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三十七卷(6)〈給孤獨長者病中無畏・四不壞淨令心安住〉——(一○三○~一○三一)

學僧 釋慧照

——(一○三○~一○三一)

(一○三○) 如是我聞

這一經來到給孤獨長者病重的因緣。長者一生深信三寶、護持僧眾,但到了身體劇烈受苦時,仍然需要法來安住其心。世尊親自到他家中,不是只問病情,而是把他帶回最根本、最能依止的地方:佛、法、僧不壞淨與聖戒成就。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世尊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這座僧園本就與給孤獨長者有深厚因緣,而此時長者自己卻正受病苦。

生命中曾經付出很多、做過很多善事,也不代表身體就不會老病。佛法沒有迴避這一點;真正重要的是,病苦來時,心還能不能回到所信、所行的法上。

爾時。給孤獨長者得病。身極苦痛。世尊聞已。晨朝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次第乞食至給孤獨長者舍

給孤獨長者身體極為苦痛。世尊知道之後,清晨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次第來到長者家中。

世尊沒有因長者是在家人而疏遠,也沒有因他長久護持僧團便只以客套慰問;當長者真正受苦時,佛親自來到他的住處。

長者遙見世尊。馮床欲起

長者遠遠看見世尊,便倚著床想起身迎接。

身體已經非常痛苦,仍想起身恭敬世尊。這份恭敬是真實的,但世尊接下來先照顧的,是他的病體。

世尊見已。即告之言。長者勿起。增其苦患。世尊即坐。告長者言。云何。長者。病可忍不。身所苦患。為增.為損

世尊見他想起身,立刻叫他不要起來,以免增加苦患,然後坐下詢問他的病苦是增加還是減少。

這一段很能讓人感受到佛陀的慈悲。恭敬不必以增加身體痛苦來證明;人在病中,世尊先讓他安住,再問他真正承受的苦。

長者白佛。甚苦。世尊。難可堪忍

長者如實回答:「甚苦。世尊。難可堪忍。」

他沒有因自己是久修居士,就假裝病痛不苦。佛法也不是要求修行人否認苦,而是先如實知道:苦就是苦,難忍就是難忍。

乃至說三受。如差摩修多羅廣說。乃至苦受但增不損

原典以「乃至說三受。如差摩修多羅廣說」承接前經,並說到苦受只是增加,沒有減少。

經文沒有自行把前說展開,我們就依原文讀過。此時可以確定的是:長者正處在十分強烈的病苦之中,而世尊接下來所教的,就是如何在這樣的時刻安住。

佛告長者。當如是學。於佛不壞淨。於法.僧不壞淨。聖戒成就

世尊沒有先談如何讓身體舒服一點,而是直接教長者:「當如是學。」

於佛不壞淨,於法、僧不壞淨,聖戒成就。當外在身體正在衰弱,這四件事成為心可以回來確認的地方。

病苦會動搖身體,卻不一定要動搖對佛、法、僧的清淨信與所成就的聖戒。

長者白佛。如世尊說四不壞淨。我有此法。此法中有我。世尊。我今於佛不壞淨。法.僧不壞淨。聖戒成就

長者回答世尊:您所說的四不壞淨,我已有此法。

他明白說出,自己於佛不壞淨、於法不壞淨、於僧不壞淨,聖戒成就。這不是臨病才臨時尋找一個依靠,而是平日所建立的信與行,在病苦現前時真正顯出力量。

一個人到了身體不能作主的時候,外在很多東西都可能失去;若平日的信根已經深植,心還有法可依。

佛告長者。善哉。善哉。即記長者得阿那含果

世尊讚歎長者「善哉。善哉。」並記長者得阿那含果。

我們依原典如實讀到這裡,不另外增減。重要的是,長者所具足的四不壞淨與聖戒,並不是口頭自我安慰,而是世尊親自印可。

長者白佛。唯願世尊今於此食。爾時。世尊默而許之

長者隨即請世尊在家中受食,世尊默然接受。

即使自己仍在病苦中,長者仍有供養之心。這也讓我們看到,他的心並沒有完全被病苦佔滿;苦雖在,信與布施之心仍然能運作。

長者即敕辦種種淨美飲食。供養世尊。世尊食已。為長者種種說法。示教照喜已。從坐起而去

長者準備種種淨美飲食供養世尊。世尊食後,又為他種種說法,示教照喜,然後離去。

這一經以病苦開始,卻不是停在病苦。世尊讓長者重新確認自己於佛、法、僧不壞淨與聖戒成就,使他的心不只看見身體正在受苦,也看見自己所依止的法仍然具足。

(一○三一) 如是我聞

一○三一經與前經直接相承,仍是給孤獨長者病中的因緣。

這一次前來探視的不是世尊,而是尊者阿難。阿難所說的第一句非常直接:「勿恐怖。」接下來,他便指出什麼樣的心會在命終與後世前生起怖畏。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世尊仍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而給孤獨長者的病苦仍未止息。

同一場病,前經由世尊開示,後經再由阿難探視。這讓四不壞淨與病中無畏的法義更加清楚。

時。尊者阿難聞給孤獨長者身遭苦患。往詣其舍。長者遙見阿難。馮床欲起。乃至說三受。如前叉摩修多羅廣說。乃至苦患但增不損

阿難聽聞長者身受苦患,便前往探視。長者見阿難,也想倚床起身。原典接著以「乃至說三受。如前叉摩修多羅廣說。乃至苦患但增不損」承接前文。

病情並沒有因前一次聞法就立刻消失,苦患仍然增加。也正因如此,這一經更能讓我們看見:法的安住不是以「病一定馬上好」為條件。

時。尊者阿難告長者言。勿恐怖。若愚癡無聞凡夫不信於佛。不信法.僧。聖戒不具。故有恐怖。亦畏命終及後世苦。汝今不信已斷.已知。於佛淨信具足。於法.僧淨信具足。聖戒成就

