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五卷（10）〈於識身外境不著我我所我慢・斷愛縛結究竟苦邊〉——（九八二～九八三）

——（九八二～九八三）

（九八二）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娑枳國安闍那林中

這一經的場景來到娑枳國安闍那林。

說法者是世尊，聞法者是尊者舍利弗。

經文一開始，佛先說了一句很值得深思的話：法可以略說，也可以廣說，真正難的是有沒有人能如實解知。

爾時。世尊告尊者舍利弗。我能於法略說．廣說。但知者難

世尊說，自己於法可以略說，也可以廣說。

略說，是抓住核心。

廣說，是依義詳細開展。

但真正難的，不是佛沒有法可說，而是「知者難」。

也就是說，法說得再多，最後仍要有人真正聽懂、如實知見，甚至依之修證。

聞法不是只增加文字與概念。

若只是聽過，卻沒有照見自己身心上的執取，法仍然停在耳邊。

尊者舍利弗白佛言。唯願世尊略說．廣說．法說。於法實有解知者

舍利弗尊者回答：唯願世尊略說、廣說、法說，真正有能解知此法的人。

舍利弗沒有因為佛說「知者難」就退卻，反而請世尊繼續說法。

法難知，更要恭敬聽；義理深，更要耐心學。

佛告舍利弗。若有眾生於自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我．我所．我慢繫著使。乃至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具足住者。於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有我．我所．我慢使繫著。故我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具足住

世尊直接進入本經核心。

修行要觀察兩個範圍：一是「自識身」，一是「外境界一切相」。

在這一切之中，不再建立「我」、「我所」，也不再被「我慢繫著使」所綁住，乃至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具足住。

眾生的苦，往往不是境界本身，而是境界一出現，立刻加上一層：這是我、這是我的、這與我有關、這傷害我、這證明我。

這些執取一旦生起，心便被「我」與「我所」牽住。

修無我，不是嘴上否定「我」這個字，而是在身心與境界現前時，看見「我、我所、我慢」如何生起，又不再隨它建立繫縛。

舍利弗。彼比丘於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及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具足住。於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彼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具足住

世尊再次重申這個法義。

比丘於自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中，不再有我見、我所見、我慢繫著使，並且成就心解脫、慧解脫。

這種重複不是多餘。

因為「我、我所、我慢」正是非常深的習氣。

粗重的「這就是我」可能容易察覺，但「這是我的」、「我比別人好」、「我不如別人」、「我與別人一樣」等我慢，往往更加細微。

舍利弗。若復比丘於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彼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具足住

佛再次說明：若比丘於這個識身與外境界一切相中，沒有我、我所見與我慢繫著使，心便得解脫、慧得解脫，現法自知作證具足住。

這不是只相信一個哲學觀念，而是修行人自己親自在當下身心中證知：執取少了，繫縛也少；我慢息了，心便自由。

解脫不是把一個「我」帶到更好的地方，而是看見這個「我」如何在身心與境界上不斷被建立，並使這些繫著真正止息。

舍利弗。若復比丘於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彼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具足住。於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彼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具足住。舍利弗。是名比丘斷愛縛結．慢無間等。究竟苦邊

到這裡，世尊把結果說得非常明白：斷愛縛結、慢無間等、究竟苦邊。

「愛」使心抓住，「慢」使心建立高下比較；兩者一旦與「我、我所」相應，就不斷形成繫縛。

苦的深根，不只在外境不如意，更在心不斷把境界變成「我」與「我的」。愛結斷、我慢息，才真正走向究竟苦邊。

舍利弗。我於此有餘說。答波羅延富鄰尼迦所問。

世間數差別 安所遇不動 寂靜離諸塵 拔根無悕望 已度三有海 無復老死患

世尊接著說，自己對這個法義另有餘說，是回答波羅延中富鄰尼迦所問。

偈中說，在世間種種差別境界中，心安住而不動；寂靜離諸塵，拔除根本，不再有所希求；已經渡過三有之海，不再有老死之患。

不是逃離世間才不動，而是在世間種種差別境界中，心不再因「我」與「我的」而起執取。

佛說是經已。尊者舍利弗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即從坐起。作禮而去

世尊說完此經，舍利弗尊者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九八二到此結束。

下一經九八三，法義幾乎直接承接，只是人物從舍利弗轉為阿難。

（九八三）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場景回到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此經從阿難尊者的獨一靜處思惟開始。

爾時。尊者阿難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獨一靜處。如是思惟。或有一人作如是念。我於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及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具足住。於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我當於彼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具足住

阿難在獨一靜處中思惟：是否有人能在自識身與外境界一切相中，不再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乃至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具足住？

真正的靜處，不只是周圍沒有聲音，更重要的是心能停下來看見：我究竟是在哪裡執我、執我所，又在哪些細微比較中生起我慢？

爾時。尊者阿難晡時從禪覺。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獨一靜處。作是思惟。若有一人作如是言。我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乃至自知作證具足住

到了午後，阿難從禪定中起來，前往世尊處，頂禮佛足，退坐一面。

遇到深法上的思惟，他親自向佛請問確認。

自己思惟很重要，但若尚未真正明白，就應依正法求證，不把自己的推想直接當成定論。

佛告阿難。如是。如是。有一人作如是念。我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及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具足住。阿難。彼比丘於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及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具足住。於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及彼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具足住

世尊肯定阿難：「如是，如是。」

確實有這樣的修行與證得。

仍然是在自識身與外境界一切相中，不建立我、我所見與我慢繫著使，而成就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具足住。

