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五卷（11）〈愛為網膠泉藕根・內外三世百八愛行令人往來流轉〉——（九八四）

——（九八四）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這一經，世尊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前兩經由「我、我所、我慢」說到愛縛結與究竟苦邊；到了這一經，佛陀直接把「愛」本身展開來說，而且不是只說一句「應當斷愛」，而是讓我們看見愛究竟如何纏住眾生，使生死一再相續。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今當說愛為網．為膠．為泉．為藕根。此等能為眾生障．為蓋．為膠．為守衛．為覆．為閉．為塞．為闇冥．為狗腸．為亂草．為絮。從此世至他世。從他世至此世。往來流轉。無不轉時。

世尊一開始便用了許多譬喻來說「愛」。

愛像網，把眾生罩住。

愛像膠，黏著不放。

愛像泉，不斷湧出。

愛又像藕根，表面看似斷開，裡面仍有絲絲相連。

接著佛又說，愛能成為眾生的障礙、覆蓋、閉塞與闇冥，使人不能如實看見。

更重要的是，它不是只讓人這一生不自在，而是使眾生「從此世至他世，從他世至此世」，不斷往來流轉。

愛的力量，不只是「喜歡某件東西」而已。當愛與執取相應，它就像網與膠，把心黏在境界上，使人反覆追逐、守護、失落，再由此延續生死流轉。

我們平常說「愛」，常容易只想到感情上的喜愛。

但佛在這裡所說的愛，更深、更廣。

凡是心裡對「我」、「我的」、「我要成為怎樣」、「我不要成為怎樣」所生起的抓取，都可以成為愛行。

所以接下來，世尊把這個愛再細分。

諸比丘。何等愛為網．為膠。乃至往來流馳。無不轉。謂有我故有。我．欲我．爾我．有我．無我．異我．當我．不當我．欲我．當爾時．當異異我．或欲我．或爾我．或異．或然．或欲然．或爾然．或異。如是十八愛行從內起

佛開始說「十八愛行從內起」。

經文首先從「有我」而展開。

一旦心中建立「我」，後面便生出許多變化：我要如此、我要那樣、我應當成為什麼、我不應當成為什麼、我希望將來如何、我希望自己與現在不同。

這些念看起來千差萬別，根卻都落在一個「我」上。

有了「我」，便有對「我」的想像；有了想像，便有愛取；有了愛取，心就開始往未來推、往不同樣貌推、往自己想要的方向推。

愛不只黏著外物，也會黏著對自己的想像。只要心中不斷出現「我要變成某種我」，那個「我」仍可能成為愛取的中心。

比丘言。有我。於諸所有。言我．欲我．爾。乃至十八愛行從外起。

接著世尊說「十八愛行從外起」。

原典在這裡以「乃至十八愛行」承接，便依原文照錄。

內十八，主要是由「我」而起種種想像與愛著；外十八，則進一步在「諸所有」上建立我與我所。

也就是當外在境界與「我」連在一起，心便又開始說：這是我的、這與我有關、我要擁有、我要保持、我要它照我的方式存在。

於是愛便從內在「我」的執取，再向外擴展到一切所緣境界。

「我」一旦建立，「我所」就跟著出現。內在執取自己，外在執取境界，兩邊互相牽引，就形成更密的愛網。

如是總說十八愛行。如是三十六愛行。或於過去起。或於未來起。或於現在起。如是總說百八愛行。

這裡，世尊把數量整理得非常清楚。

內十八愛行，外十八愛行，合起來就是三十六愛行。

而這三十六種愛，不只發生在現在，也可以對過去生起，也可以對未來生起，也可以對現在生起。

三十六乘三世，便成百八愛行。

對過去，可能一直抓著曾經發生的事；對現在，抓住眼前的人事物，希望它永遠不變；對未來，想像「將來我要如何」、「我一定要得到什麼」、「我不能變成什麼」。

百八愛行看似繁多，根本仍離不開「我」與「我所」。向過去抓、向現在抓、向未來抓，只要執取未鬆，愛網就一直延伸。

是名為愛．為網．為膠．為泉．為藕根。能為眾生障．為蓋．為膠．為守衛．為覆．為閉．為塞．為闇冥．為狗腸．為亂草．為絮。從此世至他世。從他世至此世。往來流馳。無不轉時

