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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17)〈四句無記非不知不見・見可見起處及纏斷處〉——(九六七)

學僧 釋慧照

《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17)〈四句無記非不知不見・見可見起處及纏斷處〉 ——(九六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佛陀住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這一經的因緣發生在後夜。

說法者不是佛陀親自與外道問答,而是尊者阿難陀在河邊,偶然遇到俱迦那外道出家。

一場沒有預先安排的相遇,卻再次把「如來死後四句無記」帶到非常關鍵的法義上。

爾時。尊者阿難陀於後夜時。向栴補河邊。脫衣置岸邊。入水洗手足。還上岸。著一衣。摩拭身體。時。俱迦那外道出家亦至水邊。尊者阿難聞其行聲。聞聲已。即便謦咳作聲

後夜時分,尊者阿難陀來到栴補河邊。

他脫衣置於岸邊,入水洗手足,再回到岸上,著一衣,摩拭身體。

這時,俱迦那外道出家也來到水邊。

阿難聽見有人走來的聲音,便以謦咳聲讓對方知道這裡有人。

經文把這一幕寫得很平常。

不是大眾集會,也不是正式講堂。

只是在夜裡河邊,兩位出家人相遇。

法的問答,就這樣開始。

俱迦那外道出家聞有人聲。而問言。為何等人

尊者阿難答言。沙門

俱迦那聽見聲音,便問:「是什麼人?」

阿難只回答:「沙門。」

沒有先說自己的名字,也沒有強調自己的身份。

俱迦那便繼續追問。

俱迦那外道言。何等沙門

尊者阿難答言。釋種子

俱迦那問:「是哪一種沙門?」

阿難回答:「釋種子。」

也就是釋迦族大師佛陀座下的出家弟子。

知道對方是佛弟子之後,俱迦那立刻想請問佛法。

俱迦那外道言。欲有所問。寧有閑暇見答以不

尊者阿難答言。隨意所問。知者當答

俱迦那問:我有問題想請教,你是否有時間回答?

阿難說:「隨意所問,知者當答。」

知道的,就回答。

這句話很質直。

不是先說自己什麼都知道,也不是逞辯才,而是如實承擔自己所知。

依法問答,不在顯示自己無所不知,而在所知者如實說、不知者不妄說。

俱迦那言。云何。阿難。如來死後有耶

阿難答言。世尊所說。此是無記

俱迦那開始問:「如來死後有耶?」

阿難沒有自己另外建立答案,而是直接依佛陀所說回答:「此是無記。」

這與前面婆蹉、鬱低迦所問的法義完全相承。

如來死後「有」,佛不作記說。

復問。如來死後無耶。死後有無耶。非有非無耶

阿難言。世尊所說。此是無記

俱迦那把另外三句也全部問出來。

如來死後無嗎?死後有無嗎?非有非無嗎?

阿難同樣回答:「世尊所說,此是無記。」

四句一樣不立。

阿難沒有因說法者從佛陀換成弟子,就另外給出一套答案;所說仍然緊依世尊教法。

這也再次顯出前面婆蹉所讚歎的「大師弟子義同義、句同句、味同味」。

正法傳到弟子口中,法義沒有因此改變。

俱迦那外道言。云何。阿難。如來死後有。答言無記。死後無。死後有無。死後非有非無。答言無記。云何。阿難。為不知不見耶

俱迦那聽到四句都是無記,便生出一個很自然的疑問:既然這也不說、那也不說,是不是因為「不知、不見」?

這正是很多人面對佛陀「無記」時最容易產生的誤會。

如果知道,為什麼不回答?

如果看見,為什麼不明說?

所以俱迦那直接問阿難:「為不知不見耶?」

「不記說」與「不知道」,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佛法之所以不落入四句,並不是因為智慧到不了,而是智慧已看見四句所依的生起、繫縛與斷除。

阿難答言。非不知。非不見。悉知。悉見

阿難的回答非常明確:「非不知,非不見。」

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沒有看見,而是:「悉知、悉見。」

這一句把「無記」可能遭到的誤解直接破除。

佛弟子不是因為不知道答案才不立四句。

正好相反,是因為知、因為見,所以不隨著四句建立執取。

真正的無記,不是無知;是已知、已見,而不把不可安立之法強行安立成見。

俱迦那因此立刻追問:那麼,你所說的「知」與「見」,究竟是怎樣的知、怎樣的見?

復問阿難。云何知。云何見

俱迦那問阿難:「云何知?云何見?」

這使整經從「如來死後四句」一下子轉到真正的修行核心。

究竟佛法所說的知見是什麼?

