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七卷(2)〈阿濕波誓病中變悔・三昧不得不等於道業退失〉——(一○二四)
——(一○二四)
如是我聞
這一經同樣從病苦中展開。身體遭遇重病時,人很容易把現在做不到的事,理解成自己已經退步、失去修行;世尊對阿濕波誓的教導,正是慈悲地把他的心從這種變悔中帶回真正應當觀察的地方。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世尊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經文接著把場景轉到東園鹿母講堂,那裡的阿濕波誓正受著重病苦患。
爾時。尊者阿濕波誓住東園鹿母講堂。身遭重病。極生苦患。尊者富鄰尼瞻視供給。如前跋迦梨修多羅廣說。謂說三受。乃至轉增無損
阿濕波誓病得很重,由尊者富鄰尼照料供給。原典以「如前跋迦梨修多羅廣說」承接前文,又說三受乃至病苦轉增無損;這些承接語本身就是經文的一部分,也讓我們知道,阿濕波誓當時身受之苦正在加重。
佛告阿濕波誓。汝莫變悔
世尊一開口,先不是分析他的禪定,而是直接對他說:「汝莫變悔。」人在病苦中最容易因為能力下降、修行狀態改變,而對自己生起懷疑;佛先安住的,正是這顆已被憂悔牽動的心。
阿濕波誓白佛言。世尊。我實有變悔
阿濕波誓沒有掩飾自己的狀態,坦白說自己確實有變悔。修行並不是假裝內心沒有動搖,而是能如實看見:現在心裡確實有一個結沒有解開。
佛告阿濕波誓。汝得無破戒耶
世尊先問他是否破戒。這一問很重要,因為要先釐清他的變悔究竟是不是由實際違犯戒法而來,而不是讓模糊的不安一直擴大。
阿濕波誓白佛言。世尊。我不破戒
阿濕波誓明確回答自己沒有破戒。因此,他的心不安並不是因為犯戒,而另有原因。
佛告阿濕波誓。汝不破戒。何為變悔
既然沒有破戒,世尊便進一步追問:那麼你究竟為什麼變悔?修行中有時真正困住人的,不是已經發生的過失,而是自己對某種修行狀態的執取與判斷。
阿濕波誓白佛言。世尊。我先未病時。得身息樂正受多修習。我於今日不復能得入彼三昧。我作是思惟。將無退失是三昧耶
原因到這裡才完全說明。阿濕波誓未病時,曾多次修習「身息樂正受」;如今病重,已不能再入那個三昧,因此擔心自己是不是退失了。
這份憂慮很容易理解:過去能做到,現在做不到,就以為自己的道業失去了。但世尊接下來並沒有教他執著地追回原來的三昧,而是把問題帶往更根本的地方。
佛告阿濕波誓。我今問汝。隨意答我。阿濕波誓。汝見色即是我.異我.相在不
佛先從色問起:你是否看見色就是我、異於我,或與我彼此相在?這是把阿濕波誓的注意力從「我還能不能得到某個三昧」轉向對五受陰的如實觀察。
阿濕波誓白佛言。不也。世尊
阿濕波誓回答:不是。也就是說,他並不把色見為我、異我或相在。
復問。汝見受.想.行.識是我.異我.相在不
世尊再把同一觀察推及受、想、行、識。修行的關鍵,於此不在抓住一個曾經出現的定境,而在五受陰上不作我、異我、相在之見。
阿濕波誓白佛言。不也。世尊
阿濕波誓對受、想、行、識也同樣回答「不也」。這表示真正的正見並沒有因為身病、不能入原有三昧而消失。
佛告阿濕波誓。汝既不見色是我.異我.相在。不見受.想.行.識是我.異我.相在。何故變悔
世尊於是反問:既然你已不見五受陰是我、異我、相在,又何必因為不能進入先前的三昧而變悔?