身心與境界每天都在變，苦的問題不只是變化本身，而是我們每一次都要把它變成「我的」。

我的身體、我的感受、我的想法、我的地位、我的看法、我的成敗。

一旦「我的」建立，守護、恐懼、比較、愛取便隨之而來。

阿難。若復比丘於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乃至自知作證具足住。是名比丘斷愛縛結．慢無間等。究竟苦邊

世尊再次以同樣的結語收攝：斷愛縛結、慢無間等、究竟苦邊。

這與九八二完全呼應。

佛陀要處理的並不是一時情緒舒適，而是生死苦的深根。

真正的修行，不只是在痛苦發生後讓自己好過一些，而是往「愛縛結」與「我慢」的根上修，使苦不再反覆從同一處生起。

阿難。我於此有餘說。答波羅延憂陀耶所問

斷於愛欲想 憂苦亦俱離 覺悟於睡眠 滅除掉悔蓋 捨貪恚清淨 現前觀察法 我說智解脫 滅除無明闇

佛又說，對此法義另有餘說，是回答波羅延憂陀耶所問。

偈頌把實修方向說得很清楚：斷愛欲想，憂苦亦離；覺悟睡眠，滅除掉悔；捨離貪恚，使心得清淨；現前觀察法，最後以智慧解脫，滅除無明之闇。

因此本經所說的「無我、我所、我慢」，並不是抽象思辨，而是直接與斷愛欲、離憂苦、除蓋、捨貪恚、現前觀法、滅無明相應。

無我的智慧，不是讓人變得什麼都不在乎，而是使愛欲、貪恚、我慢與無明失去立足之處，讓心真正清淨而自由。

佛說是經已。尊者阿難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禮佛而去

世尊說完此經，阿難尊者歡喜隨喜，禮佛而去。

九八二與九八三合看，法義非常清楚。

舍利弗聞佛直接說法，阿難則先在靜處思惟，再向世尊請問。

但兩經最後都回到同一條路：在自識身與外境界一切相中，不建立我、我所與我慢繫著；由此心解脫、慧解脫，斷愛縛結，慢無間等，究竟苦邊。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可以從最常說的一個字開始觀察：「我的。」

我的身體、我的意見、我的面子、我的成就、我的東西、我的人、我的計畫。

「我的」本身不是日常語言上的問題。

真正要觀察的是，一旦這個「我的」出現，心裡有沒有立刻生起緊抓、排斥、恐懼與比較。

例如別人不同意自己的看法時，真正不舒服的究竟只是意見不同，還是「我的意見被否定」？

失去一件東西時，苦是來自東西變化，還是「我所有的」被奪走？

看到別人比自己好時，苦是不是從我慢的比較中生起？

今天不必急著說「一切無我」。

只要在「我、我所、我慢」現前時，看見它。

今日修無我，可以從一句很簡單的觀察開始：事情本來只是事情，是哪一念把它變成「我」與「我的」？看清這一念，就是鬆開繫著的起點。

也可以學阿難尊者，給自己一點真正的靜處。

不是只關掉外面的聲音，而是讓心安靜下來，看看自己每天到底被哪些「我」綁住。

《慧照心得》

九八二、九八三兩經，學僧覺得是一組非常深的經。

世尊一開始就對舍利弗說：「我能於法略說、廣說，但知者難。」

這一句很能提醒自己。

我們學經，有時總希望解釋更多、知道更多，可是佛已經提醒：真正難的是「知」。

不是字面知道，而是真正於身心中解知。

尤其這兩經反覆出現：「自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

我們幾乎每一天，都在這兩處建立自己。

對內：這是我的身體、我的感受、我的思想、我的情緒。

對外：這是我的人、我的東西、我的地位、我的看法、我的世界。

只要「我的」一建立，後面就很容易接著來：我要守住、我不能失去、你不能碰、你不能反對、我比你好、我不如你、我一定要證明自己。

這些就是繫縛。

所以佛說的不是把生活中的一切都消滅，而是於這一切相中，不再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

學僧覺得「我慢」尤其值得注意。

我們平常想到慢，常以為只是驕傲。

其實比較本身就很容易成為慢。

我勝。

我等。

我卑。

只要一直把自己放進比較裡，「我」就一直被強化。

所以有時覺得自己比別人差，也不代表沒有我慢。那個一直抓著「我很差」的我，仍然很重。

而九八三的阿難，更讓學僧覺得很親切。

阿難不是聽見一句話就算了。

他自己獨一靜處思惟。

思惟之後，仍然到佛前確認。

這就是一個很好的學法方式。

先聞。

再思。

再求證。

再修。

不是聽完就立刻覺得自己懂了，也不是自己想出一套道理就認定一定正確。

兩經最後都收在一句：「斷愛縛結、慢無間等、究竟苦邊。」

這讓學僧更加明白，佛法說無我，不是哲學上的遊戲。

它直接關係到苦。

因為有我，便有我要的。

有我要的，便有愛。

有愛，就有縛。

有我，也會有比較。

有比較，就有慢。

愛與慢不斷，苦就一直有根。

所以究竟苦邊，不只是讓人生變順利，而是連那個製造繫縛的根，都被智慧看破。

學僧願以此提醒自己：不要急著說「無我」，先看今天還抓了多少「我的」。

不要急著說自己放下，先看看被批評時，心是不是還立刻起來保護「我」。

不要急著說懂無我，先看看愛、慢、貪、恚是不是正在減少。

如果真的少一點，那才是法開始進到身心。

願自己於內識身、外境界一切相中，常常如實觀察。

不再處處立我。

不再處處立我所。

不再在比較中養大我慢。

一分一分鬆開愛縛。

一分一分走向心解脫、慧解脫。

直到真正究竟苦邊。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