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七卷(7)〈舍利弗為給孤獨長者說深法・於六根六境諸界五陰皆不著〉——(一○三二)
——(一○三二)
如是我聞
這一經仍從給孤獨長者的病苦展開,但法義比前兩經又更深一層。
前面世尊與阿難已經引導長者安住於佛、法、僧不壞淨與聖戒;到了這一經,尊者舍利弗親自前來探病,所說的不再只是如何面對病苦與怖畏,而是直接帶長者觀察:對六根、六境、諸界乃至五陰,都不要生起著取,也不要依之生貪欲識。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當時,世尊仍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給孤獨長者的身體仍受病苦,而這一場病中聞法的因緣也還沒有結束。前面是世尊、阿難來到長者身旁,現在則由智慧第一的尊者舍利弗與阿難共同前往。
爾時。尊者舍利弗聞給孤獨長者身遭苦患。聞已。語尊者阿難。知不。給孤獨長者身遭苦患。當共往看。尊者阿難默然而許
舍利弗聽聞給孤獨長者身遭苦患,便告訴阿難,應當共同前去探視;阿難默然答應。
這裡可以看到僧團之間的關懷,不只是知道有人生病而已,而是親自前往。尤其給孤獨長者長久護持佛法、供養僧眾,如今身受重病,尊者們也以法回應他的苦。
時。尊者舍利弗與尊者阿難共詣給孤獨長者舍。長者遙見尊者舍利弗。扶床欲起。乃至說三種受。如叉摩修多羅廣說。身諸苦患轉增無損
舍利弗與阿難來到長者家中,長者見到舍利弗,仍想扶床起身。原典接著以「乃至說三種受。如叉摩修多羅廣說」承接前文,並明白說他的身體苦患轉增無損。
病並沒有因為長者具足信心而消失,反而還在增加。也正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舍利弗沒有只停在慰問,而是說出一段非常深的法。
尊者舍利弗告長者言。當如是學。不著眼。不依眼界生貪欲識。不著耳.鼻.舌.身。意亦不著。不依意界生貪欲識。
舍利弗首先從六根說起。
眼不著,也不依眼界生貪欲識;耳、鼻、舌、身同樣如此,意也不著,不依意界生貪欲識。
我們平日一接觸境界,心很快就跟著出去。眼見可愛之色,想抓取;耳聞順耳之聲,想留住;意念所喜歡之法,也容易反覆攀緣。舍利弗所教的,不是把六根關閉,而是在六根運作時,不令心依之生起貪著。
六根仍然接觸世間,但心不必跟著境界建立新的貪著;修行不是沒有見聞覺知,而是見聞之中不再被著取牽走。
不著色。不依色界生貪欲識。不著聲.香.味.觸.法。不依法界生貪欲識。
接著由六根轉到六境。
不著於色,不依色界生貪欲識;聲、香、味、觸、法,也都如此。
六根是我們接觸境界的門,六境則是所緣。若眼不著,卻又在色境上牢牢抓住,心仍然沒有離開繫縛。因此舍利弗把根與境兩面都說清楚:內根不著,外境也不著。
生活中很多煩惱,就是從「我一定要這個境界」開始。當境界合意,就想延續;不合意,就排斥。若能知道境界只是境界,不再依之生貪欲識,心便多了一分自由。
不著於地界。不依地界生貪欲識。不著於水.火.風.空.識界。不依識界生貪欲識。
舍利弗再從六根六境,進一步說到地、水、火、風、空、識界。
對地界不著,不依地界生貪欲識;水、火、風、空、識界也同樣不著,不依識界生貪欲識。
法義到了這裡,不只是外在可愛境界不可著,連我們所依的身心構成都不能再抓取為可貪著之處。
病中的給孤獨長者,身體正明顯地顯示著無常。身體會痛、會衰弱、會不由自主,更能讓人看見:即使最熟悉的這個身,也不是可以永遠牢牢依靠的東西。
不著色陰。不依色陰生貪欲識。不著受.想.行.識陰。不依識陰生貪欲識
最後,舍利弗把法義收在五陰。
不著色陰,不依色陰生貪欲識;受、想、行、識陰,也都不著,不依識陰生貪欲識。
色、受、想、行、識幾乎就是我們平日認為「這就是我」的全部經驗。身體是我,感受是我,想法是我,意志是我,識別也是我;一層一層抓住後,就很難不隨它們的變化而苦。
舍利弗卻讓長者看得更深:不只外境不能著,連五陰都不可作為貪欲識的依止。
從眼耳鼻舌身意,到色聲香味觸法,再到地水火風空識與色受想行識,舍利弗一路把可以著取的地方照亮:不著,便不再依之生貪欲識。
時。給孤獨長者悲歎流淚。尊者阿難告長者言。汝今怯劣耶
聽完這段深法,給孤獨長者悲歎流淚。
阿難見他流淚,便問:「汝今怯劣耶?」
這一問很自然。長者正在重病之中,又聽到如此深的法,阿難便關心他的流淚是不是因為怯弱、害怕。
但長者接下來的回答非常重要。
長者白阿難。不怯劣也。我自顧念。奉佛以來二十餘年。未聞尊者舍利弗說深妙法。如今所聞
長者說:「不怯劣也。」
