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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15)〈世有邊無邊皆無記・正道唯為盡苦究竟苦邊〉——(九六五)

學僧 釋慧照

《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15)〈世有邊無邊皆無記・正道唯為盡苦究竟苦邊〉 ——(九六五)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佛陀住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前面的婆蹉問法群,已經一再顯示:佛陀不讓修行落在世間常無常、有邊無邊、命身同異、如來死後有無等見解中。

到了九六五經,來問的人換成鬱低迦外道出家。

他一開始所問的,仍是同一類型的問題——世間究竟有沒有邊?

時。有外道出家名曰鬱低迦。來詣佛所。與世尊面相問訊慰勞已。退坐一面。白佛言。瞿曇。云何。瞿曇。世有邊耶

鬱低迦來到佛前,與世尊互相問訊慰勞後,退坐一旁,直接問:

「世有邊耶?」

也就是說,世間究竟有沒有一個邊際?

這仍然是想從概念上替整個世界下一個最後判定。

佛告鬱低迦。此是無記

佛陀回答:

「此是無記。」

佛沒有順著他的問題說「有邊」,也沒有立即改答另一邊。

因為這類問題若只成為見解上的執取,並不能直接導向苦的止息。

佛陀所不記的,不是因為法義不明,而是這種見解本身不能作為究竟苦邊的道路。

鬱低迦白佛。云何。瞿曇。世無邊耶。有邊無邊耶。非有邊非無邊耶

鬱低迦於是把其他可能全部提出來。

世無邊嗎?

有邊無邊嗎?

非有邊非無邊嗎?

他仍然希望從四種可能之中,得到其中一個確定答案。

佛告鬱低迦。此是無記

佛陀再次回答:

「此是無記。」

四邊都不立。

這和前面婆蹉所問如來死後四句的脈絡相近。

不是佛陀在四個答案之外暗藏第五個答案,而是這整套問法並不是佛法要弟子安住的地方。

修行若只在「有、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中來回,仍可能只是心在見解裡轉,苦卻沒有真正被處理。

鬱低迦白佛。云何。瞿曇。世有邊耶。答言無記。世無邊耶。世有邊無邊耶。世非有邊非無邊耶。答言無記。瞿曇。於何等法而可記說

鬱低迦這一問非常重要。

既然問「世有邊」無記,問「世無邊、有邊無邊、非有邊非無邊」也都無記,那麼究竟什麼法,是佛陀可以記說的?

問題終於開始轉向。

前面他一直問佛「世界究竟是什麼樣子」。

現在開始問佛:「那您究竟為弟子說什麼?」

當問題從「世界究竟是哪一種」轉為「什麼法真正值得佛陀為弟子說」,修行的方向就開始不同。

佛告鬱低迦。知者。智者。我為諸弟子而記說道。令正盡苦。究竟苦邊

佛陀的回答非常直接。

「知者、智者,我為諸弟子而記說道。」

而這條道的目的只有一個:

「令正盡苦,究竟苦邊。」

這一句是整經的核心。

佛陀不是為弟子建立一套滿足世界所有推測的理論,而是明確說出一條道,使弟子真正把苦走到盡頭。

佛陀真正為弟子記說的,是一條能正盡苦、究竟苦邊的道路。

這也替前面的「無記」給出很清楚的方向。

有些問題,知道答案未必能使貪瞋癡減少。

有些問題,爭論再久,也未必使生老病死之苦得到止息。

佛陀所重的,是那個能真正帶人離苦的道。

鬱低迦白佛。云何。瞿曇。為諸弟子說道。令正盡苦。究竟苦邊。為一切世間從此道出。為少分耶

鬱低迦又追問:

既然佛陀為諸弟子說道,使他們正盡苦、究竟苦邊,那麼是不是「一切世間」都會從此道而出?

還是只有少部分眾生?

這個問題表面上已經從「世有邊無邊」轉入修道,但仍然想把一切眾生先作一個總量判定。

究竟全部都會解脫,還是只有一部分?

