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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14-1)〈長夜質直不諂不偽・知善不善盡貪瞋癡〉——(九六四)

學僧 釋慧照

《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14-1)〈長夜質直不諂不偽・知善不善盡貪瞋癡〉 ——(九六四)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佛陀住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前面幾經,婆蹉種出家已經不斷向佛陀請問諸見、無我、五陰與如來死後等問題。到了這一經,他再次來到佛前,仍然想問法。

但這一次,一開始出現了一個很特別的情形:佛陀再次默然。

時。有婆蹉種出家來詣佛所。與世尊面相慰勞已。退坐一面。白佛言。瞿曇。欲有所問。寧有閑暇為解說不。爾時。世尊默然而住

婆蹉種出家來到佛前,與世尊互相慰勞之後,退坐一旁,請問佛陀是否有時間為他解說。

佛陀卻默然而住。

這和前面九六一經中,婆蹉三問「為有我耶」而佛默然的情形有些相似,但這一次,佛陀接下來會明確說出:他對婆蹉這個人的性情已有長久觀察。

婆蹉種出家第二.第三問。佛亦第二.第三默然而住

婆蹉第二次、第三次再問,佛陀也第二次、第三次默然而住。

婆蹉沒有立刻離開。

他反而直接向佛陀說出心中的疑問:自己一向與佛相隨順,為何今日有所問,佛卻沉默?

時。婆蹉種出家白佛言。我與瞿曇共相隨順。今有所問。何故默然

婆蹉說:「我與瞿曇共相隨順,今日有所請問,為什麼默然不答?」

這句話顯出他和前面已經有些不同。

他不是為了爭辯而追問,而是真正想知道佛陀沉默的原因。

佛陀也因此進一步觀察他的心。

爾時。世尊作是念。此婆蹉種出家長夜質直。不諂不偽。時有所問。皆以不知故。非故惱亂。我今當以阿毘曇律納受於彼。作是念已。告婆蹉種出家。隨汝所問。當為解說

佛陀心中觀察到:婆蹉種出家「長夜質直,不諂不偽」。

他每次有所請問,是真因為不知道,不是故意來擾亂、刁難。

這一句非常重要。

前面婆蹉一路問了許多看似繁複甚至容易落入戲論的問題,但佛陀看到的,不只是問題本身,而是他的發心。

佛陀觀人,不只看他問了什麼,更看他為何而問。婆蹉雖疑問很多,卻是真誠求法,不諂不偽。

所以佛陀決定以阿毘曇律納受於他,正式告訴他:「隨汝所問,當為解說。」

這裡是一個很明顯的轉折。

婆蹉從長久的疑問者,開始真正進入被佛法攝受的階段。

婆蹉白佛。云何。瞿曇。有善法耶

婆蹉接著問:有善法嗎?

這個問題比前面那些「世間常無常」、「如來死後如何」簡單得多,但也更接近修行。

他開始不只是追問世界的樣子,而是直接問:什麼是善?

佛答言。有

佛陀只答一個字:「有。」

有善法。

婆蹉便立刻請佛為他說明善與不善。

婆蹉白佛。當為我說善.不善法。令我得解

婆蹉請求佛陀:請為我說善法、不善法,使我能夠理解。

這裡可以看見,他的求法方向已明顯改變。

從前面種種不可記的問題,現在轉成一個能直接落到身口意修行的問題。

從追問「世界究竟如何」,轉到「什麼是善、什麼是不善」,是婆蹉求法的一個重要轉向。

佛告婆蹉。我今當為汝略說善.不善法。諦聽。善思。婆蹉。貪欲者是不善法。調伏貪欲是則善法。瞋恚.愚癡是不善法。調伏恚.癡是則善法

佛陀說:我現在為你略說善、不善法,你要仔細聽,也要善加思惟。

佛首先從三根說起。

貪欲是不善法,調伏貪欲是善法。

瞋恚是不善法,調伏瞋恚是善法。

愚癡是不善法,調伏愚癡是善法。

這裡沒有先說玄遠的境界,而是直指每個人心中最根本的貪、瞋、癡。

善惡的根,不只在外在行為,更在貪、瞋、癡是否被調伏。

如果貪欲強盛,即使外表安靜,心仍在被拉扯。

如果瞋恚未調,語言與行為很容易被火燒起。

如果愚癡未明,便難以如實知法。

所以佛陀先從這三處下手。

殺生者是不善法。離殺生者是則善法。偷盜.邪婬.妄語.兩舌.惡口.綺語.貪.恚.邪見是不善法。不盜。乃至正見是則善法

接著佛陀從身、口、意進一步說明十善與十不善。

殺生是不善,離殺生是善。

偷盜、邪婬、妄語、兩舌、惡口、綺語、貪、恚、邪見,是不善法。

相對地,不盜乃至正見,是善法。

這樣一來,善與不善便不再只是抽象概念,而是可以直接在生活中檢查。

今天我的身是否傷害?

口是否欺騙、分裂、粗惡、無益?

心是否被貪、恚、邪見牽引?

