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16)〈非說眾生斷滅無所有・所斷是我慢邪慢繫縛〉——(九六六)
《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16)〈非說眾生斷滅無所有・所斷是我慢邪慢繫縛〉 ——(九六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時。有尊者富鄰尼住王舍城耆闍崛山中
佛陀住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尊者富鄰尼則住在王舍城耆闍崛山中。
這一經的說法因緣,不是有人直接來問佛,而是眾多外道出家先去找尊者富鄰尼。
他們對佛陀的教法已有一個先入為主的判斷:認為沙門瞿曇是在教人「斷滅破壞有」。
時。有眾多外道出家詣尊者富鄰尼。共相問訊慰勞已。退坐一面。問尊者富鄰尼。我聞沙門瞿曇作斷滅破壞有教授耶。今問尊者富鄰尼。竟為爾不
眾多外道出家來見尊者富鄰尼,問他:我們聽說沙門瞿曇所教的是「斷滅破壞有」,真的是這樣嗎?
這正是一種對佛法「斷」的誤解。
前面幾經,佛陀已明白指出,不落常見,也不落斷見;但外道若只聽到佛法說斷除、滅盡,很容易誤以為佛陀是在主張把一個真實存在的眾生消滅掉,最後成為什麼都沒有。
佛法所說的「斷」,不是把一個真實的眾生斷滅成無所有,而是斷除造成繫縛與輪迴的我慢、邪慢。
富鄰尼語諸外道出家。我不如是知世尊教語。眾生斷滅壞有。令無所有者。無有是處。我作如是解。世尊所說有諸眾生。計言有我。我慢。邪慢。世尊為說。令其斷滅
尊者富鄰尼回答得非常清楚。
他說:我並不是這樣理解世尊的教法。
若說世尊教人把眾生斷滅、破壞,使其成為「無所有」,這並不是佛陀所教。
富鄰尼真正理解的是:有些眾生「計言有我」,由此生起我慢、邪慢;世尊所說的,是令這些我慢、邪慢斷滅。
這一段把「斷滅」究竟斷什麼,說得非常明白。
不是斷滅眾生。
是斷我慢。
不是破壞生命使之成為虛無。
是破除對「有我」的計著,以及由此生起的邪慢繫縛。
佛所要滅的不是眾生,而是眾生心中「計言有我」所生起的我慢與邪慢。
這也和前面(九六一)所說「若答言無我……言先有我從今斷滅」彼此呼應。
如果把「無我」理解成原來有一個我,後來把它斷掉,那仍然是落入斷見。
富鄰尼在這裡正好把這個誤解擋住。
時。諸外道出家聞富鄰尼所說。心不喜悅。呵責而去
眾外道聽完富鄰尼所說,心中並不歡喜,反而呵責之後離開。
這也顯出,真正依法而說,不一定會得到所有人的認同。
如果對方本來就帶著自己的見來求證,一旦聽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可能反而不歡喜。
但富鄰尼沒有為了讓外道高興,就順著他們說佛是斷滅論者。
隨順法說,不是隨順聽者的好惡;即使對方不歡喜,也不能因此改變佛法原義。
爾時。尊者富鄰尼。諸外道去已。往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以向諸外道出家所說具白世尊。世尊。我向答諸外道說。得無謗毀世尊耶。為是法說。如佛所說。如法說。隨順法說。得不為諸論議者所見嫌責耶
外道離去之後,富鄰尼沒有因為自己已經回答得很有把握,就認為事情結束了。
他親自去見佛陀,稽首禮足,把自己剛才如何回答外道,完整向佛報告。
然後請問:我這樣說,有沒有謗毀世尊?是不是依法而說?是不是如佛所說?是不是如法說、隨順法說?會不會被真正善於論議的人抓到過失?