他的流淚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回想自己奉佛以來二十餘年,竟未曾聽舍利弗說過像今日這樣的深妙法。
這一刻很令人動容。長者長年親近佛法,並不是初學者;然而直到病重之時,仍然聽見自己過去未曾聞過的深法。
修行時間再久,也不要以為自己已經聽完了佛法;只要心仍願意聞、願意思惟,深法仍可能在生命某一刻重新開啟我們的眼界。
尊者舍利弗告長者言。我亦久來未嘗為諸長者說如是法
舍利弗回答,自己長久以來,也未曾為諸長者說過這樣的法。
這一句讓我們清楚看到,長者今日所聞確實不同於以往。
而給孤獨長者接下來沒有只想到自己得聞深法的幸運,反而立刻想到其他在家白衣。
長者白尊者舍利弗。有居家白衣。有勝信.勝念.勝樂。不聞深法。而生退沒。善哉。尊者舍利弗。當為居家白衣說深妙法。以哀愍故。
給孤獨長者向舍利弗說:在居家白衣之中,也有人具有勝信、勝念、勝樂;若不能聽聞深法,可能因此退沒。
所以他請求舍利弗:也應當為居家白衣說這樣的深妙法,「以哀愍故」。
這一句非常重要。
長者沒有主張所有人都應不分根器地說同樣內容,而是明確指出那些具有勝信、勝念、勝樂的在家人。他自己聞深法受益之後,希望其他有相應因緣的人,也不要因為是在家身分而失去聽聞深法的機會。
深法不是只為某一種身分而存在;有勝信、勝念、勝樂者,也應得到正法的慈悲攝受,不讓能深入者因不得聞法而退沒。
尊者舍利弗。今於此食。尊者舍利弗等默然受請
長者隨即邀請舍利弗等人留下受食,舍利弗等默然接受。
長者雖然身受重病,仍以供養心回應這次珍貴的聞法因緣。
病苦沒有完全佔據他的心;法進入之後,仍能生起恭敬與布施。
即設種種淨美飲食。恭敬供養。食已。復為長者種種說法。示教照喜。示教照喜已。即從坐起而去
長者準備種種淨美飲食,恭敬供養舍利弗等人。
受食之後,舍利弗又為長者種種說法,示教照喜;說法完畢,便從座而起離去。
一○三二經到這裡結束。從探病開始,卻一路進入六根、六境、六界、五陰皆不著的深法;最後又從長者個人的聞法利益,延伸到他對其他居家白衣的慈悲請求。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每天都生活在六根與六境之中。
眼睛一看到,心就開始判斷喜不喜歡;耳朵一聽到一句話,就可能反覆放在心裡;身體舒服時想留住,不舒服時想排斥;心中生起一個念頭,又很容易把它當成「我的想法、我的感受、我的立場」。
今天可以試著觀察:真正讓我累的,是境界本身,還是我一直在境界上「著」?
看到喜歡的,不必立刻抓;遇到不順的,也不必立刻跟著走。甚至自己的色、受、想、行、識現起時,也多留一分空間,不急著把它全部認作「我」。
六根照常運作,境界照常現前;修行是在接觸之中少一分著取,不再讓每一個境界都成為貪欲識新的依處。
《慧照心得》
學僧讀這一經,很受給孤獨長者流淚這一段感動。
他奉佛二十餘年,已經不是初入佛門的人;但當舍利弗為他說「不著眼、不著色、不著地水火風空識、不著五陰」時,他仍然感受到這是自己從未聽過的深妙法。
這提醒學僧,修行最怕的不是學得少,而是學久了以後,心裡覺得自己都知道了。
佛法沒有因為我們讀了多少經、修了多少年,就變成沒有更深之處。只要「著」還在,法就還能照見我們;只要貪欲識還有依處,修行就還有需要深入的地方。
學僧也很受舍利弗說法的次第提醒。
先是六根:眼耳鼻舌身意。
再是六境:色聲香味觸法。
再到地水火風空識界。
最後直入色受想行識五陰。
幾乎把我們平日可能抓住的一切,都一層一層指出來。
我們對外面的東西會著,對自己的身體會著,對感受會著,對想法也會著。有時甚至對「我的修行」「我的理解」「我的功德」也會著。若這個「著」沒有被看見,換了再莊嚴的內容,仍可能只是另一個可以抓住的地方。
最令學僧敬佩的是,給孤獨長者聞得深法之後,沒有只想到自己。
他立刻想到其他居家白衣之中,也有人有勝信、勝念、勝樂,若沒有因緣聽聞深法,可能因此退沒。所以他請舍利弗,以哀愍故,也為這些在家人說深妙法。
這讓學僧感受到,真正得到法的利益,心自然會想到:願別人也能得到。
本篇法義總攝:舍利弗於給孤獨長者病中開示深妙法,從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到色聲香味觸法六境,再到地水火風空識諸界以及色受想行識五陰,都教以「不著」,不依其界生貪欲識。修行不是逃離根境,而是在根境接觸中不再讓心處處建立新的著取。給孤獨長者奉佛二十餘年,聞此深法悲歎流淚,卻不是怯弱,而是感於昔所未聞;更以慈悲心請舍利弗也為具足勝信、勝念、勝樂的居家白衣宣說深法。聞法若真能入心,不只使自己放下執取,也會願有因緣的眾生同聞正法、同向出離。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