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二(13)〈帝釋與阿修羅以偈論忍決勝負・止息諍訟無忿競故判帝釋勝〉
《別譯雜阿含經》卷二(13) 〈帝釋與阿修羅以偈論忍決勝負・止息諍訟無忿競故判帝釋勝〉
世尊告諸比丘,往昔釋提桓因率諸天眾將與阿脩羅戰鬥,卻先向毘摩質多羅阿脩羅王提出:不必動用大批人眾互相傷害,可以只以言論決勝負。毘摩質多羅因此與帝釋展開偈頌辯論。阿脩羅王主張,忍讓容易被愚者誤認為怯弱,對愚者應以刀杖強力制伏;帝釋則說,真正能止愚者的,是默忍,尤其面對極大瞋恚時,忍能使對方的怒火自行止息。諸天與阿脩羅中的智者最後共同評議:阿脩羅所說以諍鬥為本,帝釋則以止息諍訟、心無忿競為主,因此判定阿脩羅負、帝釋勝。佛以此教諸比丘,帝釋身居天王位尚且長夜修忍、讚歎忍法,出家修道者更應以忍辱與讚忍相應出家之法。
(三八)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昔釋提桓因。將諸天眾。將欲往與阿脩羅戰。
「如是我聞」即如此聽聞;當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世尊告訴諸比丘,往昔釋提桓因率領諸天眾,正準備前往與阿脩羅交戰。
將諸天眾。將欲往與阿脩羅戰
兩方原本已進入可能發生戰鬥的局面,接下來帝釋卻沒有直接以人眾互相殺傷,而先提出另一種決勝負的方法。
時釋提桓因。語毘摩質多羅阿脩羅王言。我等今者。不必苟須多將人眾。共相傷害。但共講論以決勝負。
帝釋對毘摩質多羅阿脩羅王說,現在不必一定帶著大批人眾彼此傷害,只要雙方以言論相互辯明,便可以由此決定勝負。
不必苟須多將人眾。共相傷害
帝釋先把最重要的一點說出:既然可以不用大眾互相傷害,就沒有必要先走向刀兵。
但共講論以決勝負
他把武力之爭轉成法義與言論之辨,讓勝負由所說是否善、是否能止息諍害來判定。
毘摩質多羅。語釋提桓因言。憍尸迦。我等講論。若有勝負。誰當分別。
毘摩質多羅聽後,便問帝釋:如果我們以言論決勝負,那麼究竟由誰來分辨哪一方勝、哪一方負?
若有勝負。誰當分別
阿脩羅王先確認判定標準與判定者,顯示他接受以言論較量,但要求勝負要有可共同承認的分別者。
釋提桓因言。我等眾中。并阿修羅。亦有聰哲。智慧辯才。能當善惡決勝負者。
帝釋回答,諸天眾中以及阿脩羅眾中,都有聰明、有智慧、有辯才的人,他們能夠分辨雙方所說的善惡,並由此判定勝負。
亦有聰哲。智慧辯才
帝釋沒有把評判權只放在自己一方,而承認兩邊都有具智慧、能辨善惡之人。
能當善惡決勝負者
勝負不是看誰聲量大、勢力強,而是看所說之法是善還是惡,是止息傷害還是增長諍鬥。
毘摩質多言。帝釋汝今先說。帝釋答言。我亦能說。汝是舊天。應當先說。
毘摩質多羅請帝釋先說;帝釋則回答,自己固然可以先說,但毘摩質多羅是舊天,理當由他先發言,因此把先說的次序讓給對方。
汝是舊天。應當先說
帝釋雖與阿脩羅王對立,仍依對方的身分與次序給予尊重,沒有因將要論勝負便失去禮節。
毘摩質多。即說偈言 今我見忍過 愚者謂忍法 彼怖故生忍 便以己為勝
毘摩質多羅首先說偈。他認為忍辱有一個過患:愚者見到他人忍讓,會以為對方是因害怕才忍,因此反而把自己當成勝者。
今我見忍過
阿脩羅王不是完全否定忍,而是先指出他所認為的風險:忍可能被愚人錯認成怯弱。
愚者謂忍法 彼怖故生忍
在他的看法中,愚者不懂忍辱的力量,只會把不反擊理解成害怕。
便以己為勝
若對方因此更加自大,便會認為自己已經壓過忍者,這正是阿脩羅王對忍法的疑慮。
釋提桓因復說偈言 隨彼言怖畏 己利最為勝 財寶及諸利 無勝忍辱者
帝釋回答,不論他人如何把忍說成出於怖畏,真正對自己有利的仍是忍辱。世間財寶與種種利益,都不能勝過忍辱所帶來的利益。
隨彼言怖畏 己利最為勝
帝釋不把修行建立在別人怎麼評價。即使愚者說忍是害怕,只要忍真正對自己有利,就不必因此改用瞋怒回應。
財寶及諸利 無勝忍辱者
帝釋把忍辱放在世間財利之上,因為財物只能帶來外在受用,忍辱卻能直接保護自己的善根與心行。
毘摩質多羅復說偈言 愚者無智慧 要當須止制 譬如彼後牛 騰陌先牛上 是故須刀杖 摧伏於愚者
毘摩質多羅再次說,愚者沒有智慧,必須加以制止;就像後面的牛若不受約束,會越過前牛、凌駕而上,因此應當用刀杖等強力方法摧伏愚者。
愚者無智慧 要當須止制
阿脩羅王的立場很明確:對沒有智慧的人,重點在外力禁制,而不是忍讓。
譬如彼後牛 騰陌先牛上
後牛越過前牛,譬喻愚者若見他人忍讓,可能更加放肆、跨越應有界限。
是故須刀杖 摧伏於愚者
因此毘摩質多羅主張以強力壓制,使愚者不敢繼續放縱。
