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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12)〈諸見皆是苦惱結縛・如來見四聖諦斷一切我我所〉——(九六二)

學僧 釋慧照

《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12)〈諸見皆是苦惱結縛・如來見四聖諦斷一切我我所〉 ——(九六二)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佛陀住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前面婆蹉種出家一路追問「命即身、命異身異」、「如來死後如何」、「有我無我」等問題。這一經,他把世間種種見解一一列出,直接請問佛陀:世尊是否也持有其中某一種見?

佛陀的回答非常清楚——這些見,如來都不作。

爾時。婆蹉種出家來詣佛所。與世尊而相問訊。問訊已。退坐一面。白佛言

婆蹉種出家來到佛前,與世尊互相問訊,然後退坐一旁。

他的疑惑並沒有因前面的問答而停止,反而一步一步逼近「見」本身:究竟佛陀是不是也在這些見解之中,選擇其中一種作為自己的主張?

瞿曇。云何瞿曇作如是見.如是說。世間常。此是真實。餘則虛妄耶

婆蹉先問:佛陀是否作這樣的見解、這樣的說法——「世間是常,此是真實,其餘都是虛妄」?

這是一種非常堅固的見。

一旦認定「只有這個才是真的,其餘都是假的」,心便已經抓住一個立場,把它當成不能動搖的真實。

佛告婆蹉種出家。我不作如是見.如是說。世間常。是則真實。餘則虛妄

佛陀回答:我不作這樣的見,也不這樣說。

這裡已經顯示,如來不是在諸見之中挑選一個自己喜歡的見解,而是根本不以這種執取方式建立佛法。

佛法不是從眾多見解裡選出一個最堅固的立場,而是看見對見本身的執取就是繫縛。

云何瞿曇作如是見.如是說。世間無常.常無常.非常非無常。有邊.無邊.邊無邊.非邊非無邊。命即是身.命異身異。如來有後死.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

婆蹉接著把種種可能的見解一一列出。

世間無常、常無常、非常非無常;有邊、無邊、邊無邊、非邊非無邊;命即是身、命異身異;如來有後死、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

這些正是前面數經反覆出現的問題。

婆蹉想知道:既然佛陀不說「世間常」,那麼會不會其實是主張其他某一種答案?

佛告婆蹉種出家。我不作如是見.如是說。乃至非有非無後死

佛陀仍然回答:這些見,我都不作。

直到「非有非無後死」,如來都不以其中任何一種作為所執的見。

這就把問題帶到更深處:為什麼?

不是某一見錯、另一見對,而是這一整套以執取方式建立的見,都有共同的過患。

爾時。婆蹉種出家白佛言。瞿曇。於此見。見何等過患。而於此諸見。一切不說

婆蹉於是追問:佛陀究竟看見這些見有什麼過患,所以對它們全部不作說?

這一問非常重要。

前面只知道佛「不作如是見」,現在開始進一步明白:佛不是無故不說,而是已經看見「見」本身會帶來什麼結果。

佛告婆蹉種出家。若作是見。世間常。此則真實。餘則虛妄者。此是倒見.此是觀察見.此是動搖見.此是垢污見.此是結見。是苦.是閡.是惱.是熱。見結所繫。愚癡無聞凡夫於未來世。生.老.病.死.憂.悲.惱苦生

佛陀指出,如果執著「世間常,這才是真實,其餘都是虛妄」,這不是智慧,而是倒見、觀察見、動搖見、垢污見、結見。

而且它不是只有思想上的問題。

佛說它「是苦、是閡、是惱、是熱」。

也就是說,見一旦成為結縛,就會使心受苦、受阻礙、受惱亂、受逼熱。

邪見最深的過患,不只是「想錯了」,而是它會成為結,直接把眾生繫縛在苦裡。

凡夫因見結所繫,便仍於未來生起生、老、病、死、憂、悲、惱苦。

所以佛陀不把見解當作純粹的哲學遊戲,而是直接看它會不會繫縛眾生、會不會令苦繼續。

婆蹉種出家。若作是見。世間無常.常無常.非常非無常。有邊.無邊.邊無邊.非有邊非無邊。是命是身.命異身異。如來有後死.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此是倒見。乃至憂.悲.惱苦生

佛陀接著說,其他那些見也同樣如此。

不論是世間無常、常無常、非常非無常;有邊、無邊、邊無邊、非有邊非無邊;是命是身、命異身異;如來有後死、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只要執取成見,其過患都一樣。

原典以「乃至」承接前面所說的倒見、觀察見、動搖見、垢污見、結見,以及苦、閡、惱、熱,直到憂、悲、惱苦生。

問題不在於換一個見來取代原來的見,而在於心是否仍然被「見」繫住。

這裡也把前一經「離於二邊」的法義向前推進:不只常見與斷見要離,種種依我執取而生的見都不能成為解脫的依止。

婆蹉種出家白佛。瞿曇。何所見

婆蹉聽到這裡,再問一個很關鍵的問題:「那麼佛陀究竟見什麼?」

既然這些都不是如來所見,那如來真正所見的是什麼?