爾時。世尊默然不答 第二.第三問。佛亦第二.第三默然不答

佛陀再次默然。

鬱低迦第二次、第三次再問,佛也第二次、第三次默然不答。

這裡的默然非常值得注意。

佛陀剛才已經清楚說:「我為諸弟子而記說道,令正盡苦,究竟苦邊。」

但當鬱低迦把問題轉成「到底是一切眾生還是少分眾生」時,佛不再順著這個方向作記說。

佛法所確定的,是盡苦之道;不是替尚未修行的一切眾生預先作數量上的判定。

這時,站在佛後的阿難開口了。

爾時。尊者阿難住於佛後。執扇扇佛。尊者阿難語鬱低迦外道出家。汝初已問此義。今復以異說而問。是故。世尊不為記說。鬱低迦。今當為汝說譬。夫智者因譬得解

尊者阿難當時站在佛陀後面,拿著扇子為佛搧風。

阿難告訴鬱低迦:你前面其實已經問過這個意思,現在只是換一種說法又來問,所以世尊不為記說。

接著阿難說:「今當為汝說譬。夫智者因譬得解。」

有智慧的人,可以從譬喻中理解法義。

於是,一個非常清楚的「邊境城」譬喻展開。

譬如國王。有邊境城。四周堅固。巷陌平正。唯有一門。立守門者聰明黠慧。善能籌量。外有人來。應入者聽入。不應入者不聽

阿難說:譬如一位國王有一座邊境城。

城的四周非常堅固,城內巷陌平正,但整座城只有一個門。

門口有一位聰明黠慧的守門者,善於觀察判斷。

外面有人來,應當進入的就讓他進,不應進入的就不讓他進。

這一譬喻先把條件設得非常清楚:城只有一門。

譬喻的重點不在守門者知道所有人的數目,而在他清楚知道:真正出入此城,唯有這一門。

周匝遶城。求第二門。都不可得。都無貓狸出入之處。況第二門

守門者沿著整座城周圍查看,想找第二個門,卻完全找不到。

甚至連貓、狸可以進出的缺口都沒有,更何況第二座城門。

城的出入口只有一處。

阿難用這個譬喻,不是在說眾生數量,而是在說「道路的唯一性」。

若有人真要從城中出入,就必須經過這個門。

真正重要的,不是先問有多少人會走,而是先確定:凡能到達目的者,究竟從哪一條路而出。

彼守門者都不覺悟入者.出者。然彼士夫知一切人唯從此門若出若入。更無餘處

這一句把譬喻真正說透。

守門者並不是一直專心計數:今天有幾個人進?有幾個人出?全城一共有多少人?

他並沒有「覺悟入者、出者」的總數。

可是他確實知道一件事:一切真正出入這座城的人,都只能從這一道門出入,沒有其他地方。

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會走」,不等於不知道「真正出去的人必須從哪一條路走」。

這正是鬱低迦問題的關鍵。

佛陀不需要先替全部眾生預言:究竟所有人都解脫,還是只有某一部分。

但對於「什麼道能真正令人盡苦」,卻是清楚知見的。

如是。世尊雖不用心覺悟眾生。一切世間從此道出。及以少分。然知眾生正盡苦。究竟苦邊者。一切皆悉從此道出

阿難最後把譬喻帶回佛法。

世尊並不用心去計量、判定:究竟一切世間都會從此道出,還是只有少部分會從此道出。

但世尊確實知道:凡有眾生真正「正盡苦、究竟苦邊」者,一切皆悉從此道出。

佛陀不預先斷定究竟有多少眾生解脫;但凡真正盡苦、究竟苦邊者,皆必從此正道而出。

這與守門者完全相同。

守門者不必先知道總共有多少人會離城,但誰若真離城,必經此門。

佛陀也不在「一切眾生/少分眾生」這種數量問題上作記。

可是誰若真正斷苦、究竟苦邊,就必然是依正道而出。

因此,九六五經不是在強調「有多少人能得解脫」。

而是在強調:能得解脫的道路,佛已如實知。

修行人真正要問的,不是「最後有多少人能成功」,而是「我現在有沒有走在能令苦盡的正道上」。

時。鬱低迦外道出家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從坐起而去

鬱低迦聽聞這段說法後,歡喜隨喜,從座而起離去。

經文到這裡結束。

最初,他想知道世間有沒有邊。

最後,他得到的卻不是一個宇宙邊際的答案。

而是一個與自己修行直接相關的答案:有一條道,能使眾生正盡苦,究竟苦邊。

凡真正究竟苦邊者,皆由此道而出。

佛陀把對「世界邊際」的追問,轉成對「苦的邊際」的實修。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也常常會問一些很大的問題。

佛法將來會怎樣?

