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11)〈有我無我皆不答・離常斷二邊處中說法〉——(九六一)
《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11)〈有我無我皆不答・離常斷二邊處中說法〉 ——(九六一)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佛陀住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前面數經,婆蹉種出家不斷追問如來死後、有無、命身同異等問題。到了這一經,他把問題進一步收回到一個最根本的地方:究竟「有沒有我」?
這個問題看似直接,佛陀卻沒有立即給他一個「有」或「無」的答案。
時。有婆蹉種出家來詣佛所。合掌問訊。問訊已。退坐一面。白佛言。云何。瞿曇。為有我耶
婆蹉來到佛前,合掌問訊,退坐一旁,直接問佛陀:「為有我耶?」
也就是:究竟有一個「我」嗎?
這不是普通的小問題。對婆蹉而言,它正連著前面一路追問的「命」、「身」、「死後」、「如來有無」等種種見解。
若佛陀在這裡只回答一個「有」或「無」,婆蹉便很可能立刻抓住其中一邊,建立新的執取。
爾時。世尊默然不答 如是再三。爾時。世尊亦再三不答
佛陀默然,不回答。
婆蹉如此再三而問,佛陀也再三不答。
這個「默然」非常重要。
不是佛陀沒有答案,也不是不能回答,而是面對婆蹉當時的見解與執取,若直接回答「有我」或「無我」,都可能使他的邪見更加牢固。
佛陀的默然,不是逃避問題,而是不讓婆蹉從一個執取,再落入另一個執取。
有時候,真正善巧的說法,不是立刻給一個答案,而是先不讓聽者把答案變成新的繫縛。
爾時。婆蹉種出家作是念。我已三問沙門瞿曇。而不見答。但當還去
婆蹉心想:我已經三次請問沙門瞿曇,卻沒有得到回答,那就離去吧。
於是他準備離開。
從婆蹉的角度看,他當時可能仍不明白佛陀為何沉默。
但真正的原因,接下來阿難會替我們問出來。
時。尊者阿難住於佛後。執扇扇佛。爾時。阿難白佛言。世尊。彼婆蹉種出家三問。世尊何故不答。豈不增彼婆蹉種出家惡邪見。言沙門不能答其所問
當時尊者阿難站在佛陀身後,拿著扇子為佛搧風。
阿難看見婆蹉三次發問,佛陀都沒有回答,便請問世尊:為什麼不回答他呢?這樣會不會反而使婆蹉更加生起邪見,以為沙門瞿曇不能回答他的問題?
阿難這一問,也正是讀者很容易生起的疑問。
既然佛陀知道,為什麼不直接說清楚?
答案就在下一段。
佛告阿難。我若答言有我。則增彼先來邪見。若答言無我。彼先癡惑豈不更增癡惑。言先有我從今斷滅。若先來有我則是常見。於今斷滅則是斷見
佛陀告訴阿難:
如果回答婆蹉「有我」,就會增長他原來已有的邪見。
如果回答「無我」,婆蹉原本已經癡惑,反而可能更加迷惑,認為「以前本來有一個我,現在卻斷滅了」。
於是,一邊就落到常見,一邊又落到斷見。
執「有一個恆常不變的我」,是常見;執「原本有我而今完全斷滅」,又成斷見。
所以佛陀並不是在「有我」與「無我」兩個答案中猶豫,而是清楚看見:婆蹉此刻若抓住任何一邊,都會使他的見解更加偏執。
這裡也提醒我們,「無我」不是把一個原本真實存在的我消滅掉。
若把無我理解成「有一個我,後來被修掉、滅掉」,仍然沒有真正離開我見。
如來離於二邊。處中說法。所謂是事有故是事有。是事起故是事生。謂緣無明行。乃至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滅
佛陀接著說出本經最重要的一句:
「如來離於二邊,處中說法。」
佛法不是站在「常」的一邊,也不是站在「斷」的一邊,而是如實觀察因緣。
「是事有故是事有,是事起故是事生。」
