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一(6)〈年少比丘所作已辦莫妄稱量・勝義獨住斷欲我所與僧鉗斷愛無憂〉
《別譯雜阿含經》卷一(6) 〈年少比丘所作已辦莫妄稱量・勝義獨住斷欲我所與僧鉗斷愛無憂〉
世尊先藉一位年少新受具戒比丘教誡大眾,不可只憑外在行為便妄自判斷他人修行深淺;這位看似沒有幫助僧眾作衣的比丘,實已所作已辦、證得阿羅漢。接著佛又為長老比丘開示更勝義的「獨住」:真正的獨住不是只有一人進出坐臥,而是欲本乾竭、來欲不起、現欲不生,無我、無我所,斷疑結、離諸入、滅煩惱。最後又以僧鉗尊者面對昔日伴侶與孩子而心不動搖,顯示斷愛者見來不喜、見去不憂,真正離垢清淨。
(九)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當于爾時。有眾多比丘集講堂中。各作衣服。時有一年少比丘。出家未久新受具戒在僧中坐。不作僧衣。
「如是我聞」即如此聽聞;當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眾多比丘聚集在講堂中,各自製作衣服。此時有一位年少比丘,出家時間不久,才新受具戒,坐在僧眾之中,看起來沒有參與製作僧衣。
出家未久新受具戒在僧中坐。不作僧衣
從外表所見,這位年少比丘只是坐著,沒有像其他比丘一樣動手作衣,因此很容易使人產生「他沒有盡力」的判斷。
時諸比丘作衣已訖。往至佛所。頂禮佛足。在一面坐。諸比丘白佛言。世尊。我等比丘。在講堂中。裁作衣服。此年少比丘在僧中坐。不為眾僧造作衣服。
諸比丘把衣服製作完畢後,來到佛所,頂禮佛足,退坐一面,向佛稟告:大家都在講堂裁作衣服,只有這位年少比丘坐在僧中,沒有替眾僧製作衣服。
不為眾僧造作衣服
諸比丘所陳述的是眼前所見的外在行為,但外在沒有動手,不等於內在沒有成就,也不等於確實沒有盡力。
佛告年少比丘言。汝實不佐眾僧而作衣耶。比丘白佛言。世尊。我隨力所能。亦為僧作。
佛直接詢問年少比丘:你真的沒有幫助僧眾作衣嗎?年少比丘回答世尊,自己其實已經隨著能力所及,也替僧眾做了能做的事情。
我隨力所能。亦為僧作
這一句澄清了眾人所見與實際情況並不完全相同。年少比丘不是完全不作,而是依自己能力所能而作。
爾時世尊知彼比丘心之所念。告諸比丘。汝等勿嫌年少比丘無所作也。彼比丘者。所作已辦。得阿羅漢。諸漏已盡。捨於重擔。獲於正智。心得解脫。
世尊知道這位年少比丘心中所念,便告訴諸比丘,不要嫌棄他好像沒有作事。這位比丘其實已經「所作已辦」,證得阿羅漢,諸漏盡除,捨下生死重擔,獲得正智,心得解脫。
汝等勿嫌年少比丘無所作也
佛直接制止大眾的嫌棄,因為他們只看見外在一時的行為,卻不知道這位比丘真正的修行成就。
所作已辦。得阿羅漢。諸漏已盡。捨於重擔。獲於正智。心得解脫
這是佛對其證量的明確說明:已證阿羅漢、諸漏盡、捨重擔、得正智、心得解脫。外表年少、出家未久,並不妨礙其修行已有成就。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我涅槃法 終不為彼 懈怠無智 之所獲得
世尊以偈頌說,佛所教的涅槃之法,絕不是懈怠、無智慧之人所能獲得。這句話同時說明,那位年少比丘既已證得阿羅漢,就不能被視為懈怠無所作的人。
我涅槃法 終不為彼 懈怠無智 之所獲得
涅槃不是靠偶然所得,而是需要精進與智慧。佛藉此反證年少比丘的內在用功,不應因外在一幕而被否定。
猶如良馬 上大丈夫 斷除愛結 盡諸煩惱
佛把這位比丘譬作良馬,能為大丈夫所乘御。真正的「良」不在外表,而在已斷愛結、盡諸煩惱。
斷除愛結 盡諸煩惱
阿羅漢的成就落在愛結與煩惱真正斷盡,不再被生死繫縛。
除祛四取 獲于寂滅 能壞魔軍 住最後身
佛又說,他已除去四取,獲得寂滅,能壞魔軍,住於最後一身。四取既除,愛著不再續起;獲得寂滅,魔軍便無從擾亂;住最後身,表示不再續受後有。
除祛四取 獲于寂滅
真正寂滅來自取著止息,而不是只在外境安靜時暫得平靜。
能壞魔軍 住最後身
煩惱與生死的力量已不能再支配他,所以佛說能壞魔軍、住最後身。
佛說是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之後,諸比丘聽聞世尊所說,歡喜奉行。大眾也因此得到明確提醒:不能因一時所見便嫌棄、稱量他人。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歡喜奉行不只是接受佛對年少比丘的證明,更要改變自己看待他人的方式。
