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13)〈不知五陰故生諸見・知見識斷觀察覺故不作諸見〉——(九六三)
《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13)〈不知五陰故生諸見・知見識斷觀察覺故不作諸見〉 ——(九六三)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佛陀住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前一經,婆蹉已經聽佛說明:種種世間常無常、有邊無邊、命身同異、如來死後有無等見,都會成為倒見、動搖見、垢污見、結見,使人受苦、受惱、受熱。
到了這一經,婆蹉再把問題往根本處追問:這些見究竟因何而生?
時。有婆蹉種出家來詣佛所。與世尊而相問訊慰勞已。退坐一面。白佛言。瞿曇。彼云何無知故。作如是見.如是說。世間常。此是真實。餘則虛妄。世間無常.世間常無常.世間非常非無常。世有邊.世無邊.世有邊無邊.世非有邊非無邊。命即是身.命異身異。如來有後死.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
婆蹉來到佛前,問得很直接:究竟是對什麼「無知」,才會生起這麼多見解?
他把前面一路追問的種種見全部再列出來:世間常或無常、有邊或無邊、命與身是一或異,以及如來死後有、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
這一次,他已不只是追問哪一個答案才正確,而開始追查:這些答案之所以被心抓住,根源到底在哪裡?
當學人開始從「哪一個見才對」轉而觀察「這個見因何而起」,就已從爭論名相走向觀察生起之因。
佛陀接下來的回答,沒有把問題帶得更遠,而是直接帶回每個人當下都正在經驗的五陰。
佛告婆蹉。於色無知故。作如是見.如是說。世間常。此是真實。餘則虛妄。乃至非有非無後死。於受.想.行.識無知故。作如是見.如是說世間常。此是真實。餘則虛妄。乃至非有非無後死
佛陀指出:對「色」無知,所以會作如是見、如是說;對受、想、行、識無知,也會作如是見、如是說。
答案並不在極遠的世界之外,而在五陰。
色不知道,受不知道,想不知道,行不知道,識不知道;正因不能如實知見五陰,心便依著它們建立種種見。
諸見的根,不只是知識不足,而是對現前色、受、想、行、識不能如實知。
我們平常很容易認為:只要對世界想得更多、推論得更完整,就能解決迷惑。
佛陀卻把方向反過來。
若連這個身、這個受、這個想、這些心行、這個識的生滅都沒有看清,再多的推論,也可能只是建立在「無知」之上的見。
所以真正要處理的,不只是外面的問題,而是自己對五陰的無知。
婆蹉白佛。瞿曇。知何法故。不如是見.如是說。世間常。此是真實。餘則虛妄。乃至非有非無後死
婆蹉接著從另一面問:
那麼,究竟「知什麼法」,才能不再作這些見、不再這樣說?
這一問非常重要。
前一問是尋找「諸見生起的原因」;現在則進一步尋找「諸見止息的方向」。
不是只知道自己錯在哪裡,而是要知道應該如實知什麼。
修行不能只停在知道「這是邪見」,還要進一步知道:以什麼正知正見,使此見不再生起。
佛的回答仍然不離五陰。
佛告婆蹉。知色故。不如是見.如是說。世間常。此是真實。餘則虛妄。乃至非有非無後死。知受.想.行.識故。不作如是見.如是說。世間常。此是真實。餘則虛妄。乃至非有非無後死。如是不知.知。如是不見.見。不識.識。不斷.斷。不觀.觀。不察.察。不覺.覺
佛陀回答:因為「知色」,所以不作這些見;因為知受、想、行、識,也不作這些見。
這裡與前一段形成非常清楚的對照。
無知五陰,所以諸見生起;知五陰,所以不作諸見。
但經文沒有停在一個「知」字。
佛陀繼續說:
不知、知。
不見、見。
不識、識。
不斷、斷。
不觀、觀。
不察、察。
不覺、覺。
這一連串次第,讓我們看到佛法所說的「知」,並不是只在頭腦上懂一個名詞。
五陰不是只要「知道它叫五陰」,而是要知、要見、要識、要斷、要觀、要察、要覺。
「知」,是對法不再無知。
「見」,是如實看見,不再只憑概念想像。
「識」,是能分明了知其相。
「斷」,則已經進入修行:該斷的染著、無明與繫縛,不只是知道而已。
「觀」、「察」,是反覆於現前身心中如實審觀,不讓法義只停留在文字。
「覺」,則是親自覺了。
所以佛陀從「不知」一路說到「不覺」,又從「知」一路說到「覺」,是在把修行由聞法理解,逐步帶向親證。
真正離開諸見,不只是換上一個「佛教的見解」,而是對五陰由無知轉為知、由不見轉為見,乃至由不覺轉為覺。
這裡也使前面數經的脈絡完全接起來。
婆蹉最初一直在問:
世間是常還是無常?
