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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13)〈不知五陰故生諸見・知見識斷觀察覺故不作諸見〉——(九六三)

學僧 釋慧照

《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13)〈不知五陰故生諸見・知見識斷觀察覺故不作諸見〉 ——(九六三)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佛陀住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前一經,婆蹉已經聽佛說明:種種世間常無常、有邊無邊、命身同異、如來死後有無等見,都會成為倒見、動搖見、垢污見、結見,使人受苦、受惱、受熱。

到了這一經,婆蹉再把問題往根本處追問:這些見究竟因何而生?

時。有婆蹉種出家來詣佛所。與世尊而相問訊慰勞已。退坐一面。白佛言。瞿曇。彼云何無知故。作如是見.如是說。世間常。此是真實。餘則虛妄。世間無常.世間常無常.世間非常非無常。世有邊.世無邊.世有邊無邊.世非有邊非無邊。命即是身.命異身異。如來有後死.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

婆蹉來到佛前,問得很直接:究竟是對什麼「無知」,才會生起這麼多見解?

他把前面一路追問的種種見全部再列出來:世間常或無常、有邊或無邊、命與身是一或異,以及如來死後有、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

這一次,他已不只是追問哪一個答案才正確,而開始追查:這些答案之所以被心抓住,根源到底在哪裡?

當學人開始從「哪一個見才對」轉而觀察「這個見因何而起」,就已從爭論名相走向觀察生起之因。

佛陀接下來的回答,沒有把問題帶得更遠,而是直接帶回每個人當下都正在經驗的五陰。

佛告婆蹉。於色無知故。作如是見.如是說。世間常。此是真實。餘則虛妄。乃至非有非無後死。於受.想.行.識無知故。作如是見.如是說世間常。此是真實。餘則虛妄。乃至非有非無後死

佛陀指出:對「色」無知,所以會作如是見、如是說;對受、想、行、識無知,也會作如是見、如是說。

答案並不在極遠的世界之外,而在五陰。

色不知道,受不知道,想不知道,行不知道,識不知道;正因不能如實知見五陰,心便依著它們建立種種見。

諸見的根,不只是知識不足,而是對現前色、受、想、行、識不能如實知。

我們平常很容易認為:只要對世界想得更多、推論得更完整,就能解決迷惑。

佛陀卻把方向反過來。

若連這個身、這個受、這個想、這些心行、這個識的生滅都沒有看清,再多的推論,也可能只是建立在「無知」之上的見。

所以真正要處理的,不只是外面的問題,而是自己對五陰的無知。

婆蹉白佛。瞿曇。知何法故。不如是見.如是說。世間常。此是真實。餘則虛妄。乃至非有非無後死

婆蹉接著從另一面問:

那麼,究竟「知什麼法」,才能不再作這些見、不再這樣說?

這一問非常重要。

前一問是尋找「諸見生起的原因」;現在則進一步尋找「諸見止息的方向」。

不是只知道自己錯在哪裡,而是要知道應該如實知什麼。

修行不能只停在知道「這是邪見」,還要進一步知道:以什麼正知正見,使此見不再生起。

佛的回答仍然不離五陰。

佛告婆蹉。知色故。不如是見.如是說。世間常。此是真實。餘則虛妄。乃至非有非無後死。知受.想.行.識故。不作如是見.如是說。世間常。此是真實。餘則虛妄。乃至非有非無後死。如是不知.知。如是不見.見。不識.識。不斷.斷。不觀.觀。不察.察。不覺.覺

佛陀回答:因為「知色」,所以不作這些見;因為知受、想、行、識,也不作這些見。

這裡與前一段形成非常清楚的對照。

無知五陰,所以諸見生起;知五陰,所以不作諸見。

但經文沒有停在一個「知」字。

佛陀繼續說:

不知、知。

不見、見。

不識、識。

不斷、斷。

不觀、觀。

不察、察。

不覺、覺。

這一連串次第,讓我們看到佛法所說的「知」,並不是只在頭腦上懂一個名詞。

五陰不是只要「知道它叫五陰」,而是要知、要見、要識、要斷、要觀、要察、要覺。

「知」,是對法不再無知。

「見」,是如實看見,不再只憑概念想像。

「識」,是能分明了知其相。

「斷」,則已經進入修行:該斷的染著、無明與繫縛,不只是知道而已。

「觀」、「察」,是反覆於現前身心中如實審觀,不讓法義只停留在文字。

「覺」,則是親自覺了。

所以佛陀從「不知」一路說到「不覺」,又從「知」一路說到「覺」,是在把修行由聞法理解,逐步帶向親證。

真正離開諸見,不只是換上一個「佛教的見解」,而是對五陰由無知轉為知、由不見轉為見,乃至由不覺轉為覺。

這裡也使前面數經的脈絡完全接起來。

婆蹉最初一直在問:

世間是常還是無常?