阿難沒有再談死後的抽象推論。

他把答案落到法的現前觀察。

阿難答言。見可見處。見所起處。見纏斷處。此則為知。此則為見。我如是知。如是見。云何說言不知。不見

阿難回答:「見可見處。見所起處。見纏斷處。」

這才叫知,這才叫見。

「見可見處」——對於所應觀見之法,如實見。

「見所起處」——不只看到現象,還看見它從何處生起、依什麼因緣而有。

「見纏斷處」——不只知道繫縛存在,更知道繫縛如何斷除、在何處得以止息。

真正的佛法知見,不只是知道一個現象「存在」,而是連它的生起與繫縛的斷處都如實知見。

這也和前面的經文一路相應。

婆蹉問諸見,佛把他帶回五陰。

問「有我無我」,佛把他帶回緣起。

問諸見從何而來,佛說於色受想行識無知故。

到了這裡,阿難又把「知見」說得更直接:要見其可見處,見其所起處,見其纏斷處。

不是只問最後「它到底有還是沒有」。

而是看它怎麼起、怎麼纏、又怎麼斷。

佛法不是只教我們替現象下結論,而是教我們看見生起,也看見止息。

所以阿難最後反問:「我如是知,如是見,云何說言不知、不見?」

這不是辯勝。

而是在說明:無記四句與不知不見沒有關係。

因為真正的法眼,正是在因緣生起與繫縛斷除上,清楚知、清楚見。

俱迦那外道復問。尊者何名

到了這裡,俱迦那才進一步問:「尊者叫什麼名字?」

很有意思的是,他先問法,問完這一段深義之後,才問眼前這位沙門究竟是誰。

阿難陀答言。我名阿難陀

阿難回答:「我名阿難陀。」

直到此刻,俱迦那才知道,原來自己正在與佛陀非常重要的弟子尊者阿難陀論法。

俱迦那外道言。奇哉。大師弟子。而共論議。我若知是尊者阿難陀者。不敢發問。說是語已。即捨而去

俱迦那知道對方是阿難陀後,感到驚訝。

他說:「奇哉!大師弟子,而共論議。」

如果早知道是尊者阿難陀,我就不敢這樣發問了。

說完便離去。

這一段很有意思。

俱迦那原本不知道對方的名聲,所以很自然地問。

也因此,我們看到的不是身份帶來的敬畏,而是一場先以法相見的問答。

阿難沒有先用自己的身份壓住對方。

只是依所知、依世尊所教,如實回答。

真正使人敬重佛弟子的,不只是名字與身份,而是開口所說能與正法相應。

整經從「如來死後四句」開始,最後沒有停在四句。

它真正留下的是三個觀法的方向:見可見處、見所起處、見纏斷處。

這才是知。

這才是見。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經可以很直接地帶回日常。

我們平常遇到煩惱,最容易做的一件事就是立刻下結論。

「他就是故意的。」

「我就是受傷了。」

「這件事就是沒有辦法。」

可是阿難說:見可見處。見所起處。見纏斷處。

所以今天煩惱一起,可以不要只看最後那一個情緒。

先看:現在真正發生的是什麼?這就是「見可見處」。

再看:這個煩惱怎麼生起?是不是因為一句話?還是因為一句話碰到我原來已經存在的期待、我慢、愛取?這就是「見所起處」。

接著再問:這個纏,要在哪裡斷?是停止反覆回想?是放下非要對方照我的意思?是當下不再增添瞋恨?這就是「見纏斷處」。

能看到煩惱,還不夠;要再看到它怎麼起,更要看到它可以從哪裡斷。

這樣修,心就不是一直困在「我為什麼這麼痛苦」。

而是開始知道:苦正在這裡,因正在這裡,斷處也正在這裡。

這就是把佛法從答案,變成觀照。

《慧照心得》

我讀九六七經,最有感的是阿難那句:「非不知。非不見。悉知。悉見。」

我覺得這一句非常能破除我們對佛法「無記」的誤會。

有時候看到佛不回答某些問題,很容易想:是不是佛也不知道?

可是阿難說得很直接。

不是。

是「悉知、悉見」。

真正的問題是,我們常常把「知道」理解成一定要給一個「有」或「沒有」的答案。

可是佛法的知見不是這麼窄。

有時最高明的知,不是選一邊回答,而是看見問題本身依什麼而起、又如何在斷除繫縛時失去所依。

我更喜歡後面三句:「見可見處。見所起處。見纏斷處。」

這三句如果真的放在生活裡,非常實用。

今天瞋恚起來。

我先看見它。

不要說「我沒有生氣」。

這是見可見處。

接著看:為什麼生氣?是不是因為對方碰到我的我慢?是不是因為事情不合我的期待?是不是因為我先有一個「他一定應該怎樣」?

這是見所起處。

再來:在哪裡斷?

如果我不再回想那句話,瞋是不是少一點?

如果我不再強化「我受委屈」,這個纏是不是開始鬆?

如果我願意看見無常、因緣,這把火是不是少一點薪?

這就是見纏斷處。

修行不是只會說「我有煩惱」,而是能一路看到煩惱的起處,直到它真正有斷處。

這也讓我想到,我們學佛很容易追求一個最後答案。

可是佛經一次又一次把我們拉回來:看當下、看因緣、看生起、看斷處。

如此才是真正能改變生命的知見。

俱迦那最後才知道眼前的人是阿難。

如果一開始知道,也許因為敬畏就不敢問了。

反而因為不知道,才有了這一場很自然、很真實的問答。

我覺得這也很美。

法真正有力量,不必先靠人的名字。

先把法說清楚。

法自然能站得住。

一個佛弟子真正值得人尊敬的地方,不只是「他是誰」,而是他的知見能不能把人帶回正法與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