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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三十七卷(4)〈識身外境無我我所・離貪瞋癡心慧解脫究竟苦邊〉——(一○二六~一○二七)

學僧 釋慧照

——(一○二六~一○二七)

(一○二六) 如是我聞

這一經把修行帶到很深、也很直接的地方:我們如何看待自己的身心,又如何面對外在一切境界。許多苦之所以纏繞不去,往往不是境界本身,而是心在其中立起了「我」、抓住了「我所」,又以我慢不斷繫著。

世尊要我們看的,不只是放下某一件事,而是從根本處照見:這個識身與外境界的一切相,都不應再被抓取成一個實在的我與我所有。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如上說。差別者。諦聽。善思。當為汝說。

原典以「如上說」承接前文,世尊接著囑咐:「諦聽。善思。當為汝說。」

聞法不只是聽見文字,還要善思。尤其當法義指向「無我、我所」時,若只停在概念上,很容易覺得自己已經懂了;真正的修行,是把這些法帶回自己的識身與每天所接觸的外境中觀察。

若彼比丘作如是念。我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及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具足住。

這裡首先指出的是「我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

修行不是只在內心說一句「無我」便結束,而是連同自身以及所面對的外境,一切相都要如實觀察。在其中沒有我、我所見,也不再受我慢繫著使所牽引;並且進一步說到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具足住。

真正的無我觀,不只是嘴上說「不是我的」,而是在身心與境界現前時,不再讓「我、我所、我慢」把心繫住。

於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及彼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具足住。

世尊再次把法落在「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

我們平日最容易在境界中生起分別:這是我的、那是別人的;這對我有利、那對我不利;我被肯定、我被忽略。這些念頭一層一層加上去,心便被「我」緊緊牽住。

經文所指向的,是讓這些繫著止息,使心與慧都走向解脫。

彼比丘。我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及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具足住。

原典再一次重申同一法義,並不是多餘,而是讓修行者反覆安住、反覆確認。

我們的習氣太熟悉「我」了。身體稍有不適,便立刻覺得「我受不了」;別人一句話不合心意,便覺得「他傷害我」;得到所愛,便怕失去;失去所愛,又覺得自己少了什麼。佛法所照見的,正是這些深處的繫著。

於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及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具足住。

所以經文再次回到同樣的觀察:識身、外境、一切相,不再安立我與我所,也不再被我慢繫著。

這不是把自己變成什麼都不在乎,而是讓心不必凡事圍繞著「我」轉。當我執漸鬆,心對境界的黏著也隨之減少,解脫才不只是遙遠的名詞。

若彼比丘於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及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具足住。

這裡又更進一步,以「若彼比丘」說明真正如此住者的狀態。

不只是偶爾想到無我,而是在身心與境界中,能如實不見我、不見我所,令我慢繫著使不再纏縛,並在現法中自知作證。

修行因此不是等待將來某一天才驗證,而是在當下每一次執取現起時,都能看見它、鬆開它。

於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及彼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具足住者。是名比丘斷愛欲。轉諸結。止慢無間等。究竟苦邊

經文到這裡把前面的法義收束得非常清楚。

如此於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中,不再有我、我所見與我慢繫著使,並成就心解脫、慧解脫者,世尊說這就是斷愛欲、轉諸結、止慢無間等,究竟苦邊。

苦的究竟止息,不只是讓外境變成我們想要的樣子,而是愛欲斷、諸結轉、我慢止息,使心不再被「我與我所」繫縛。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一○二六經沒有以複雜故事鋪陳,而是直指修行根本:在識身與外境一切相中,若我見、我所見、我慢繫著仍在,苦便仍有依處;若能斷愛欲、轉諸結、止我慢,便向究竟苦邊前進。

(一○二七) 如是我聞

接著的一○二七經,又回到病中比丘的情境。

前一經從「我、我所、我慢繫著」直說解脫;這一經則從另一個角度問:一個人在世尊法中修梵行,究竟是為了什麼?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如上說。差別者。乃至佛告病比丘。汝不自犯戒耶

經文仍以「如上說」「乃至」承接前面的病比丘因緣,接著世尊詢問病比丘是否自己犯戒。

這一問與前面幾經的脈絡相應:病中有所變悔時,先看是否因犯戒而生不安。但這一經的回答很特別,它立刻把我們帶到「修梵行究竟為何」這個更深的問題。

比丘白佛言。世尊。我不以持淨戒故。於世尊所修梵行

病比丘回答:自己並不是「以持淨戒故」而在世尊所修梵行。

這句話不能理解成輕視持戒。經文下一問一答正要顯明的是:持淨戒雖重要,但修梵行所指向的究竟目的,並不只是停留在「我持戒清淨」這一層。

佛告比丘。汝以何等法故。於我所修梵行

世尊便問:那麼,你究竟為了什麼,在我這裡修梵行?

