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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三十六卷(4)〈園林橋船井舍福德日夜增長・食衣乘燈乃至法施甘露〉——(九九七~九九八)

學僧 釋慧照

——(九九七~九九八)

(九九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這一經,世尊仍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到了後夜,有一位容色絕妙的天子來到佛所。

他所問的是:

什麼樣的功德,能夠晝夜不斷增長?

又應如何修,才能得生天上?

時。有一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身諸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天子來到佛前。

稽首佛足。

退坐一面。

身上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接著以偈請問世尊。

時。彼天子說偈問佛

云何得晝夜 功德常增長 云何得生天 唯願為解說

天子問得很直接:

如何才能使功德晝夜常常增長?

又如何能得生天?

一般人想到修福,常想到自己當下做了什麼。

布施一次。

供養一次。

做一件善事。

但天子進一步問的是:

有沒有一種善行,即使自己已經離開,利益仍持續發生?

功德也因此不斷相續?

世尊接下來所說的,正是這一類能長久利益眾生的善行。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種植園果故 林樹蔭清涼 橋船以濟度 造作福德舍 穿井供渴乏 客舍給行旅 如此之功德 日夜常增長 如法戒具足 緣斯得生天

世尊首先說:

「種植園果故,林樹蔭清涼。」

種植園林果樹。

樹木長成之後,可以讓人乘涼。

果實也能供人受用。

種樹的人也許已經不在樹下。

可是後來的人仍然得到利益。

一個人來乘涼。

得到一次利益。

另一個人再來。

又得到一次利益。

因此這類善行,不只是做完當下就結束。

它所成就的方便,仍持續利益後來之人。

接著佛說:

「橋船以濟度。」

造橋。

備船。

幫助人越過河流與險阻。

橋造好以後,每一個安全走過去的人,都受到這座橋的利益。

船能使人渡水,也同樣成為眾人往來的方便。

這裡所說的福德,很實在。

不是只做一件讓自己覺得有功德的事。

而是真正看見眾生有什麼困難,再去解除那個困難。

福德能夠長久增長,是因為所成就的善行不只利益自己一時,而能持續成為眾生所需的方便;一個善緣延續下去,利益也隨之延續。

佛又說:

「造作福德舍。」

造作可以供人使用的舍宅。

再說:

「穿井供渴乏。」

有人口渴。

有井,就有水。

有人疲憊。

有可以安歇之處,就能得到休息。

再說:

「客舍給行旅。」

為遠行旅人準備客舍。

在交通不便、長途跋涉的時代,一處能遮風避雨、休息安住的地方,對行旅之人就是很大的幫助。

園林。

樹蔭。

橋。

船。

福德舍。

井水。

客舍。

佛所列舉的,幾乎都是在解決眾生實際生活中的需要。

熱了,有蔭。

渴了,有水。

過河,有橋船。

遠行,有處休息。

這讓我們看見:

修福不一定離生活很遠。

只要真實減少眾生的不便與苦惱,就是善行。

修福不是只問「我做了多少」,更要看「眾生因此得到什麼利益」。能解除他人的渴乏、危險、疲憊與不便,善行便真正落在人間。

佛接著說:

「如此之功德,日夜常增長。」

為什麼?

因為善事本身仍然在利益人。

自己不必每天站在橋邊說:

這是我造的。

也不必守著井說:

這口水是我施的。

只要眾生仍在其中得到利益,善行的影響便持續下去。

但佛最後又補上一句非常重要的話:

「如法戒具足,緣斯得生天。」

不只是做福。

還要「如法戒具足」。

這裡把福與戒放在一起。

若一方面布施行善,另一方面身口意卻不守法、不持戒,修行仍不完整。

所以佛不是只教人靠布施求福報。

而是行福德,同時如法持戒。

布施培福。

持戒護身口意。

兩者相應,善業才能更加清淨。

佛說福德日夜增長之後,又說「如法戒具足」;真正穩固的善,不只是向外利益眾生,也要向內調伏自己,使布施與持戒同時增長。

時。彼天子復說偈言

久見婆羅門 逮得般涅槃 一切怖已過 永超世恩愛

天子聽聞佛說之後,又以偈讚歎。

見佛已逮得般涅槃。

一切怖畏都已超越。

永遠超越世間恩愛的繫著。

這也提醒我們:

福德雖然可貴,但佛法最後仍不只停在福報。

福能使人得安樂善果。

戒能護持身口意。

再向前,仍要走向離愛、離怖、解脫生死。

時。彼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

稽首佛足。

即沒不現。

九九七所說的,是一種很有力量的布施觀。

不是只有把東西交到別人手中才叫布施。

能留下一個長久利益人的環境。

一棵樹。

一座橋。

一口井。

一處客舍。

都能成為福德。

善若能持續利益眾生,福德便日夜相續。

(九九八)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到了九九八。

仍是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同樣有一天子於後夜來到佛所。

但這一次,他問的是另外一個角度:

究竟布施什麼,會得到什麼果報?

而所有布施之中,又有什麼可以稱為「一切施」?

時。有一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身諸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天子來到佛前。

稽首佛足。

退坐一面。

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接著說偈請問。

時。彼天子說偈問佛

施何得大力 施何得妙色 施何得安樂 施何得明目 修習何等施 名曰一切施 今啟問世尊 願為分別說

天子一連問了幾件事:

布施什麼,能得大力?

布施什麼,能得妙色?

布施什麼,能得安樂?

布施什麼,能得明目?

修習什麼樣的布施,可以稱作「一切施」?

這幾個問題,都從「施什麼」與「得什麼」來問。

世尊也逐一回答。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施食得大力 施衣得妙色 施乘得安樂 施燈得明目 虛館以待賓 是名一切施 以法而誨彼 是則施甘露

佛說:

「施食得大力。」

布施飲食,使飢餓者得以充養身體。

食物能支持生命,也能使人恢復氣力。

所以說施食得大力。

接著:

「施衣得妙色。」

衣服可以遮蔽身體。

禦寒。

保護身形。

也使人得到莊嚴。

所以說施衣得妙色。

「施乘得安樂。」

布施車乘,使人免於徒步勞苦。

能夠更加安穩地往來。

所以說施乘得安樂。

「施燈得明目。」

黑暗之中,燈能使人看見道路。

避免跌倒。

使人辨別方向。

所以說施燈得明目。

食。

衣。

乘。

燈。

都是很生活化的東西。

但它們分別解除眾生的飢餓、寒苦、疲勞與黑暗。

所以布施並不只是把自己不要的東西送出去。

真正的施,是看見對方所缺,再給予適合的幫助。

布施的可貴,不只在「有給」,而在所給之物真正能解除眾生當下的不足:飢者得食、寒者得衣、疲者得乘、暗者得燈,布施便成為實際的饒益。

佛接著說:

「虛館以待賓,是名一切施。」

準備空館,等待來客。

來的是誰,不預先限定。

有需要的人來,就能得到安住。

所以稱為「一切施」。

這裡的心量很值得觀察。

不是只幫助自己喜歡的人。

不是只幫助會回報自己的人。

也不是先問:

這個人與我有什麼關係?

而是有一個空間,願意讓有需要的人得到安歇。

「待賓」二字,其中就有一分開放與接納。

布施若只依自己的好惡而行,心量仍有限;能為有需要者預留一處方便,不先分別親疏,施心便更加廣大。

但偈頌最後一句,又把布施從物質進一步推向法:

「以法而誨彼,是則施甘露。」

以法教誨他人。

這就是施予甘露。

飲食能解除一時飢餓。

衣服能解除一時寒冷。

車乘能解除一段路程的疲苦。

燈能解除眼前黑暗。

住所能解除旅途暫時無處安身的困難。

但法若真正入心,可以使人知道:

什麼應斷。

什麼應修。

煩惱怎麼生。

苦從哪裡來。

又應如何離苦。

所以佛稱:

「是則施甘露。」

甘露在佛法中,指向不死、寂滅之義。

能以正法使人從無明中醒來,從煩惱中找到出路,這種利益便不只在一時。

財施解一時之乏,法施能開離苦之道;若以正法使人看見煩惱、知道修行、趣向解脫,這份布施便不只是令人生存得更好,而是幫助他走向生死的出離。

這也不是說財施不重要。

沒有食物時,一碗飯很重要。

寒冷時,一件衣很重要。

疲病時,交通與安住之處都很重要。

佛並沒有否定這些。

反而一一說明其果。

只是從財物之施,再引向更深的法施。

先幫助眾生度過眼前困難。

若因緣成熟,再以法使他得到更長遠的饒益。

這兩者可以相應。

時。彼天子復說偈言

久見婆羅門 逮得般涅槃 一切怖已過 永超世恩愛

天子聞佛回答,又說偈讚歎。

佛已得般涅槃。

超越一切怖畏。

永超世間恩愛。

所以真正說法施甘露者,是自己已經走過解脫之道,又能將這條道路開示給眾生的佛陀。

時。彼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天子聽聞佛說。

歡喜隨喜。

稽首佛足。

即沒不現。

九九七與九九八合起來看,可以看到布施的層次非常完整。

九九七說:

