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二(12)〈二比丘忿諍一人懺悔一人不受・佛引帝釋偈教瞋後即散讚忍〉
《別譯雜阿含經》卷二(12) 〈二比丘忿諍一人懺悔一人不受・佛引帝釋偈教瞋後即散讚忍〉
世尊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晨朝入城乞食,食後前往得眼林,在閑靜樹下結加趺坐、住於天住。此時耆陀精舍有兩位比丘在僧中斷事時生起忿諍:一位較能默然忍受,另一位瞋恚熾盛、多所言說。後來瞋盛者自己知道有過,前往向默忍比丘歸誠懺悔,默忍者卻不接受,事情因此繼續擴大,僧眾議論而發出大聲。佛以清淨天耳聽見,便返回僧中詢問。知道因緣後,世尊不只教誡先前瞋盛者,也直接指出拒絕他人懺悔同樣是愚癡。
佛隨後引用釋提桓因昔日在善法堂為諸天所說的忍辱偈:瞋心如向燈中添酥,火勢越盛,最後反燒盛酥的器具;瞋恚亦然,最後先燒自己的善根。帝釋發願不長久含怒,即使瞋起也很快使之消散,不讓它像旋流水流轉不止;即使生瞋,也不惡口,不觸犯他人最痛之處。調伏自身,對自己才真正有利。佛最後以帝釋身居天王位尚能修忍、讚忍,反問出家比丘怎能不修忍、不讚忍,將懺悔、受懺與制瞋一併帶回出家法中。
(三七)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世尊晨朝時到。著衣持缽。入城乞食。食已洗足攝坐具。詣得眼林中。遍觀察已。於閑靜處。在樹下。結加趺坐。住於天住。
「如是我聞」即如此聽聞;當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到了晨朝乞食之時,世尊著衣持缽入城乞食;食事完畢,洗足、收攝坐具,前往得眼林。佛遍觀察之後,在閑靜之處的一棵樹下結加趺坐,安住於天住。
於閑靜處。在樹下。結加趺坐。住於天住
世尊乞食後沒有隨意散心,而是進入林中閑靜之處安住,身心攝持清楚。
爾時耆陀精舍中。有二比丘。於僧斷事時。共生忿諍。一小默然忍。一瞋熾盛。
這時耆陀精舍中有兩位比丘,在僧眾處理事情時彼此生起忿怒與爭執。其中一位較能保持默然忍受,另一位則瞋心熾盛。
於僧斷事時。共生忿諍
原本是在僧中處理事情,卻因意見與情緒而轉成忿諍。可見即使是在處理公事,只要瞋心介入,事情便可能偏離原來目的。
一小默然忍。一瞋熾盛
兩人的當下反應不同:一方較能默忍,另一方瞋恚強盛。後面的教誡卻會顯示,能默忍不代表後續一切行為都一定正確。
彼熾盛者。自見已過。而來歸向默忍比丘。求欲懺悔。默忍比丘。不受其懺。
那位先前瞋恚熾盛的比丘,後來自己看見了過失,便前往默忍比丘處,歸誠求取懺悔。然而默忍比丘沒有接受他的懺悔。
自見已過
這位比丘最重要的轉變,是自己看見自己的過失。不是等別人逼迫,而是內心已知所作不當。
而來歸向默忍比丘。求欲懺悔
知過之後,他並沒有停在心裡後悔,而是實際前去面對對方,求取懺悔。
默忍比丘。不受其懺
事情的問題也由此轉向另一方:原本較能忍的人,面對對方已知過、已來懺悔,卻不肯接受。
如是展轉。諸比丘等。共相論說。出大音聲。
事情就這樣繼續發展,諸比丘彼此議論,聲音越來越大。原本只是兩人的忿諍與懺悔不受,最後已經影響到僧眾,造成大聲喧擾。
如是展轉
一個沒有善巧止息的衝突,很容易一層一層擴散,從兩人之間蔓延到更多人。
共相論說。出大音聲
僧眾開始彼此談論,聲量也逐漸提高,顯示事情已不再只是個人的心結。
如來爾時住於天住。以淨天耳過於人耳。遙聞是聲。即從坐起。至於僧中。在於僧前。敷座而坐。
世尊當時住於天住,以超過人耳的清淨天耳,遠遠聽見僧中的大聲,便從座位起身,回到僧眾之中,在僧前敷座而坐。