這個態度很值得學。
富鄰尼不是只求「我講贏了沒有」。
他真正關心的是:「我有沒有把佛法說錯?」
說法最重要的核對,不是別人有沒有稱讚,而是自己是否如佛所說、如法而說、隨順法說。
佛告富鄰尼。如汝所說。不謗如來。不失次第。如我記說。如法法說。隨順法說。不為諸論者之所嫌責
佛陀親自印可富鄰尼的回答。
佛說:你這樣說,沒有謗毀如來,也沒有失去法義次第。
正如佛所記說,如法而說、隨順法說,不會被真正的論者所嫌責。
這一段也使前面富鄰尼的解釋得到明確確認:佛法絕不是教眾生斷滅成無所有。
真正所斷,是計我、我慢、邪慢。
佛陀親自印可:斷除我慢、邪慢,才是這裡所說的正法次第,不是斷滅一個眾生實體。
所以者何。富鄰尼。先諸眾生我慢。邪慢。邪慢所迫。邪慢集。邪慢不無間等。亂如狗腸。如鐵鉤鎖。亦如亂草。往反驅馳。此世他世。他世此世。驅馳往反。不能遠離
佛陀接著說明原因。
眾生先有我慢、邪慢。
又被邪慢所逼迫,邪慢聚集,對邪慢不能如實通達。
於是整個生命狀態就變得「亂」。
佛連用三個非常強烈的譬喻:「亂如狗腸」、「如鐵鉤鎖」、「亦如亂草」。
狗腸盤曲纏繞,不容易分清頭尾;鐵鉤鎖一環扣一環,彼此牽制;亂草糾纏,愈拉可能愈亂。
佛以這些譬喻說明眾生被邪慢繫縛的狀態。
我慢一旦成為邪慢,不只是心中一個念頭,而會像鉤鎖、亂草一樣,把眾生層層纏住。
因此眾生「往反驅馳」。
從此世到他世,從他世又到此世,來來去去,不能遠離。
經文不是把生死輪迴的根本說成有一個「我」在到處旅行,而是明白指出:邪慢所迫、邪慢集,眾生因此不得出離。
這也讓我們看到,前面說「斷邪慢」並不是一句輕描淡寫的話。
因為邪慢正是繫縛。
若不斷,它便使生命在此世、他世之間往返驅馳。
富鄰尼。一切眾生於諸邪慢無餘永滅者。彼一切眾生長夜安隱快樂
佛陀最後把整經法義收得非常清楚。
若一切眾生對於諸邪慢能夠「無餘永滅」,那麼這些眾生便能長夜安隱快樂。
所以佛陀所說的「滅」,到這裡更加清楚。
不是眾生無餘永滅。
是邪慢無餘永滅。
邪慢滅了,結果不是虛無、痛苦,而是「長夜安隱快樂」。
佛法的滅,是邪慢無餘永滅;邪慢滅後,不是落入虛無,而是長夜安隱快樂。
這正好徹底回答一開始外道的誤解。
外道說:佛是不是教「斷滅破壞有,令無所有」?
佛陀最後說:真正要無餘永滅的,是邪慢。
這兩者完全不同。
佛說此經已。富鄰尼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此經已,富鄰尼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整經從一個對佛法的誤解開始:「佛是不是斷滅論?」
最後卻把答案落到真正的修行:計我、我慢、邪慢,應令斷滅。
邪慢若不斷,眾生如狗腸、鐵鉤鎖、亂草般纏繞,往返此世他世。
邪慢若無餘永滅,則得長夜安隱快樂。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經最適合觀察一件很細的事情:我慢。
我慢不一定只是覺得「我比別人厲害」。
只要心裡一直以「我」為中心衡量,就可能有慢在裡面。
別人不接受我的意見,我不舒服。
別人比我好,我不舒服。
別人忽略我,我不舒服。
甚至學佛以後,也可能有:「我比他懂佛法」、「我的修行比較正確」、「我的見解才是對的」。
這些都值得觀察。
修行不是把「世俗的我」換成一個「修行人的我」繼續抓住,而是逐漸看見我慢本身如何形成繫縛。
今天遇到不順時,可以問自己:現在真正痛的是事情本身,還是「我被否定」?現在真正想爭的是法,還是「我的見不能輸」?現在真正想證明的是事實,還是「我要被看見」?
若看見慢,就先不要急著跟著它走。
因為佛說,邪慢若一直累積,就像鐵鉤鎖,一環扣一環。
今天少扣一環,就是修行。
《慧照心得》
讀九六六經,我最受用的第一句,是富鄰尼說:「我不如是知世尊教語。」
外道已經先替佛法下了一個結論:佛是在教人斷滅破壞有。
富鄰尼沒有因為對方很多人,就含糊過去。
他很清楚地說:我不是這樣理解世尊的教法。
然後直接指出:「計言有我。我慢。邪慢。世尊為說。令其斷滅。」
我覺得這一句非常重要。
因為「無我」最容易被誤解成:本來有一個我,佛教我們把它消滅掉。
如果這樣理解,就真的很像外道所說的「斷滅破壞有」。
但佛法不是這樣。
佛不是教我把一個真實的自己消滅,而是教我看清「計言有我」以及由此生起的我慢、邪慢。
第二個我很受用的地方,是富鄰尼說完之後,還回去問佛。
他問的不是:「世尊,我是不是把他們辯倒了?」
而是:「得無謗毀世尊耶?」「為是法說?」「如佛所說?」「如法說?」「隨順法說?」
這真的很莊嚴。
說佛法最怕的,不是文章不好看,而是把自己的意思說成佛意。
若要說法,第一個責任不是說得精彩,而是不謗如來、不失次第、不離正法。
佛陀後面說「亂如狗腸。如鐵鉤鎖。亦如亂草」,我也很有感。
我慢真的會纏。
一件事情本來很小,可是心裡一生出:「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接著想到過去,再想到別人的態度,再想到自己受的委屈,一環扣一環。
最後事情已經過了,心還在裡面轉。
這不就是「如鐵鉤鎖」嗎?
很多煩惱之所以久久不散,不只是境界留下來,而是「我」一直抓著境界,讓一念又扣上一念。
所以經文最後那一句,我覺得非常有力量:「一切眾生於諸邪慢無餘永滅者。彼一切眾生長夜安隱快樂。」
佛沒有說眾生滅掉。
佛說邪慢滅掉。
而邪慢真正滅了,生命不是變得空洞,反而是安隱、快樂。
這也是修行很重要的一個方向。
少一點我慢,心就少一點受傷。
少一點比較,心就少一點不平。
少一點非要證明自己,心就多一點安穩。
真正該被放下的,不是生命,而是那些讓生命不得安隱的我慢與邪慢。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