阿難首先對長者說:「勿恐怖。」

接著解釋,愚癡無聞凡夫因不信佛、不信法、不信僧,又不具聖戒,所以會有恐怖,也會畏懼命終與後世苦。

而給孤獨長者不同。阿難明說,他已斷、已知不信,於佛淨信具足,於法、僧淨信具足,聖戒成就。

真正讓心在生死關頭不再只剩怖畏的,不是勉強自己「不要怕」,而是平日已建立對佛、法、僧的淨信,並以聖戒安住自身。

長者白尊者阿難。我今何所恐怖。我始於王舍城寒林中丘[土*(蒙-卄)]間見世尊。即得於佛不壞淨。於法.僧不壞淨。聖戒成就。自從是來。家有錢財悉與佛.弟子。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共

長者回答阿難:「我今何所恐怖。」

他回憶自己最初在王舍城寒林中見世尊時,即得於佛不壞淨,於法、僧不壞淨,聖戒成就。從那時以來,家中錢財也與佛、弟子、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共同分享。

這句「我今何所恐怖」不是逞強。它前面有長久的信,後面也有長久的行。因為這份信不是只有思想,而已經落實在戒與布施之中,所以到了病中,長者能如此安定地回答。

尊者阿難言。善哉。長者。汝自記說是須陀洹果

阿難讚歎長者:「善哉。」並說長者自記說是須陀洹果。

這裡原典如此記載,我們便依原文保留,不另外把前一經的記說與此處自行調整或重解。讀者只需清楚知道:此處說話者是尊者阿難,前一經說話者則是世尊。

人物、說法者與原典文字,各依經文原樣安住。

長者白尊者阿難。可就此食

長者又請阿難在此受食。

雖然身仍受苦,他的供養心沒有因此止息。這份行為也與前面所說「家有錢財悉與佛.弟子……共」相應。

尊者阿難默然受請

阿難默然接受長者的邀請。

經文很簡短,卻保持了當時彼此之間自然、安穩的互動。病苦仍然存在,但場景已不只是恐懼,而有信、法、供養與共住之心。

即辦種種淨美飲食。供養尊者阿難。食已。復為長者種種說法。示教照喜已。從坐起而去

長者準備種種淨美飲食供養阿難。阿難食後,又為長者種種說法,示教照喜,然後離去。

兩經到這裡形成完整的呼應:世尊先教四不壞淨與聖戒,阿難再以「勿恐怖」說明,有了這樣的信與戒,面對命終與後世時,心便不必像無聞凡夫那樣失去依止。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平常很容易把「安心」寄託在外在條件上:身體健康才安心、家人平安才安心、財物穩定才安心、事情都照計畫才安心。

但這些條件都會變。

今天可以問自己:如果有一天身體不聽使喚,外在事情也不能由我作主,我心裡真正能回去的是什麼?

對佛的信,是不是只在順境時才有?對法的信,是否已經進入生活?對僧的信,是否成為修行的依止?聖戒是否真正落實在自己的身口意上?

不要等到怖畏來時才尋找安穩;平日於佛、法、僧建立不壞淨,以戒護持自己,就是在為生命最不能作主的時刻,預先安住一盞不容易熄滅的燈。

《慧照心得》

學僧讀給孤獨長者這兩經,最深的感受是:有信的人也會生病,有修行的人也會痛,而且經文很坦白地說「甚苦」「難可堪忍」「苦患但增不損」。

佛法並沒有把一位久修、深信三寶的長者寫成身體都不會苦。反而正因為苦是真實的,四不壞淨在這裡才顯得珍貴。

世尊來看長者時,先叫他不要起來,以免增加苦患。學僧讀到這裡,感受到佛陀的慈悲不是要求一個受苦的人證明自己的恭敬,而是先照顧他的苦,再把心帶回法上。

「於佛不壞淨。於法.僧不壞淨。聖戒成就。」

這四項看起來很熟悉,可是真正遇到生老病死時,才知道「不壞」有多麼重要。身可以壞,環境可以變,財物可以散,很多平日以為一定存在的東西都可能失去。如果信也跟著一切境界搖動,心就更沒有依處。

到了下一經,阿難對長者說「勿恐怖」,長者回答:「我今何所恐怖。」學僧覺得這一句很有力量,但它不是口號。長者回顧自己從最初見佛以來,於佛、法、僧不壞淨、聖戒成就,也長久以財物供養佛與四眾。這份無畏,是從長期所信、所行中長出來的。

所以學僧也提醒自己,修行不能只準備給順境用。真正要培養的,是有一天身體衰弱、事情都不能控制時,仍然知道自己所依的是佛、法、僧,仍然願意守住戒,仍然不讓心完全被恐怖吞沒。

本篇法義總攝:給孤獨長者雖身受極重病苦,世尊與尊者阿難皆引導他回到佛、法、僧不壞淨與聖戒成就。病苦可以增加,身體可以衰弱,但平日深植的淨信與戒行,能使心在命終與後世之前不至失去依止。阿難指出,無聞凡夫因不信三寶、聖戒不具而生恐怖;長者則以自己長久具足四不壞淨而說「我今何所恐怖」。佛法的無畏不是否認病痛,而是在病痛中仍有正法可依、有淨信可住、有戒可守,使心不隨無常境界一同崩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