以淨天耳過於人耳。遙聞是聲
佛雖在得眼林中安住,仍清楚知道僧團中發生了不尋常的喧聲。
即從坐起。至於僧中
世尊聽聞後立即回到僧中,不讓爭論任其繼續擴大。
佛告諸比丘。我於今朝。著衣持缽。入城乞食。乃至來入林中靜坐。聞諸比丘高聲大喚。為作何事。
佛告訴諸比丘,自己今朝著衣持缽入城乞食,後來進入林中靜坐,卻聽見諸比丘高聲大喚,因此詢問大眾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聞諸比丘高聲大喚。為作何事
世尊沒有先下判斷,而是先詢問事情因緣,讓僧眾如實說明。
爾時比丘。即白佛言。世尊耆陀精舍。有二比丘。僧斷事時。共生忿諍。一比丘者。小自默忍。其一比丘。熾盛多語。
諸比丘向佛稟告,耆陀精舍有兩位比丘,在僧中斷事時生起忿諍。一位比丘稍能默然忍受,另一位則瞋恚熾盛,而且多所言語。
一比丘者。小自默忍。其一比丘。熾盛多語
僧眾再次把兩人的不同表現說清楚:一方默忍,一方瞋盛多語。但佛不會只停在最初這一層判斷。
熾盛比丘。自知己過。歸誠懺悔。默忍比丘。不受其懺。
僧眾又向佛說明,那位瞋盛比丘後來自己知道有過,真誠前往懺悔;但默忍比丘沒有接受他的懺悔。
自知己過。歸誠懺悔
「自知」與「歸誠」兩層都很重要:先知過,再真誠面對對方求懺,不再為自己辯護。
默忍比丘。不受其懺
默忍者雖先前沒有以怒相爭,卻在對方已經回心時不肯接納,事情因此無法和解。
展轉共道出大音聲。
因為懺悔沒有被接受,事情繼續展轉傳說,引起大眾高聲議論。怨結沒有在兩人之間止住,反而擴大成僧團的喧擾。
展轉共道出大音聲
這一句顯出不受懺悔的後果,不只是兩人仍有心結,也讓更多人被捲入。
佛告比丘。云何愚癡。不受他懺。
佛直接呵責:為什麼如此愚癡,不接受他人的懺悔?世尊沒有因默忍比丘先前較能忍,就認為他後來拒絕受懺也是正確的。
云何愚癡。不受他懺
佛把「不受他懺」明確判為愚癡。對方既已自知其過、歸誠懺悔,仍拒絕接納,就會使怨結無法止息。
諸比丘。當知昔日釋提桓因。在善法堂。諸天眾中。而說偈言 譬如用瓢器 斟酥以益燈 火然轉熾盛 反更燒瓢器
佛接著告訴諸比丘,往昔釋提桓因在善法堂諸天大眾中曾說過這首偈。譬如用瓢盛酥,不斷把酥添到燈火中,火勢便越燒越旺,最後反過來把盛酥的瓢器也燒壞。
斟酥以益燈 火然轉熾盛
酥一再添入,火便不斷增長;就如一念瞋恚若反覆用憶念、惡語與報復餵養,也會越來越盛。
反更燒瓢器
火最後燒到裝酥的器具本身,譬喻瞋心最後首先傷害的,往往正是持瞋之人自己的善根與身心。
瞋心亦如是 還自燒善根
帝釋直接解開譬喻:瞋恚之心正像不斷增長的火,最後會反過來燒毀自己的善根。
瞋心亦如是 還自燒善根
瞋心不只是當下不舒服,它還會損壞原本已修的柔和、忍辱與善業,使善根受到傷害。
我終不含怒 瞋已尋復散 不如水漩流 迴復無窮已
帝釋說,自己終究不把怒氣長久含藏在心中;即使瞋心已經生起,也會很快使它散去,不讓它像水中旋流一樣反覆迴旋、沒有窮盡。
我終不含怒
「不含怒」不是保證一念瞋永不生,而是不把瞋恨長期收藏、反覆餵養。
瞋已尋復散
瞋既已起,就儘快令其消散,不讓它成為持續存在的怨結。
不如水漩流 迴復無窮已
旋流不斷繞回原處,譬喻人若反覆想起同一件怨事,每次都重新生氣,就會被瞋恚困在原地。
雖瞋不惡口 不觸汝所諱 所諱如要脈 我終不傷害
帝釋又說,即使瞋心生起,也不說惡口,不故意觸碰對方最忌諱、最痛之處。人的忌諱就像身上的要脈一般敏感,帝釋發願不利用這些弱點傷害對方。
雖瞋不惡口
情緒生起與口業造作仍可分開。即使生氣,也可以選擇不說傷人的話。
不觸汝所諱 所諱如要脈
人在爭執中最容易專挑對方痛處攻擊;帝釋卻把這類「要脈」列為不可傷害之處。