經文就在這裡,從「諸見的過患」轉入「如來之見」。

佛告婆蹉種出家。如來所見已畢。婆蹉種出家。然如來見。謂見此苦聖諦.此苦集聖諦.此苦滅聖諦.此苦滅道跡聖諦

佛陀回答:如來所見已畢。

如來真正所見,是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

佛陀不是以「世界究竟是哪一種」作為解脫智慧的中心,而是如實見苦、苦的集起、苦的止息,以及通往苦滅之道。

如來真正所見,不是增加一個世界觀,而是如實見四聖諦。

這是整經最重要的轉折。

世間種種見,讓心不停追問「世界究竟如何」;四聖諦卻直接問:「苦在哪裡?苦因何生?苦能否滅?如何令苦滅?」

修行於是從見解,回到解脫。

作如是知.如是見已。於一切見.一切受.一切生。一切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斷滅.寂靜.清涼.真實。如是等解脫。比丘。生者不然。不生亦不然

佛陀接著說,如是知、如是見四聖諦之後,於一切見、一切受、一切生,以及一切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都得斷滅。

結果不是再多得到一個見,而是「斷滅、寂靜、清涼、真實」。

這才是解脫。

四聖諦的智慧,不是建立更精巧的「我見」,而是斷除一切我、我所見與我慢繫著使。

到了這裡,經文說「生者不然,不生亦不然」。

婆蹉接著便追問:為什麼佛要這樣說?

婆蹉白佛。瞿曇。何故說言生者不然

婆蹉沒有停在這一句,而是立刻請佛解釋。

他想知道:「生者不然」究竟是什麼意思?

佛陀沒有以抽象語言直接解答,而是再次以火作譬喻。

佛告婆蹉。我今問汝。隨意答我。婆蹉。猶如有人於汝前然火。汝見火然不。即於汝前火滅。汝見火滅不

佛陀問婆蹉:如果有人在你面前生火,你看見火正在燃燒嗎?而後這火就在你面前熄滅,你看見它熄滅嗎?

這是一個非常具體的譬喻。

佛先讓婆蹉從自己能直接確認的現象開始,而不是先進入概念推論。

婆蹉白佛。如是。瞿曇

婆蹉回答:是的。

他承認能看見火燃,也能看見火滅。

接著佛陀便問:火滅以後,能不能再追問它究竟往哪一個方向去了?

佛告婆蹉。若有人問汝。向者火然。今在何處。為東方去耶。西方.南方.北方去耶。如是問者。汝云何說

佛陀問:如果有人說,剛才那把火明明在燃燒,現在滅了,那麼它究竟去了東方、西方、南方,還是北方?

你會怎麼回答?

這一問把前面「如來死後四句」的問題再次照亮。

一個現象依因緣而起,因緣盡則滅。如果仍然執著一定要替它安排一個「去處」,問題本身就已經錯置了。

婆蹉白佛。瞿曇。若有來作如是問者。我當作如是答。若有於我前然火。薪草因緣故然。若不增薪。火則永滅。不復更起。東方.南方.西方.北方去者。是則不然

婆蹉自己回答得很清楚。

火之所以燃,是依薪草因緣而燃;如果不再加薪,火便永滅,不復再起。

至於問它是不是去了東方、南方、西方、北方,那都是不然。

因緣滅盡,不是另有一個實體從此處移往彼處,而是所依已盡,不復更起。

婆蹉在這裡已經能自己從因緣理解火的生滅。

佛陀接下來便把這個譬喻直接帶回五陰。

佛告婆蹉。我亦如是說。色已斷已知。受.想.行.識已斷已知。斷其根本。如截多羅樹頭。無復生分。於未來世永不復起。若至東方。南.西.北方。是則不然。甚深廣大。無量無數永滅

佛陀說:我所說也是如此。

色已斷、已知;受、想、行、識也已斷、已知。

其根本已斷,如同截斷多羅樹頭,再也沒有生長的可能,於未來世永不復起。

若再追問去了東方、南方、西方、北方,則是不然。

五陰根本已斷、未來永不復起,不能再用「去了哪裡」的方式去安立解脫。

這也呼應前面佛陀不回答「如來有後死、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

不是在四句中藏著一個真正答案,而是當色、受、想、行、識根本已斷,四句的安立已不相應。

經文以「甚深廣大,無量無數永滅」來說明這種徹底的寂滅。

婆蹉白佛。我當說譬

到了這裡,婆蹉自己也想說一個譬喻。

這很值得注意。

從一開始不斷以種種見追問,到現在他已經開始能用譬喻表達自己對佛法的領會。

佛告婆蹉。為知是時

佛陀答應他:你知道現在正是可以說的時候。

於是婆蹉說出自己對佛陀法、律的理解。

婆蹉白佛。瞿曇。譬如近城邑聚落。有好淨地。生堅固林。有一大堅固樹。其生已來經數千歲。日夜既久。枝葉零落。皮膚枯朽。唯幹獨立。如是。瞿曇。如來法.律離諸枝條[柯-口+日]葉。唯空幹堅固獨立