也就是:這個條件存在,所以相應的法存在;這個條件生起,所以相應的法生起。
經文接著以緣起說明:「緣無明行」,乃至生、老、病、死、憂、悲、惱苦的止息。
佛陀不從「我究竟有沒有」建立見解,而從「什麼因緣故生、什麼因緣故滅」來如實說法。
這就是「處中說法」。
不執一個永恆的實體,也不建立一個斷滅論,而是照見一切法依因待緣而起,因緣滅則相應之法滅。
從這裡看,「我」的問題便不再只是抽象哲學。
我們可以直接觀察:無明如何緣行,取著如何生起,苦又如何隨之而來。
真正的修行,是在這些可以被觀察、可以被斷除的因緣上用功。
佛說此經已。尊者阿難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陀說完這一經,尊者阿難歡喜奉行。
本經表面上,是解答「佛為何不回答有我、無我」;更深的地方,是讓我們看見佛法如何離開常、斷二邊,回到緣起。
離二邊,不是站在兩邊中間取一個折衷答案,而是不再用二邊執取去理解緣起之法。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平常也非常容易落入兩邊。
事情順利時,就覺得「我就是這樣的人」。
事情失敗時,又覺得「我什麼都不是」。
有人讚歎自己,就把一個好的「我」抓得很緊;有人否定自己,又好像整個「我」都被推翻。
其實,很多痛苦正來自我們急著替自己下定義。
我是成功的。
我是失敗的。
我是善的。
我是惡的。
我是被愛的。
我是被拋棄的。
這些定義一旦抓牢,心就很容易隨著境界起伏。
佛陀在這一經沒有讓婆蹉去抓住「有我」或「無我」,而是教阿難回到緣起。
與其一直追問「我是什麼」,不如如實觀察「現在這一念,是依什麼因緣而生」。
煩惱起來時,看它的因。
貪愛起來時,看它的緣。
瞋恚起來時,看它依什麼而住。
苦生起時,也不只是說「我在受苦」,而去看見無明、愛、取、執著是如何一步一步聚集起來。
當因緣被看見,修行便有了可以下手的地方。
因不增長,果就不必繼續增長。
這就是把「處中說法」帶回日常。
《慧照心得》
我讀這一經,最受用的是佛陀的默然。
婆蹉問:「為有我耶?」
如果站在一般人的習慣,一定會覺得這種問題就該直接回答:「有」或「沒有」。
但佛陀沒有。
因為佛陀看的不是只有一句問題,而是看見婆蹉心裡已經帶著什麼見。
如果說「有我」,他會抓住「有」。
如果說「無我」,他又可能理解成:「本來有一個我,現在卻被斷滅了。」
所以佛不順著他的見去回答。
真正的慈悲,不一定是把人想聽的答案給他,而是不讓他因這個答案更加被自己的執著綁住。
這也提醒我,讀「無我」時要很小心。
無我不是「有一個我,後來把它殺掉」。
也不是「什麼都沒有」。
若這樣理解,還是落在常與斷的對立裡。
佛陀說得很清楚:「如來離於二邊,處中說法。」
然後不是再給一個第三種哲學主張,而是說緣起。
「是事有故是事有,是事起故是事生。」
這一句對我非常實用。
今天心裡有一個苦,我不必急著說「這就是我」。
可以先看:它因什麼而生?
是不是因為期待?
是不是因為愛取?
是不是因為害怕失去?
是不是因為先有一個「一定要如此」的執著?
若能看見因,便開始有可能鬆開果。
佛法不是要我建立一個更高明的「我見」,而是教我如實看見一切法因緣而起、因緣而滅。
這樣去看,修行便不必一直與「我」纏鬥。
身體變化,知道是因緣。
感受生滅,知道是因緣。
念頭起落,知道是因緣。
愛取生起,也去看見它的因緣。
慢慢地,不再每一件事都加上一句「這就是我」。
當「我」不再被一次次加固,很多苦也就有了鬆開的可能。
離常見,不把我抓成永恆;離斷見,也不把無我理解成斷滅。於因緣生滅處如實觀察,正是中道用功之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