我終不傷害
修忍的底線很清楚:即使自己不悅,也不把不悅轉成故意傷害別人的工具。
調伏於身已 於己即有利
帝釋說,若能調伏自己的身行,不隨瞋心去造作傷害,首先得到利益的就是自己。
調伏於身已 於己即有利
制止自己的惡行,不只是為了對方,也是保護自己不再造新的苦因。
無瞋無害者 彼即是賢聖 亦賢聖弟子 常應親近之
帝釋說,沒有瞋心、沒有害心的人,就是賢聖,也是賢聖的弟子,應當常常親近這樣的人。
無瞋無害者
離瞋與不害再次被放在一起。瞋若少,傷害眾生的可能也隨之減少。
常應親近之
修行不只靠自己,親近無瞋無害之人,也能讓自己的心行得到善的薰習。
諸有瞋恚者 重障猶如山
帝釋又說,有瞋恚的人被厚重障礙遮蔽,就像前方有大山阻住一樣,難以看清真實,也難以前進。
重障猶如山
瞋恚不只是情緒,而是一層厚重障礙。瞋越重,越難聽進別人的話,也越難看見自己有沒有錯。
若有瞋恚時 能少禁制者 是名為善業 如轡制惡馬
若瞋恚已經生起,而能稍微加以禁制,不任它放縱,這就名為善業;就像以韁轡控制惡馬,使牠不再任意奔馳。
能少禁制者 是名為善業
即使只能先止住一部分,也已經是善。修行可以從「少禁制」開始,一步一步增長調伏力。
如轡制惡馬
瞋心像烈馬,起勢很快;正念、忍辱與自制就像韁轡,讓它不能一路狂奔。
佛告諸比丘。釋提桓因。處天王位。天中自在。尚能修忍。讚嘆忍者。
佛告訴諸比丘,釋提桓因身居天王之位,在諸天之中得大自在,尚且能修習忍辱,又讚歎能忍之人。
尚能修忍。讚嘆忍者
帝釋不只自己能忍,還公開讚歎忍辱,使大眾知道忍不是懦弱,而是值得尊重的善法。
況汝比丘。出家毀形。而當不忍讚嘆於忍。
佛進一步反問諸比丘:帝釋身居天王位尚且修忍、讚忍,更何況你們已經出家,改變在家形貌、入於修道生活,怎能自己不修忍,也不讚歎忍辱?
況汝比丘。出家毀形
既然已離俗出家,外在形貌與生活方向都已改變,內在更應向調伏煩惱而行。
而當不忍讚嘆於忍
佛要求的不只是忍,還要讚忍。自己行持與所讚歎的價值應當相應。
佛說是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之後,諸比丘聽聞,歡喜奉行。從兩位比丘爭執、瞋盛者知過求懺、默忍者拒不受懺,到帝釋所說不含怒、不惡口、不觸人痛處、瞋起即制,佛把忍辱教法完整帶回僧團生活:既要能懺悔,也要能受懺;既要止自己的瞋,也不要讓他人的瞋永遠成為心中怨結。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奉行不只在衝突時忍住,也在對方真誠回頭時願意接納,使事情真正止息。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經很適合觀照「明明對方已經道歉,為什麼自己還不願意放下」。有時不是因為事情還沒處理,而是心裡想讓對方再多受一點苦、再多證明一點誠意,才覺得公平。
對方知過懺悔後,自己若仍只想抓住舊錯不放,怨結就從對方的過失轉成自己的執取。
受懺不等於立刻恢復所有信任,也不等於否認傷害。需要的界線仍可以保留,但不必靠持續瞋恨維持界線。
《慧照心得》
佛一句「云何愚癡,不受他懺」非常直接。先前瞋盛的比丘有錯,但他已自見其過、歸誠懺悔;此時若另一方仍不接受,佛便把新的修行責任放到受懺者身上。
佛法不是固定誰永遠是錯的一方,而是每一刻都看當下這顆心有沒有回到善法。
帝釋所說「我終不含怒,瞋已尋復散」也十分重要。瞋起不可怕,可怕的是把它含在心裡,一遍又一遍重新餵養。若能讓它生而不久住,怨就不容易結成深根。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