婆蹉說,就像城邑聚落附近有一片清淨好地,其中生長堅固的樹林,有一棵大樹已經生長數千年。

時日久遠,枝葉零落,外皮枯朽,最後只有堅固的樹幹獨立。

婆蹉以此讚歎如來法、律:離諸枝條葉,只留下堅固的主幹。

這正呼應他一路的求法過程。

前面那些世間常無常、有邊無邊、命身同異、死後有無的見,如同繁雜枝葉;到了佛法中,佛陀不讓他停留在這些枝節,而一直帶他回到苦、集、滅、道,以及斷除我、我所與繫著。

正法不是增加愈來愈多枝節見解,而是剝落枝葉,直顯解脫的堅固主幹。

爾時。婆蹉出家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彼坐起去

婆蹉聽完佛陀所說,歡喜隨喜,從座而起離去。

這一經從諸見開始,最後卻沒有留下一個新的「見」。

它真正留下的是四聖諦,是一切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的斷滅,是寂靜、清涼、真實與解脫。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每天也都在「作見」。

一句話聽進來,立刻判斷:「他一定是在針對我。」

事情稍微不順,就下結論:「我永遠都是這樣。」

看到一個現象,就認定:「這一定是真相,其他說法都是錯的。」

這些念頭若只是暫時生起,還可以觀察;真正麻煩的是,我們把它抓成「此是真實,餘則虛妄」。

一抓住,心就開始被自己的見綁住。

佛陀說得很直接:這是苦、是閡、是惱、是熱。

很多時候,使我們最痛苦的未必只是事情本身,而是心已經抓住一個見,非要事情符合這個見不可。

今日若有煩惱,可以先不急著證明自己對。

先看看:

我現在抓住了什麼見?

這個見讓心更清涼,還是更逼熱?

它使我離苦,還是使我在苦裡愈纏愈緊?

然後再把心帶回四聖諦。

這是不是苦?

這個苦依什麼而生?

若它的因緣止息,苦是否也能止息?

現在可以走哪一步,使苦慢慢減少?

從「我要證明我的見」轉成「我要看清這個苦如何生、如何滅」,修行的方向就完全不同了。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最警醒的是佛陀說:「此是結見。」

有時我們會以為「有一個自己的見解」沒有什麼大不了。

但佛陀看的更深。

一個見如果抓住不放,就會成為結。

結,就是綁住。

所以經文接著說:是苦、是閡、是惱、是熱。

這讓我反省,修行並不是讓自己的佛學見解愈來愈多,而是要看那些見有沒有把心綁得更緊。

若一個見使我更傲慢、更排斥、更執著,即使我能說很多道理,也應先回頭看看自己是不是已被「見結」所繫。

婆蹉問佛:「何所見?」

佛陀沒有回答另一套世界理論。

佛說四聖諦。

這對我很重要。

因為佛法真正關心的,是苦,以及苦能不能止息。

不是只滿足我們對世界所有問題的好奇。

「此苦聖諦、此苦集聖諦、此苦滅聖諦、此苦滅道跡聖諦。」

一切回到這裡,就非常踏實。

今天我苦,就看苦。

苦有因,就找因。

因可以斷,就修斷。

苦滅有路,就走那條路。

四聖諦不是一套供人辯論的知識,而是一條從苦直接走向苦滅的路。

後面火的譬喻也很深。

薪草因緣故火燃;不再增薪,火就永滅,不復更起。

我們的煩惱也是如此。

很多時候,我嘴上說要放下,心裡卻一直加薪。

一直回想。

一直重複。

一直責怪。

一直替自己的見尋找新的證據。

這就是在加薪。

火怎麼會滅?

想令煩惱的火止息,就要看自己還在往裡面加什麼薪。

最後婆蹉說,如來法、律像一棵古老大樹,枝葉皮膚都已剝落,只留下堅固的主幹。

我很喜歡這個譬喻。

佛法愈修,不一定是東西愈多。

反而可能是枝節愈少。

少一點自己的見。

少一點執取。

少一點「我一定要對」。

少一點「這一定是我的」。

最後留下的,是能真正帶我們離苦的法。

若修行能慢慢放下枝葉般的諸見,回到四聖諦,斷我、我所與繫著,那才是真正在靠近佛法堅固的主幹。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