擇時怎麼做。若已得自在,仍不以力量濫報,才顯出忍的真實。
為他所毀罵 默然不加報
受到侮辱而不以侮辱還侮辱,不讓對方的惡決定自己的口業。
是名為勝忍
帝釋直接把這種有力而不報的行持稱為勝忍。
微劣怖威力 默然不能報 是名為怖畏 不名為行忍
若是力量微弱的人,因畏懼對方威勢,只能默然,根本沒有能力回報,帝釋再次說,這只是出於怖畏,不能稱為真正修行忍辱。
微劣怖威力 默然不能報
表面的沉默可能只是因為害怕強權,不能因此就直接等同內心已經離瞋。
是名為怖畏 不名為行忍
真忍必須有內在調伏與智慧,不能只從「沒有反擊」的外相判斷。
嬰愚無智等 惡害以加他 見他默然忍 便以己為勝
帝釋又說,愚癡無智的人會以惡害加在別人身上,看到對方默然忍受,便以為自己已經勝過對方。
惡害以加他
愚者缺少智慧,就容易把力量用在傷害他人上。
見他默然忍 便以己為勝
他只看見對方沒有回擊,便誤以為自己較強,卻不知道真正有智慧的人可能正是在避免兩邊一起墮入瞋恚。
賢聖有智者 謂忍最為勝 是以聖賢眾 恒讚忍功德
與愚者不同,賢聖有智慧者知道忍辱最為殊勝,因此聖賢大眾長久讚歎忍辱功德。
賢聖有智者 謂忍最為勝
同一個「不還報」,愚者看作怯弱,賢者卻看見其中的調伏與智慧。
恒讚忍功德
忍辱之所以長久受聖賢讚歎,是因它能止惡、護善根,也能減少彼此傷害。
除己并與他 滅除諸難畏 見他瞋恚盛 但能行默忍
帝釋說,忍辱能同時利益自己與他人,幫助滅除種種患難與怖畏。當看見他人瞋恚正盛時,若能默然忍住,不再加火,便能減少衝突繼續擴大。
除己并與他 滅除諸難畏
忍不是只有自己忍受,而是有機會讓雙方都少造惡業,減少後續患難。
見他瞋恚盛 但能行默忍
尤其對方正在盛怒時,先不與之正面加瞋,是在保護彼此。
彼瞋自然滅 不煩刀杖力 彼此得大利 自利亦利他
若能如此默忍,不再添瞋,對方的瞋火便有機會自然消退,不必依靠刀杖強力壓制。最後雙方都能得到大利益,既利益自己,也利益他人。
彼瞋自然滅 不煩刀杖力
帝釋所說的理想結果,是不用進一步暴力,便讓瞋火自行止息。
彼此得大利 自利亦利他
真忍不是單方面受損,而是少造惡、少結怨,使雙方都得到利益。
愚者謂忍怯 賢智之所讚
帝釋再次總明,愚者把忍辱看成怯弱,賢智之人卻正讚歎這樣的忍。
愚者謂忍怯 賢智之所讚
同一件事,在不同知見下會有完全相反的評價。修行人要依智慧判斷,不可只怕被人笑作軟弱。
忍於勝己者 怖畏患害故 若於等己諍 畏俱害故忍
帝釋又分別說,面對力量勝過自己的人而忍,往往可能是因害怕受到傷害;面對與自己力量相等的人而忍,也可能是怕雙方相爭、彼此都受傷害。
忍於勝己者 怖畏患害故
對強者的忍,可能混有自保與怖畏,因此還不能單憑外相判定其為最上忍。
若於等己諍 畏俱害故忍
面對勢均力敵者不出手,也可能只是怕兩敗俱傷,仍帶有對後果的畏懼考量。
能忍卑劣者 忍中最為上
帝釋最後指出,若面對比自己卑劣、弱小、明明可以輕易壓制的人,仍然能忍而不仗勢傷害,這才是忍辱中最為上等的。
能忍卑劣者 忍中最為上
對比自己強的人忍,可能是怕;對與自己相等的人忍,可能是怕兩敗俱傷;對明明弱於自己的人仍能忍,最能顯示不是因外在壓力,而是自己真正調伏。
佛告諸比丘。帝釋於三十三天。最為自在。行於王法。尚能修忍。讚嘆於忍。
佛告訴諸比丘,帝釋在三十三天中最為自在,又行使天王之法,具有很大權力,尚且能夠修習忍辱,也讚歎忍辱。
最為自在。行於王法。尚能修忍
帝釋不是沒有權勢,而是在有權勢、有自在時仍然修忍,正與前面「威力得自在」的勝忍相應。
讚嘆於忍
自己行忍,也公開讚歎忍,使忍辱成為值得學習的德行。
況諸比丘。毀形入法。應當修忍讚嘆於忍。若能修忍。及讚嘆者。是出家法。
佛進一步教諸比丘:你們已經改變俗家形貌、進入佛法出家修道,更應當修忍,也應讚歎忍辱。能自己修忍、又讚歎忍法,才真正與出家法相應。
毀形入法。應當修忍讚嘆於忍
既已出家入法,就不能只保留外在形相,內在仍任瞋恚與報復支配。
若能修忍。及讚嘆者。是出家法
佛明確把「修忍、讚忍」列為與出家法相稱的行持。
佛說是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之後,諸比丘聽聞,歡喜奉行。由御者擔心愚者放縱,到帝釋分辨怖畏忍、勝忍,以及對勝己、等己、卑己三種忍的差別,最後把忍辱最深的一層落在:有能力壓制而仍不以瞋害相報,尤其能忍比自己卑劣弱小者,才真正顯出心的自在與調伏。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真正奉行,不只是知道「忍辱很好」,而是遇到自己有力量、有優勢時,仍不讓力量替瞋心服務。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經把很多人心裡真正的疑問說得很完整:如果一直忍,對方是不是會越來越過分?帝釋的回答不是叫人完全不處理,而是先分清「處理」和「瞋恚報復」不是同一件事。
真正的忍,不是什麼都不做,而是不讓惡意決定自己要怎麼做。
工作、家庭、僧團或人際中,有時確實需要設界線、停止不當行為,甚至離開危險環境。但這些都可以在不羞辱、不報復、不故意傷害對方的情況下完成。
《慧照心得》
「能忍卑劣者,忍中最為上」非常有力量。對強者忍,可能因怕;對同等者忍,可能因怕兩敗俱傷;對明明弱於自己、自己完全有能力壓制的人仍不欺辱,才最能看見這個忍是不是由智慧而生。
真正的修養,不是在面對強者時多有禮,而是在面對不能傷害自己的人時,仍願意尊重、不欺、不辱。
帝釋又說「威力得自在,為他所毀罵,默然不加報,是名為勝忍」,更把力量與忍辱放在一起。佛法不是把人修成無力,而是讓力量不再被瞋恚駕駛。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