有邊還是無邊?

命就是身,還是命與身不同?

如來死後究竟有還是沒有?

佛陀一步一步沒有讓他停在這些答案裡。

到了這一經,原因終於說得很明白:於五陰無知故,作如是見;知五陰故,不作如是見。

所以修行真正的轉折,不是從一個答案換成另一個答案,而是從無知轉向如實知見。

佛說此經已。婆蹉種出家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從坐起而去

佛陀說完這一經,婆蹉種出家聽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從座而起離去。

這一經篇幅不長,卻把前面婆蹉一連串關於諸見的追問,收到一個非常清楚的修行落點:

不是繼續增加答案,而是回來如實知五陰。

見解的出口,不在另一個見解;而在對色、受、想、行、識真正知、見、識、斷、觀、察、覺。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平常也會生起很多「見」。

別人一句話,我就認定:

「他就是看不起我。」

一個境界不順,我就認定:

「事情一定會愈來愈壞。」

身體有一點感受,我就說:

「我是不是一定出了什麼問題?」

心裡有一個念頭,又立刻認為:

「既然我這樣想,這一定就是真的。」

這些時候,可以把九六三經帶回來。

先不要急著問:「我的判斷對不對?」

先看五陰。

現在身體發生什麼?

現在有什麼受?

心中生起什麼想?

哪些行正在推動?

識又如何攀緣分別?

很多牢固的「我認為」,其實是在沒有看清五陰之前,就先替經驗下了結論。

若能把速度慢下來,看見「這是受」、「這是想」、「這是心行正在生起」,就不必每一個念頭都立刻抓成真實。

今日可以用這一經最後七組字來觀照自己:

我是真的「知」,還是只是聽過?

我是真的「見」,還是只是想像?

我是真的「識」,還是只是跟著習慣反應?

該斷的,我有沒有斷?

該觀的,我有沒有觀?

該察的,我有沒有察?

應覺的法,我有沒有在當下親自覺察?

把「我懂佛法」慢慢轉成「我正在如實知見自己的五陰」,修行才真正落到身心。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覺得佛陀把一件很容易變複雜的事,說得非常直接。

婆蹉問了那麼多大問題。

世間常不常?

有沒有邊?

命和身是同是異?

如來死後如何?

但佛陀最後指出的根本,竟然就是我們每日都在經驗的色、受、想、行、識。

「於色無知故。」

「於受、想、行、識無知故。」

這讓我想到,修行人有時很容易往遠處求。

懂了很多名相。

討論很多深義。

對生死、涅槃、空、有,可以說很多話。

可是回到自己身上:

身體一不舒服,慌了。

感受一不好,跟著走了。

一個念頭起來,信以為真。

一份情緒出來,就完全成了「我」。

如此一看,可能不是佛法懂得太少,而是對眼前五陰仍然不夠如實。

若眼前的五陰尚不能照見,再高遠的法義也很容易被自己的無知與取著重新解釋。

所以我特別喜歡經文最後這一句:

「不知.知。不見.見。不識.識。不斷.斷。不觀.觀。不察.察。不覺.覺。」

它像一條很完整的修行路。

先從不知道,變成知道。

知道之後,要真正看見。

看見之後,要分明識知。

應當斷的,要斷。

不能只斷一次念頭,而要反覆觀。

觀了還要察。

最後不是停在別人告訴我,而是自己覺。

佛法若只到「我知道」,還沒有走完;要一直走到知、見、識、斷、觀、察、覺。

這也提醒我,所謂「不作諸見」,並不是讓自己變成什麼都不知道。

正好相反。

是因為看得更清楚,所以不用再靠猜測與執取建立一個見。

色就是如實觀色。

受就是如實觀受。

想、行、識,也各自在生滅中如實看。

不必每一次都加上一個「我」。

不必每一個現象都急著變成「我的主張」。

當五陰愈看愈清楚,很多原來非爭不可、非想通不可的問題,可能自然就失去了抓住我們的力量。

由無知而生見,由如實知而不作見;真正的出路,不是增加主張,而是增加覺照。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