(一○)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有一比丘。名曰長老。獨止一房。讚嘆獨住。時諸比丘往詣佛所。頂禮佛足。在一面坐。白佛言。世尊。此長老比丘讚嘆獨住獨行獨坐。
另一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有一位名叫長老的比丘,獨自住在一間房中,並讚歎獨住、獨行、獨坐。諸比丘來到佛所,向佛稟告他的行持。
獨止一房。讚嘆獨住
這位比丘理解的「獨住」,主要表現在生活形式上:一人居住、一人行動、一人坐處。
佛告比丘。汝可喚彼長老比丘。時一比丘往至其所。語長老言。世尊喚汝。長老比丘。受教敕已。來詣佛所。頂禮佛足。在一面立。
佛命一位比丘去召長老比丘。那位比丘前往告訴他世尊召見;長老比丘奉命來到佛所,頂禮佛足,站在一面。
世尊喚汝
佛要親自詢問他所謂的獨住究竟如何實行,並進一步開示更深的獨住法義。
佛告長老。汝實獨住。讚嘆獨坐行法耶。長老白佛言。實爾世尊。佛復告言。汝今云何樂於獨住讚嘆獨住。長老白佛言。世尊。我實獨入聚落。獨出獨坐。
佛問長老,他是否真的獨住並讚歎獨坐之法。長老回答確實如此。佛再追問,他所說的獨住究竟是怎樣的獨住;長老便說,自己一個人進入聚落、一個人出來,也一個人坐。
我實獨入聚落。獨出獨坐
長老所說的獨住,是外在行動上的單獨。佛沒有否定這種生活方式,卻要進一步指出還有更殊勝的獨住。
佛復告言。更有獨住。勝汝獨住何等是耶。欲本乾竭。來欲不起。現欲不生。是名婆羅門。無我我所。斷於疑結。遠離諸入。滅於煩惱。
佛告訴長老,還有一種獨住勝過他現在的獨住。這種獨住,是欲的根本已經枯竭,未來之欲不再生起,現在之欲也不生;這樣的人才稱為婆羅門。又能無我、無我所,斷除疑結,遠離諸入上的執取,滅除煩惱。
欲本乾竭。來欲不起。現欲不生
真正的獨住首先落在欲的止息。欲根枯竭,未來不再續生,現在也不起,心才不再被欲境陪伴與牽引。
無我我所。斷於疑結
若仍牢牢抓住「我」與「我的」,即使獨處山林,內心仍有許多牽掛。無我、無我所,並斷疑結,才是真正離繫。
遠離諸入。滅於煩惱
六入接境時不再被染著牽走,煩惱滅除,這種內在的遠離,才是佛所說更殊勝的獨住。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一切世間 我悉知之 捨棄一切 盡諸愛結
世尊以偈頌說,對一切世間法都能如實了知,並捨棄一切執取,斷盡諸愛結,這才是內心真正不依附、不被繫縛的狀態。
捨棄一切 盡諸愛結
獨住不是只離開人群,而是把愛結真正斷盡,不再被所愛、所取之法牽引。
如此勝法 名為獨住
佛最後明定,這種斷欲、無我我所、斷疑、離諸入、滅煩惱、盡愛結的法,才稱為殊勝的獨住。
如此勝法 名為獨住
佛重新界定「獨住」:不是以身邊有沒有人判斷,而是看心還有沒有被欲愛與煩惱陪伴。
佛說是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更勝義的獨住之法後,諸比丘聽聞歡喜,依教奉行。外在獨處仍可以作助緣,但修行的重心已被佛帶回斷欲、斷愛與滅煩惱。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聞法後應把「獨住」從生活形式轉成內在觀行,不只問自己是不是一個人,更問欲與愛是否真正減少。
(一一)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長老僧鉗從驕薩羅國。遊行至舍衛國。到祇樹給孤獨園。
另一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長老僧鉗從驕薩羅國遊行來到舍衛國,也來到祇樹給孤獨園。
長老僧鉗從驕薩羅國。遊行至舍衛國
僧鉗尊者遊行至舍衛國,後續便在此面對昔日親緣的考驗。
爾時本二知僧鉗。來至舍衛國。著衣服瓔珞種種莊嚴。攜將其子至僧鉗房。時尊者僧鉗露地經行。到尊者所。而語之言。我子稚小。不能自活。故來相見尊者。
僧鉗昔日的伴侶知道他來到舍衛國,便穿著衣服、佩戴瓔珞,以種種裝飾莊嚴自己,並帶著孩子來到僧鉗房舍。當時僧鉗正在露地經行,她來到尊者面前說,孩子年紀尚小,不能自己生活,所以特地帶來相見。
著衣服瓔珞種種莊嚴。攜將其子至僧鉗房
昔日伴侶不只自己出現,也帶著孩子而來,往昔情感與家庭關係同時現前。