有邊還是無邊?
命就是身,還是命與身不同?
如來死後究竟有還是沒有?
佛陀一步一步沒有讓他停在這些答案裡。
到了這一經,原因終於說得很明白:於五陰無知故,作如是見;知五陰故,不作如是見。
所以修行真正的轉折,不是從一個答案換成另一個答案,而是從無知轉向如實知見。
佛說此經已。婆蹉種出家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從坐起而去
佛陀說完這一經,婆蹉種出家聽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從座而起離去。
這一經篇幅不長,卻把前面婆蹉一連串關於諸見的追問,收到一個非常清楚的修行落點:
不是繼續增加答案,而是回來如實知五陰。
見解的出口,不在另一個見解;而在對色、受、想、行、識真正知、見、識、斷、觀、察、覺。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平常也會生起很多「見」。
別人一句話,我就認定:
「他就是看不起我。」
一個境界不順,我就認定:
「事情一定會愈來愈壞。」
身體有一點感受,我就說:
「我是不是一定出了什麼問題?」
心裡有一個念頭,又立刻認為:
「既然我這樣想,這一定就是真的。」
這些時候,可以把九六三經帶回來。
先不要急著問:「我的判斷對不對?」
先看五陰。
現在身體發生什麼?
現在有什麼受?
心中生起什麼想?
哪些行正在推動?
識又如何攀緣分別?
很多牢固的「我認為」,其實是在沒有看清五陰之前,就先替經驗下了結論。
若能把速度慢下來,看見「這是受」、「這是想」、「這是心行正在生起」,就不必每一個念頭都立刻抓成真實。
今日可以用這一經最後七組字來觀照自己:
我是真的「知」,還是只是聽過?
我是真的「見」,還是只是想像?
我是真的「識」,還是只是跟著習慣反應?
該斷的,我有沒有斷?
該觀的,我有沒有觀?
該察的,我有沒有察?
應覺的法,我有沒有在當下親自覺察?
把「我懂佛法」慢慢轉成「我正在如實知見自己的五陰」,修行才真正落到身心。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覺得佛陀把一件很容易變複雜的事,說得非常直接。
婆蹉問了那麼多大問題。
世間常不常?
有沒有邊?
命和身是同是異?
如來死後如何?
但佛陀最後指出的根本,竟然就是我們每日都在經驗的色、受、想、行、識。
「於色無知故。」
「於受、想、行、識無知故。」
這讓我想到,修行人有時很容易往遠處求。
懂了很多名相。
討論很多深義。
對生死、涅槃、空、有,可以說很多話。
可是回到自己身上:
身體一不舒服,慌了。
感受一不好,跟著走了。
一個念頭起來,信以為真。
一份情緒出來,就完全成了「我」。
如此一看,可能不是佛法懂得太少,而是對眼前五陰仍然不夠如實。
若眼前的五陰尚不能照見,再高遠的法義也很容易被自己的無知與取著重新解釋。
所以我特別喜歡經文最後這一句:
「不知.知。不見.見。不識.識。不斷.斷。不觀.觀。不察.察。不覺.覺。」
它像一條很完整的修行路。
先從不知道,變成知道。
知道之後,要真正看見。
看見之後,要分明識知。
應當斷的,要斷。
不能只斷一次念頭,而要反覆觀。
觀了還要察。
最後不是停在別人告訴我,而是自己覺。
佛法若只到「我知道」,還沒有走完;要一直走到知、見、識、斷、觀、察、覺。
這也提醒我,所謂「不作諸見」,並不是讓自己變成什麼都不知道。
正好相反。
是因為看得更清楚,所以不用再靠猜測與執取建立一個見。
色就是如實觀色。
受就是如實觀受。
想、行、識,也各自在生滅中如實看。
不必每一次都加上一個「我」。
不必每一個現象都急著變成「我的主張」。
當五陰愈看愈清楚,很多原來非爭不可、非想通不可的問題,可能自然就失去了抓住我們的力量。
由無知而生見,由如實知而不作見;真正的出路,不是增加主張,而是增加覺照。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