種園林。

造橋船。

穿井。

設客舍。

這些善行能長久利益眾生,所以功德日夜增長。

九九八再說:

施食。

施衣。

施乘。

施燈。

虛館待賓。

乃至以法教誨。

一個是留下長久公共利益。

一個是直接回應眾生當下所需。

最後再由財施走到法施。

佛法中的「施」,因此不只是把錢拿出去。

是看見眾生的苦。

然後自己能做多少,就實際減少多少。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讀九九七、九九八,可以先問自己:

我平常想到布施時,第一個想到的是什麼?

是不是只想到金錢?

其實佛在這兩經中說得很廣。

有人熱。

種樹給他一片清涼。

有人過不了河。

造橋船幫他過去。

有人渴。

挖井供水。

有人遠行疲憊。

準備一個地方讓他休息。

有人飢餓。

給食物。

有人寒冷。

給衣服。

有人行路不便。

給乘具。

有人在黑暗中。

給一盞燈。

這些都是施。

所以今日若沒有很多財物,也不是完全不能修布施。

有時候,一個方便就是布施。

一個座位。

一杯水。

一段接送。

一個讓人休息的地方。

幫人少走一段冤枉路。

替人把一件困難的事情整理清楚。

都可能是真實的饒益。

第一個要觀的是:

我有沒有看見別人的需要?

很多時候我們願意給。

但給的是自己想給的。

不一定是對方真正需要的。

佛所列的每一項卻都非常相應:

渴,給水。

餓,給食。

暗,給燈。

遠行疲勞,給客舍。

所以布施也需要智慧。

不是只問:

「我想給什麼?」

而是多問一句:

「他現在真正需要什麼?」

第二個要觀的是:

我的善行能不能留下長一點的利益?

幫助一個人一次,很好。

若有能力建立一個能持續幫助很多人的方便,也很好。

一棵樹可以讓很多人乘涼。

一口井可以讓很多人飲水。

一座橋可以讓很多人通行。

今日的生活形式不同,但這個道理仍然相同。

能讓善的作用持續,利益就不只停在當下。

第三個要觀的是法施。

我們若真正懂得一點佛法,也可以在適當因緣中分享。

但法施不是逢人就教訓。

不是覺得自己懂,便一直糾正別人。

要看因緣。

看對方願不願意聽。

也要先看自己所說的,是否真與佛法相應。

有時一句正確的提醒。

一句勸人不要再造惡的話。

一句讓人知道可以回頭觀心的話。

因緣成熟,都可能成為法上的幫助。

而自己更要記得:

如果口中勸別人持戒,自己也要持戒。

口中叫別人放下,自己也要學放下。

這正是九九七最後所說:

「如法戒具足。」

向外修福。

向內持戒。

才不會只累積一個「我做很多善事」的形象,卻忘了真正調伏自己。

今日修布施,可以從「看見需要」開始:缺什麼,就在能力範圍內補什麼;能做一時利益,就做好一時利益,能留下長久方便,就成就長久方便。若有正法因緣,再以法相助;同時不忘持戒調心,福德才能與修行真正相應。

《慧照心得》

讀九九七與九九八,學僧很受「如此之功德,日夜常增長」這一句提醒。

我們平常做一件事,很容易想到:

這是我做的。

這是我的功德。

這是我的布施。

可是佛在這裡說的園林、橋船、水井、客舍,讓學僧想到另一種修福。

真正好的善事,是做完之後,人可以不在那裡。

可是利益還在。

種一棵樹。

種樹的人走了。

後來的人仍能在樹下乘涼。

打一口井。

打井的人不在。

後來口渴的人還能喝水。

造一座橋。

造橋的人不需要站在橋頭讓大家知道名字。

每天仍有人從橋上安全走過。

學僧覺得這種福,很美。

因為善行可以慢慢離開「我」。

事情做好了。

讓它利益人。

不必一直抓著:

這是誰做的?