世尊最後又把全經收回一開始的譬喻。

這百八愛行，就是所謂愛網、愛膠、愛泉、愛藕根。

它能障礙、覆蓋、閉塞眾生，使心落在闇冥之中。

經文又以狗腸、亂草、絮來形容那種纏繞不清、牽連不斷的狀態。

一件本來很簡單的事，只要「我」一進去，就會開始纏：他為什麼這樣對我？我以前不是這樣；以後如果失去了怎麼辦？別人會怎麼看我？我一定要把事情處理成我想要的樣子。

一念接一念，像亂草一般糾纏。

因此佛說，眾生由此從此世到他世，又從他世來此世，往來流馳，沒有停止。

愛網不是別人撒在我們身上的，而是在每一次「我要、我的、我不能失去」之中一絲一絲編起來。要出離愛網，也要從這些現前執取一絲一絲看破。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說完此經，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這一經的結構非常完整：先說愛的力量，再說內十八愛行、外十八愛行，合成三十六，再遍過去、未來、現在三世，成百八愛行，最後又回到愛如網、如膠、如泉、如藕根。

為什麼眾生生死流轉不停？因為愛取沒有停止。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不必一次分析百八愛行。

只觀察一件事：今天哪一個「我」最重？

可能是「我希望別人怎麼看我」、「這件事一定要照我的意思」、「這個東西是我的，不能失去」、「以前他對我怎樣，我一直忘不了」、「未來我一定要變成什麼樣」。

先不要責怪自己。

只看清楚：這一念從哪裡開始？是不是先有一個「我」？然後又有「我要」？再來就是「我所」？

若看到這個次第，就已開始看見愛網是怎麼編成的。

也可以把三世分開觀。

對過去，有沒有一直抓住一件已經過去的事？

對現在，有沒有一件眼前境界，心完全不願它改變？

對未來，有沒有一個想像，只要沒有照預期發生，自己就非常不安？

今日不用急著把百八愛行全部記住；只要在一個執取生起時看見：「原來這也是愛網的一絲。」能看見一絲，就有可能鬆開一絲。

《慧照心得》

九八四這一經，學僧覺得佛把「愛」說得非常有畫面。

網。

膠。

泉。

藕根。

亂草。

絮。

每一個譬喻，都像在說我們的心。

有時是被網罩住，明明想離開一件事，心卻一直回去。

有時像膠，知道不應執著，卻黏著放不下。

有時像泉，以為一個欲望滿足就會停止，結果這個滿了，下一個又冒出來。

有時更像藕根，表面看起來好像斷了，但一拉開，裡面還有絲。

學僧讀到「百八愛行」時，也感受到佛不是為了把數字講得複雜。

反而是在告訴我們：愛的變化非常多。

它可以從內起，也可以從外起；可以黏著過去，可以黏著現在，也可以提前抓住一個尚未到來的未來。

但不管怎麼變，仍繞著「我」。

有我，便有我要。

有我要，便有我所。

有我所，就開始怕失去。

怕失去，就會守。

守不住，就苦。

想到過去，又苦。

擔心未來，也苦。

於是三世都被這個「我」拉住。

這讓學僧更加明白，佛法為什麼一直教我們觀無我。

不是因為佛要否定人生，而是這個「我」若被實有地抓住，後面真的會長出很多愛行。

所以修行不是先去數自己有沒有第一種愛、第二種愛、第三種愛。

更重要的是看見：「這一念是不是又把我立起來了？」

例如被讚歎時，心很高興。如果只是知道一句讚歎，也許很快就過去；但一旦變成「大家都應該這樣看我」，愛就開始了。

被批評時也是。

一句話本來已經過去，但若一直變成「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那條線又開始纏。

所以九八四不是只教我們知道百八愛行，而是叫我們看到：愛正在怎麼發生。

如果看不到，就只會被它拉著走。

如果看到了，才可能不再接下去。

經中最後說：「往來流馳，無不轉時。」

心若一直隨愛轉，生命就一直轉。

從這一個欲到下一個欲。

從這一個我到下一個我。

乃至從此世到他世，再從他世來此世。

要停止這個轉，不是把外面所有東西都消滅，而是心不再一直抓。

所以學僧願意從最小的地方修。

一念「我要」起來，先看。

一念「我的」起來，再看。

一念「我一定不能失去」起來，更要看。

不必急著壓下。

先如實知道。

然後問自己：如果不抓這一念，會怎樣？

也許心就鬆一點。

而那一點鬆，就是愛網少一條線。

願自己日日聞法，不只是懂得「愛是生死之因」，而是在每一次愛取現前時，真正認得它。

從內十八看。

從外十八看。

從過去、現在、未來看。

一絲一絲鬆開。

一結一結解開。

不再讓愛作網。

不再讓愛作膠。

不再讓愛牽著自己往來流轉。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