有多少人真正能修成?

這個世間最後會不會全部變好?

所有眾生最後是不是都能解脫?

這些問題可以思考,但九六五經提醒我們:佛真正為弟子記說的,是「令正盡苦,究竟苦邊」的道。

所以今日更值得問自己:

我的苦,有沒有比以前少?

我的貪,有沒有稍微淡一點?

我的瞋,有沒有少一點?

遇到境界,我還是立刻被拉走,還是已經能看見自己正在起心動念?

與其一直計算有多少人會走到終點,不如先確認自己今天是否走在正確的路上。

邊境城只有一個門。

守門者不需要知道有多少人最後會經過。

但要出城,就必須走這裡。

修行也是如此。

我們不需要因為看見別人沒修,就對佛法失去信心。

也不必因為自己走得慢,就認為這條路沒有用。

先問:這條路有沒有使貪減少?有沒有使瞋減少?有沒有使癡減少?有沒有使苦減少?

如果方向是在離苦,就繼續走。

正道的價值,不在多少人願意走,而在它確實能把人帶向苦的盡頭。

《慧照心得》

讀九六五經,我很受用佛陀一句很簡單的話:

「我為諸弟子而記說道。令正盡苦。究竟苦邊。」

這一句很像是在提醒我:佛法其實沒有那麼複雜。

我們可以把佛法問得非常複雜。

世間有邊嗎?

無邊嗎?

全部眾生會解脫嗎?

只有一部分嗎?

這些問題一直問下去,好像會讓自己變得更有智慧。

可是佛陀把方向收得很清楚:道,是為了盡苦。

如果一個問題沒有使我更看清自己的苦、苦因與出離之道,我就要小心自己是不是又只在知見裡打轉。

阿難的城門譬喻也很有力量。

守門者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人出入,甚至不必知道全部人的名字。

但他知道:只有這一個門。

我覺得這對修行很實際。

很多時候,我們很容易因為看見世間上很多人不學佛、很多人不修行,就開始懷疑:這條路真的有用嗎?

可是「有多少人願意走」和「這條路能不能到」是兩回事。

路不會因為走的人少,就變成錯的。

也不會因為走的人多,就一定變成對的。

真正要看的是:它是不是導向苦的止息。

正法不是用人數證明,而是用「能不能真正盡苦」來驗證。

我也很受用經文最後那句:

「正盡苦。究竟苦邊者。一切皆悉從此道出。」

不是說只要掛一個佛弟子的名,就一定已經出苦。

而是凡真正走到苦邊的人,都離不開這條正道。

所以我更應該問自己:

我每天念佛,是不是令心少一點散亂?

我持戒,是不是讓身口意少造一些苦因?

我讀經,是不是讓見解少一點偏執?

我觀照,是不是讓我更快看見貪瞋癡?

如果修了很久,脾氣反而更大、我見更重、與人爭勝更強,那就要回頭檢查自己到底走的是什麼路。

不是「我學佛多久」最重要,而是這條修行有沒有真正把我往離苦的方向帶。

鬱低迦最初問「世有邊耶」。

佛最後沒有替他畫出世界的邊界。

卻教他看見另一個更值得走到的「邊」:苦邊。

這對我來說很有力量。

世界的邊,我未必走得到。

可是苦的邊,佛已經說出道路。

只要方向不錯,就一步一步走。

少一分執著。

少一分貪欲。

少一分瞋恚。

少一分無明。

這每一步,都正在靠近苦邊。

不必先知道一切眾生最後如何;先把自己這一念心帶回正道,朝究竟苦邊而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