佛法所說的善,不在空談,而在身口意能否離不善、向清淨。

這也讓婆蹉開始有了一條真正可以修的路。

是為。婆蹉。我今已說三種善法.三種不善法。如是。聖弟子於三種善法.三種不善法如實知。十種不善法.十種善法如實知者。則於貪欲無餘滅盡。瞋恚.愚癡無餘滅盡者。則於一切有漏滅盡。無漏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佛陀接著把這段法推到最深。

聖弟子若對三種善法、三種不善法,以及十種善法、十種不善法如實知,修行便不只是「做好事」而已。

貪欲可以無餘滅盡。

瞋恚、愚癡也可以無餘滅盡。

當三毒徹底止息,一切有漏也隨之滅盡,成就無漏心解脫、慧解脫。

並於現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善法若修到究竟,不只令人做人更好,而是能直至貪瞋癡盡、有漏盡、心慧解脫。

這裡讓我們看見佛法中「善」的深度。

它不是只停在倫理層面,也不是只為求一個好結果。

善法真正走到究竟,是讓貪瞋癡從根本止息。

所以從「不殺、不盜、不妄語」一路修下去,最後所指向的,不只是善趣,而是解脫。

婆蹉白佛。頗有一比丘於此法.律得盡有漏。無漏心解脫。乃至不受後有耶

聽到這裡,婆蹉開始追問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

在佛陀的法、律之中,真的有人做到嗎?

是否真有比丘已盡諸有漏,成就無漏心解脫,乃至不受後有?

這一問不再是理論。

他開始驗證:佛所說的法,是否真的能在人的身上成就。

佛告婆蹉。不但若一。若二.若三。乃至五百。有眾多比丘於此法.律盡諸有漏。乃至不受後有

佛陀回答:不只一人、兩人、三人,乃至不是只有五百,而是有眾多比丘,在此法、律中盡諸有漏,乃至不受後有。

婆蹉得到了一個很重要的確認。

佛所說的法,不只是理想,也不只是佛陀一人的境界。

已有眾多弟子依此修行,真正成就解脫。

正法之所以有力量,不只因佛陀能說,更因弟子依此實修,確實能得解脫。

這也為下一段四眾修證的展開,開了第一個門。

婆蹉接下來還會繼續問:

那比丘尼呢?

優婆塞呢?

優婆夷呢?

甚至在家受五欲者,又能否在此法、律中得到真實利益?

這些問題,將在 14-2 繼續展開。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段經文很適合用來檢查自己的修行是不是落在實處。

我們有時喜歡問很大的問題:

生死是什麼?

涅槃是什麼?

世界最後如何?

這些問題不是不能問。

但婆蹉在這裡給我們一個很好的轉折。

他最後問的是:「有善法耶?」

佛陀回答:「有。」

然後開始說貪、瞋、癡,說殺、盜、邪婬,說妄語、兩舌、惡口、綺語,說貪、恚、邪見。

一下子全部回到自己。

修行真正開始,不是因為我能回答很多深奧問題,而是我願意看自己的貪、瞋、癡有沒有被調伏。

今天如果要觀照,可以很簡單。

遇到想要的境界時,看貪。

遇到不順的境界時,看瞋。

遇到看不清時,看癡。

說話以前,也可以停一下:

這句話真不真?

會不會傷人?

會不會使兩邊更分裂?

是不是只因一時情緒而說?

如此用功,佛法就從經文走進生活。

而且不要小看這些看似普通的善法。

經文說得很清楚:三善、十善若如實知、如實修,最後可以走到貪瞋癡無餘滅盡,一切有漏滅盡。

每一個不隨貪走、不隨瞋走、不隨癡走的當下,都不是小事,而是在往解脫方向轉。

《慧照心得》

我讀這一段,很受用佛陀對婆蹉的那句評語:

「長夜質直,不諂不偽。」

婆蹉前面真的問了很多問題。

如果只看問題,很容易覺得這個人怎麼一直問。

但佛陀沒有只看表面。

佛知道他不是故意找麻煩。

他是真的不知道,所以問。

這讓我想到,求法的態度真的很重要。

不知道不可怕,最重要的是能不能質直、不諂、不偽,真誠地承認自己不知道。

一個人若只是為了顯示自己懂,就很難真的學。

反而能說「我不懂,請為我解說」,才有可能真正進入法。

後面婆蹉問:「有善法耶?」

我覺得這個轉折很好。

前面他問的是世界、命身、如來死後。

到了這裡,他開始問善與不善。

修行忽然從很遠的地方,回到每天能做的事。

貪欲起來,能不能調伏?

瞋恚起來,能不能調伏?

愚癡現前,能不能學著看清?

口要說話以前,能不能先照一下?

身要行動以前,能不能先看是不是傷害?

這些地方真的很平常,但也正因為平常,所以每天都有用功的機會。

佛法不是只在最深的經義裡,也在每一次身口意將要造作之前。

我也很受用經文最後說:善法若如實知,最後能到「無漏心解脫、慧解脫」。

這提醒我,不要把善法看得太小。

有時我們覺得,不殺生、不妄語、調伏貪瞋癡,好像只是做人基本功。

其實這就是修行的根。

根若不穩,再高的法義也很難真正落地。

而婆蹉接著問:「真的有人做到嗎?」

佛說,不只一個、兩個、三個,乃至有眾多比丘,已經盡漏、不受後有。

這對我也是一種鼓勵。

佛法不是一條只存在文字裡的路。

真的有人走過。

真的有人依這條路,把貪瞋癡走到盡。

知道前人確實走到解脫,就更提醒自己:不要只讚歎這條路,要一步一步真正走。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