修行不能只用「某個境界還在不在」衡量自己,更應回到有沒有在五受陰上生起我見與繫著。
阿濕波誓白佛言。世尊。不正思惟故
阿濕波誓終於看見問題所在:不是戒破了,也不是已能如實觀察五受陰的法失去了,而是「不正思惟故」。一念不正思惟,便把身病造成的三昧變化,錯認成自己修行退失,於是生起變悔。
佛告阿濕波誓。若沙門.婆羅門三昧堅固。三昧平等。若不得入彼三昧。不應作念。我於三昧退減。
世尊直接指出,即使三昧曾經堅固、平等,當一時不能進入彼三昧時,也不應立刻作「我的三昧退減了」這樣的念頭。身體正受重病,條件已經不同;若再用過去的狀態責難現在的自己,只會增加不必要的變悔。
若復聖弟子不見色是我.異我.相在。不見受.想.行.識是我.異我.相在。
佛再次把核心安立在五受陰上。聖弟子對色、受、想、行、識,不見為我、不見異我、不見相在;這才是不能被一時身體狀況所取代的修行方向。
但當作是覺知。貪欲永盡無餘。瞋恚.愚癡永盡無餘。
應當覺知的,是貪欲、瞋恚、愚癡是否真正永盡無餘。佛把衡量修行的重心,從對三昧狀態的患得患失,帶回煩惱是否止息。
貪.恚.癡永盡無餘已。一切漏盡。無漏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當貪、恚、癡永盡無餘,一切漏盡,便是無漏心解脫、慧解脫,於現法自知作證。
真正究竟的方向,不是保存某一個令人安心的修行感受,而是貪、恚、癡盡,直到「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佛說是法時。尊者阿濕波誓不起諸漏。心得解脫。歡喜踊悅。歡喜踊悅故。身病即除
世尊說法之時,阿濕波誓不起諸漏,心得解脫。先前因不能入三昧而生的變悔,在正見與正思惟中被徹底轉開;經文又說,他因歡喜踊悅,身病即除。
這個結果不是要我們把「病一定會好」當成修行標準,而是忠實看見本經所記載的因緣:阿濕波誓於聞法中不起諸漏、心得解脫,歡喜踊悅,而此時身病亦除。
佛說此經。令尊者阿濕波誓歡喜隨喜已。從坐起而去
世尊使阿濕波誓歡喜隨喜後離去。一開始是一位重病中因三昧不得而變悔的比丘,經過世尊一步一步問答,最後不是重新抓回那個三昧,而是走向不起諸漏、心得解脫。
差摩迦修多羅如五受陰處說
經末又留下這一句承接語,原典如此記載,我們就如此讀過。它也使這一經與前面五受陰法義的經群保持著原有的承接。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在修行中也可能遇到類似阿濕波誓的時刻:以前念佛很攝心,現在妄念很多;以前坐得住,現在身體不好;以前讀經很有感受,現在心似乎沉重了。這時很容易立刻判定:「我是不是退步了?」
本經提醒我們,先不要急著用一時的狀態判自己退失。可以回頭看看:我現在是不是因為執取過去的境界,而生起恐懼與變悔?我的心對色、受、想、行、識,是否仍在抓取一個「我」與「我的」?
境界有變化時,不必急著責備自己;更重要的是回到正思惟,看清執取,照見貪、恚、癡,讓心繼續向離欲與解脫走。
《慧照心得》
學僧讀這一經,很能感受到阿濕波誓尊者當時的心情。他不是不修行,恰恰因為過去曾經多修習三昧,所以病後不能再入,反而更加擔心:「是不是我退失了?」
我們修行久了,也可能不知不覺把某一種曾經有過的清淨、寧靜、攝心,變成衡量自己的標準。若有,就覺得修得很好;若沒有,就開始懷疑自己。可是身體會老、會病,精神狀態也會改變。如果把修行完全繫在一個可以變動的境界上,心自然容易跟著它升降。
世尊沒有否定三昧,也沒有責備阿濕波誓,而是慈悲地問他:你還見色受想行識是我、異我、相在嗎?當尊者回答「不也」,佛便一步一步讓他自己看見,真正使他變悔的是「不正思惟」。
學僧因此提醒自己:修行中即使曾有很好的境界,也不可把境界變成另一個「我所有」。能得時好好修,因緣改變時也如實知道;真正應不斷深入的,是對五受陰不再執取,是貪、恚、癡漸離,乃至一切漏盡。
本篇法義總攝:阿濕波誓因病不能再入昔日所修三昧而生變悔,世尊卻引導他回到五受陰非我、非異我、不相在的正見,並指出其變悔由不正思惟而起。修行不應只以一時三昧得失衡量進退;境界會隨因緣變化,真正應觀察的是我見與繫著是否放下,貪、恚、癡是否永盡。面對病苦與修行狀態改變,不必用過去責難現在,更應依正法回到如實觀察,讓心從變悔轉向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