釋提桓因以偈答言 我觀止制愚 默忍最為勝 極大瞋恚忿 能忍彼自息
帝釋回答,自己觀察真正能制止愚者的方法,默然忍辱最為殊勝。尤其對方正處於極大的瞋恚憤怒時,若自己能忍住、不再加瞋,對方的怒火便可能自行止息。
我觀止制愚 默忍最為勝
帝釋並沒有說對愚者完全不作任何處理,而是說在止制愚者的方法中,默忍最能避免把衝突繼續餵大。
極大瞋恚忿 能忍彼自息
對方怒火極盛時,若另一方也加瞋,只會使火更大;若能不再供應新的瞋恚,原有怒氣便有自行止息的可能。
無瞋無害者 彼即是賢聖 亦賢聖弟子 常應親近之
帝釋又說,沒有瞋恚、沒有傷害心的人,就是賢聖,也是賢聖弟子,應當常常親近這樣的人。
無瞋無害者
忍辱真正要成就的,不只是閉口不說,而是內心逐漸離瞋、離害。
常應親近之
親近什麼樣的人,心就容易受什麼薰習。常近無瞋無害者,也是培養忍辱的方法。
諸有瞋恚者 瞋重障如山 若有瞋恚時 能少禁制者 是名為善業 如轡制惡馬
帝釋接著說,瞋恚厚重時如同大山遮障;若瞋心已經生起,還能稍微加以禁制,不讓它任意發展,便已是善業,就像以韁轡制伏惡馬,使牠不再狂奔。
瞋重障如山
瞋越重,越容易遮住判斷,使人只看見自己的怒與不滿。
能少禁制者 是名為善業
不必等到完全無瞋才算修行;只要瞋起時能少一分跟隨、少一分造業,已經是在善法中前進。
如轡制惡馬
烈馬若無轡便會奔逸,瞋心若無正念、忍辱與智慧節制,也會一路衝向惡口與傷害。
諸天及阿脩羅眾。有智慧者。詳共評議。量其勝負。
雙方說完之後,諸天與阿脩羅眾中具智慧的人共同仔細評議,衡量兩邊偈頌所說的善惡與義理,以此判定勝負。
有智慧者。詳共評議
判定不是由帝釋自己宣布,也不是由阿脩羅自己決定,而是由雙方有智慧者共同詳審。
量其勝負
所量的正是前面兩種不同主張:一方以刀杖摧伏為本,一方以忍辱止息瞋恚為本。
以阿脩羅說諍鬥為本。釋提桓因止息諍訟。心無忿競。以阿脩羅負帝釋為勝。
有智慧者共同評議後指出:阿脩羅王所說,是以諍鬥為根本;釋提桓因所說,則在止息諍訟,心中沒有忿怒與競勝之意。因此判定阿脩羅負,帝釋為勝。
阿脩羅說諍鬥為本
阿脩羅王的核心立場,是以刀杖、摧伏與對抗止制愚者,因此容易使諍鬥繼續成為處理問題的根本方式。
釋提桓因止息諍訟。心無忿競
帝釋所說則以止諍為目的,自己心中也不以忿怒、爭勝為動力,這正是兩者最關鍵的差別。
以阿脩羅負帝釋為勝
勝負的判定依據已由經文明說:不是誰更有力量,而是誰的主張更能止息諍訟、離開忿競。
佛告諸比丘。釋提桓因。天中自在。長夜忍辱。讚忍辱法。
佛告訴諸比丘,釋提桓因在諸天中得大自在,長久以來仍修習忍辱,也讚歎忍辱之法。
長夜忍辱。讚忍辱法
帝釋的忍不是一次臨時表現,而是長時間修習,又不斷讚歎此法。
汝等比丘。若能忍辱。讚嘆忍者。稱出家法。
佛進一步教諸比丘,如果能夠自己修忍辱,也讚歎能忍之人,這才與出家之法相稱。
若能忍辱。讚嘆忍者
出家人不只自己要修忍,也應建立正確價值,讚歎真正能制瞋、止諍的人。
稱出家法
忍辱不是附加德目,而是與出家調伏之道相應的重要行持。
佛說是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之後,諸比丘聽聞,歡喜奉行。由即將交戰的兩軍,轉成以言論辨法,再由智慧者依「諍鬥為本」與「止息諍訟、心無忿競」作出判定,世尊最後把整個因緣落在比丘自身:修忍、讚忍,才真正相應出家之法。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真正奉行,不只是認同帝釋說得好,而是在自己遇到衝突時,也願意少一分忿競、多一分止諍。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經最實際的地方,是把「忍會不會讓人欺負」這個問題直接說出來。毘摩質多羅的疑問並不陌生:如果我忍,對方會不會以為我怕他?會不會變本加厲?
佛法所說的忍,不是沒有界線,而是不讓瞋恚與爭勝成為處理問題的根本。
需要制止的行為仍可以制止,需要說清楚的界線仍可以說清楚;但可以觀察自己究竟是為了止惡,還是為了讓對方難堪、讓自己贏。
《慧照心得》
「阿脩羅說諍鬥為本,釋提桓因止息諍訟,心無忿競」把整經判準說得非常清楚。真正決定勝負的,不是誰更強硬,也不是誰更會說,而是所說之法究竟把人帶向諍鬥,還是帶向止諍。
修忍不是為了輸給別人,而是不要輸給自己的瞋恚與好勝。
帝釋說「極大瞋恚忿,能忍彼自息」,也值得長久實修。人在盛怒時,若兩邊都加火,幾乎不可能好好說理;能有一方先不加瞋,才真正給事情一條下來的路。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