有沒有人知道?

有沒有人感恩?

若一直要別人記住,布施之後,心可能又把功德抓回來。

本來是捨。

結果又變成另一種取。

所以「日夜常增長」也提醒學僧:

與其讓自己的名字一直留下,不如讓利益一直留下。

這兩者很不一樣。

九九八又更生活化。

施食得大力。

施衣得妙色。

施乘得安樂。

施燈得明目。

學僧讀到這裡會覺得:

佛教人修福,真的很實際。

不是只有很大的事才算功德。

人餓了,讓他吃。

冷了,讓他穿。

累了,讓他方便一點。

黑了,替他照明。

這就是慈悲。

慈悲不是一定要說很深的話。

有時候就是知道:

眼前這個人現在缺什麼?

然後在能力所及之處,幫一點。

學僧也想到自己受到的護持。

出家生活中,一碗飯、一件衣、一處可以安住修行的地方,都不是憑空而來。

背後都是人的發心。

如果沒有很多施主日常一點一滴護持,修行生活不會那麼容易成辦。

所以讀到「施食」「施衣」「虛館以待賓」,不能只想:

施的人有多少福。

受的人也要知道慚愧、感恩。

受了一碗飯,就問自己:

今天有沒有好好修?

穿了信施的衣,有沒有讓自己的身行更莊嚴?

住了別人護持的地方,有沒有把時間拿來增長貪瞋癡?

若受人方便,卻只是放逸,心裡應該慚愧。

這與第三十五卷最後九九二所說的福田,學僧覺得也能相互照見。

九九二說:

「正直心真實,身口亦復然。」

施者種福。

受者也要讓自己成為好田。

到了這一卷九九七、九九八,又告訴我們各種布施。

兩邊合起來看,就更完整。

有人願意施食。

受食者好好修。

有人願意施衣。

受衣者守好威儀。

有人願意提供住處。

住的人珍惜這個空間,不放逸。

這樣施與受,都能歸向善法。

學僧又很喜歡最後一句:

「以法而誨彼,是則施甘露。」

物質可以救一時之急。

法可以改變一個人看待生命的方向。

但這也使學僧更加警惕。

法施不能亂說。

因為一旦說「佛法」,責任很重。

不能把自己的情緒說成佛法。

不能把自己的想法說成佛說。

不能只是因為自己喜歡某一套講法,就拿來教人。

法施之所以稱為甘露,是因為它真的能使人走向離苦。

若所說反而使人更執著、更驕慢、更迷惑,那就不是我們應該追求的法施。

所以要先學。

先依經。

先弄清楚。

再依因緣分享。

自己也要照所說的去修。

這樣「法施」才不只是嘴上說法。

而是真正把自己得到的法益,再分享給有緣的人。

另外,「虛館以待賓,是名一切施」也讓學僧很受觸動。

「待賓」有一種心量。

不是指定誰才能來。

不是只歡迎自己喜歡的人。

而是預備一個地方:

有需要者來,就能安住。

學僧覺得一個真正的道場,也應有一點這樣的心。

不是只讓人看到外在莊嚴。

而是讓一個心很亂的人來了,有地方安定。

一個對佛法陌生的人來了,能慢慢聽懂。

一個正在受苦的人來了,不會先被責備。

一個願意學的人來了,有法可以依止。

若能做到這樣,也是一種「虛館以待賓」。

不只給空間。

也給一個人重新安住身心的機會。

因此這兩經,學僧願意提醒自己:

行善時,少想自己的名字。

多想利益能不能留下。

布施時,少問自己給了多少。

多看對方真正需要什麼。

受人布施時,不把護持視為理所當然。

更用功修自己的身口意。

有機會說法時,不急著顯示自己懂。

先問所說是否與佛法相應。

如果能如此,財施、無畏的方便、乃至法施,都能成為真正的修行。

福德最深的地方,不是讓別人記住「我曾經布施」,而是讓善的力量在自己離開之後仍然利益眾生;而法施更應以正法為根,使人從迷惑中得方向、從煩惱中見出路。能施者不著施,受施者不負信施,說法者不離正法,這樣的布施才真正從福德走向清淨。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