尊者。雖與相見。不共其語。第二第三。亦作是說。尊者僧鉗雖復相對。了不顧視。亦不與語。
她雖然來到尊者面前,僧鉗卻不與她交談。她第二次、第三次又重複說明來意,僧鉗即使與她相對,仍然不回顧、不攀談。
第二第三。亦作是說
這不是一次短暫接觸,而是反覆呼喚與請求;舊緣一再逼近,尊者仍沒有被牽動。
了不顧視。亦不與語
僧鉗並非在與人爭執,而是以徹底不攀緣守護已斷之愛,不讓昔日關係重新生起繫著。
本二即言。我來見爾。不共我語。此是爾子。爾自養活。著經行道頭。棄之而去。遠住遙看。爾時尊者亦復不共子語。
昔日伴侶見僧鉗始終不與自己說話,便說:我來見你,你卻不跟我說話;這是你的孩子,你自己養活。於是把孩子放在經行道頭,轉身離去,又站在遠處觀察。即使孩子被直接留下,僧鉗仍沒有與孩子交談。
此是爾子。爾自養活。著經行道頭。棄之而去
境界進一步加重,從言語請求變成把孩子直接留下。親情最容易引發「我所」之念,此時正是斷愛是否真實的考驗。
爾時尊者亦復不共子語
僧鉗對孩子同樣不重新攀附,顯示他不是只對昔日伴侶離欲,而是對整個舊有愛取都已離繫。
本二復自思念。今此沙門善得解脫。能斷愛結。彼仙所斷。盡以獲得。不滿所願。還來取兒。負還向家。
昔日伴侶遠遠觀察後,心中自己明白:這位沙門確實已得善解脫,能夠斷除愛結;聖者所應斷的,他都已經獲得成就。她見自己的目的無法達成,便回來把孩子抱起,帶回家中。
今此沙門善得解脫。能斷愛結
連最熟悉他的人,在親自試探與觀察之後,也確認僧鉗已不再被往昔愛結牽動。
彼仙所斷。盡以獲得
她所見的不只是表面冷淡,而是尊者真正具備斷愛離繫的修行成就。
爾時世尊以淨天耳過於人耳。具聞僧鉗本二所說。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見來亦不喜 見去亦不憂 捨除愛欲者 最上婆羅門
世尊以清淨天耳,超過一般人的聽聞能力,完整知道僧鉗與昔日伴侶之間所發生的事,隨即說偈讚歎:境界來時不生喜著,境界離去時也不生憂惱;能捨除愛欲的人,才是最上婆羅門。
見來亦不喜 見去亦不憂
真正的離愛,表現在來時不因貪著而喜,去時也不因失去而憂。心不再被得失、聚散牽著轉。
捨除愛欲者 最上婆羅門
佛以斷愛欲作為真正高貴的標準,不以血統、身份或外在生活判定。
來時既不喜 去時亦不憂 離垢清淨行 名智婆羅門
佛再次重申:境界來時既不生貪喜,離去時也不生憂愁;能離垢而行清淨之道,才稱為有智慧的婆羅門。
離垢清淨行 名智婆羅門
智慧不只是知識,而是能使心離垢、行為清淨,不再被愛結牽動。
說是偈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善生及惡色 提婆并象首 二難陀.窒師 般闍羅少年 長老并僧鉗
佛說完偈頌後,諸比丘聽聞,歡喜奉行。接著以攝頌標記這一組教法:「善生及惡色」,指出善生與外貌憔悴比丘;「提婆并象首」,指出提婆達多與象首;「二難陀.窒師」,標示難陀相關二經與窒師;「般闍羅少年」,標示毘舍佉般闍羅子與年少比丘;「長老并僧鉗」,則指出長老獨住與僧鉗斷愛兩經。
善生及惡色 提婆并象首 二難陀.窒師 般闍羅少年 長老并僧鉗
攝頌把這一組經法依次標出,使善生、惡色比丘、提婆達多、象首、二難陀、窒師、般闍羅子、年少比丘、長老與僧鉗等教法不致散失。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三經很適合拿來檢查「外在形式」與「內在實況」的差別。有人看起來沒做什麼,內在卻可能已經完成重要修行;有人一個人生活,心裡卻仍被欲望與回憶塞滿;有人面對最深的舊緣,外表平靜,內心也真正不再被愛結牽動。
真正需要觀察的,不是自己看起來像不像修行人,而是心裡還有什麼放不下、還有什麼一來就喜、一去就憂。
日常可以很實際地觀察:一個人不回訊息,心是不是立刻不安?一件物品失去,是否長久不能放下?某個身份被否定時,是否像失去自己?這些反應都能幫助看見「我」與「我所」藏在哪裡。
《慧照心得》
佛對「獨住」的開示很深。獨自一人不是目的,真正要離開的是欲、愛、我與我所。若身在山林,心卻不停追憶人事,仍不是真正獨住;若身處人群,心不被愛結牽著走,反而更接近佛所說的勝義獨住。
真正的獨住,是煩惱不再陪著心;真正的離愛,是境界來去而心不被帶走。
僧鉗面對昔日伴侶與孩子而不重新生著,世尊因此說「見來亦不喜,見去亦不憂」。這不是把人變得冷硬,而是愛結已斷,不再因聚散生苦。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