這是一個每位修行人都值得反覆問自己的問題。我們學佛、持戒、念佛、坐禪、讀經,到底想得到什麼?若只求一個「我是修行人」的身份,仍然可能被我慢抓住;經文接著給出的答案,直接指向煩惱的止息。

比丘白佛。為離貪欲故。於世尊所修梵行。為離瞋恚.愚癡故。於世尊所修梵行

病比丘答得非常清楚:為離貪欲,所以修梵行;為離瞋恚、愚癡,所以修梵行。

這讓修行的方向一下子明朗起來。不是為了讓自己多一個值得驕傲的身份,而是要真正處理心中的貪、瞋、癡。

修梵行不是累積一個「我修得很好」的形象,而是為了離貪、離瞋、離癡。

佛告比丘。如是。如是。汝正應為離貪欲故。於我所修梵行。離瞋恚.愚癡故。於我所修梵行。

世尊直接印可:「如是。如是。」

這位病比丘對修梵行的方向沒有錯。世尊明白指出,正應為離貪欲、離瞋恚、離愚癡而修梵行。

對今日修行者來說,這也像一面鏡子:法學得更多之後,我們的貪是否比較容易看見?瞋是否比較能放下?愚癡是否逐漸由正見照破?若只是知識增加,而煩惱絲毫不動,便要重新回來檢視修行方向。

比丘。貪欲纏故。不得離欲。無明纏故。慧不清淨。

佛接著點出兩種纏縛:貪欲纏,所以不得離欲;無明纏,所以慧不清淨。

我們常以為只要「想開一點」就好,但經文說得更深。貪欲會纏住心,使心不能離欲;無明則覆蔽智慧,使我們即使身在境界之中,也看不清它真正的因緣與性質。

因此,修行不是責怪自己「怎麼還有煩惱」,而是一步一步認出:現在是哪一種纏在作用?

是故。比丘。於欲離欲心解脫。離無明故慧解脫。

世尊把方向說得非常明確:於欲離欲,是心解脫;離無明故,是慧解脫。

這裡將心解脫與慧解脫清楚並列。心不再被貪欲束縛,慧不再被無明遮覆,修行便不只是壓住煩惱,而是真正向解脫轉變。

若比丘於欲離欲心解脫身作證。離無明故慧解脫。是名比丘斷諸愛欲。轉結縛。止慢無間等。究竟苦邊。

若比丘於欲離欲,心解脫而身作證,又因離無明而慧解脫,世尊說這就是斷諸愛欲、轉結縛、止慢無間等,究竟苦邊。

這一句與前一○二六經的結尾直接相應。前經由無我、我所與我慢繫著說到「斷愛欲、轉諸結、止慢」;此經則由離貪、離無明、心解脫、慧解脫,再收回同一個究竟方向。

無我不是抽象思想;當愛欲斷、結縛轉、我慢止,心離欲而解脫,慧離無明而解脫,才真正朝向究竟苦邊。

是故。比丘。於此法善思惟。如前廣說。乃至受第一記

世尊最後勸病比丘對此法善加思惟。原典再以「如前廣說。乃至受第一記」承接前面的經文脈絡。

經文不自行展開承接部分,我們也不另外補入;只依這句本身明白:世尊要病比丘把剛才所聞的法真正善思惟,不只是聽懂文字,而是讓離貪、離瞋、離癡,心解脫、慧解脫,成為實際修行方向。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一○二六與一○二七兩經放在一起讀,法義便更加完整:前者從識身與外境的一切相中破除我、我所與我慢繫著;後者則進一步指出修梵行的目的,就是離貪、離瞋、離癡,使心與慧真正解脫。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每天接觸的境界很多,一句話、一個眼神、一件順心或不順心的事,都很容易立刻變成:「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這是我的。」「我一定要得到。」「我不能失去。」

今天不必急著消滅所有念頭,只要在這些念頭生起時多看一步:現在是境界真的把我綁住,還是「我、我所、我慢」正在其中繫著?

再看看自己的修行:念佛、讀經、持戒、禮佛之後,是否更容易照見自己的貪?是否比較願意放下瞋?是否能承認有些事只是自己還沒有看清?

修行不是把「我」修得更值得肯定,而是逐漸看清我與我所的繫著,讓貪、瞋、癡失去力量,使心向離欲、慧向明了。

《慧照心得》

學僧讀一○二六經時,很受「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這一句提醒。

平日我們很容易以為,苦都是外面來的。有人說一句話,我苦;事情不照心意,我苦;身體不好,我苦。但經文並不是只叫我們改變外境,而是回頭看:在這一切相中,有沒有「我」、有沒有「我所」、有沒有我慢正在繫著?

學僧自己也要常常這樣照見。若一遇事情就只問「為什麼是我」,那個「我」已經站得很牢了;若得到一點成果便生起「這是我做的」,我所與我慢又在其中出現。修行越久,若只是換了一個更精緻的「修行的我」,仍沒有離開經文要我們看的地方。

接著一○二七經又讓學僧更清楚:我們為什麼修梵行?

病比丘說,不只是為持淨戒本身,而是為離貪欲、離瞋恚、離愚癡。世尊印可他:「如是。如是。」

這幾句很簡單,卻很有力量。戒不是被否定,而是不能在持戒之後又建立一個「我比別人清淨」的我慢。讀經也不是為了知道得比別人多,修行不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有修行。若最後貪仍然緊、瞋仍然重、無明仍不願照見,那就要再回來問自己:我修行究竟為了什麼?

所以這兩經合起來,學僧所看見的是同一條路:從「我、我所、我慢」中鬆開,再從貪、瞋、癡中出離。心不被欲纏,慧不被無明遮覆,才是佛法帶我們走向的自由。

本篇法義總攝:於自身識身與外境界一切相中,不再安立我、我所,不受我慢繫著,是解脫的重要根本;而修梵行的方向,也不應停在建立一個持戒、修行的自我形象,而應真正為離貪欲、離瞋恚、離愚癡。貪欲纏則不得離欲,無明纏則慧不清淨;於欲離欲而心解脫,離無明而慧解脫,斷諸愛欲、轉結縛、止我慢,才是向究竟苦邊而行。佛法不是責難我們仍有煩惱,而是慈悲地教我們看見繫縛從何處生,再一步一步從其中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