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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11)〈有我無我皆不答・離常斷二邊處中說法〉——(九六一)

學僧 釋慧照

《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11)〈有我無我皆不答・離常斷二邊處中說法〉 ——(九六一)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佛陀住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前面數經,婆蹉種出家不斷追問如來死後、有無、命身同異等問題。到了這一經,他把問題進一步收回到一個最根本的地方:究竟「有沒有我」?

這個問題看似直接,佛陀卻沒有立即給他一個「有」或「無」的答案。

時。有婆蹉種出家來詣佛所。合掌問訊。問訊已。退坐一面。白佛言。云何。瞿曇。為有我耶

婆蹉來到佛前,合掌問訊,退坐一旁,直接問佛陀:「為有我耶?」

也就是:究竟有一個「我」嗎?

這不是普通的小問題。對婆蹉而言,它正連著前面一路追問的「命」、「身」、「死後」、「如來有無」等種種見解。

若佛陀在這裡只回答一個「有」或「無」,婆蹉便很可能立刻抓住其中一邊,建立新的執取。

爾時。世尊默然不答 如是再三。爾時。世尊亦再三不答

佛陀默然,不回答。

婆蹉如此再三而問,佛陀也再三不答。

這個「默然」非常重要。

不是佛陀沒有答案,也不是不能回答,而是面對婆蹉當時的見解與執取,若直接回答「有我」或「無我」,都可能使他的邪見更加牢固。

佛陀的默然,不是逃避問題,而是不讓婆蹉從一個執取,再落入另一個執取。

有時候,真正善巧的說法,不是立刻給一個答案,而是先不讓聽者把答案變成新的繫縛。

爾時。婆蹉種出家作是念。我已三問沙門瞿曇。而不見答。但當還去

婆蹉心想:我已經三次請問沙門瞿曇,卻沒有得到回答,那就離去吧。

於是他準備離開。

從婆蹉的角度看,他當時可能仍不明白佛陀為何沉默。

但真正的原因,接下來阿難會替我們問出來。

時。尊者阿難住於佛後。執扇扇佛。爾時。阿難白佛言。世尊。彼婆蹉種出家三問。世尊何故不答。豈不增彼婆蹉種出家惡邪見。言沙門不能答其所問

當時尊者阿難站在佛陀身後,拿著扇子為佛搧風。

阿難看見婆蹉三次發問,佛陀都沒有回答,便請問世尊:為什麼不回答他呢?這樣會不會反而使婆蹉更加生起邪見,以為沙門瞿曇不能回答他的問題?

阿難這一問,也正是讀者很容易生起的疑問。

既然佛陀知道,為什麼不直接說清楚?

答案就在下一段。

佛告阿難。我若答言有我。則增彼先來邪見。若答言無我。彼先癡惑豈不更增癡惑。言先有我從今斷滅。若先來有我則是常見。於今斷滅則是斷見

佛陀告訴阿難:

如果回答婆蹉「有我」,就會增長他原來已有的邪見。

如果回答「無我」,婆蹉原本已經癡惑,反而可能更加迷惑,認為「以前本來有一個我,現在卻斷滅了」。

於是,一邊就落到常見,一邊又落到斷見。

執「有一個恆常不變的我」,是常見;執「原本有我而今完全斷滅」,又成斷見。

所以佛陀並不是在「有我」與「無我」兩個答案中猶豫,而是清楚看見:婆蹉此刻若抓住任何一邊,都會使他的見解更加偏執。

這裡也提醒我們,「無我」不是把一個原本真實存在的我消滅掉。

若把無我理解成「有一個我,後來被修掉、滅掉」,仍然沒有真正離開我見。

如來離於二邊。處中說法。所謂是事有故是事有。是事起故是事生。謂緣無明行。乃至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滅

佛陀接著說出本經最重要的一句:

「如來離於二邊,處中說法。」

佛法不是站在「常」的一邊,也不是站在「斷」的一邊,而是如實觀察因緣。

「是事有故是事有,是事起故是事生。」

也就是:這個條件存在,所以相應的法存在;這個條件生起,所以相應的法生起。

經文接著以緣起說明:「緣無明行」,乃至生、老、病、死、憂、悲、惱苦的止息。

佛陀不從「我究竟有沒有」建立見解,而從「什麼因緣故生、什麼因緣故滅」來如實說法。

這就是「處中說法」。

不執一個永恆的實體,也不建立一個斷滅論,而是照見一切法依因待緣而起,因緣滅則相應之法滅。

從這裡看,「我」的問題便不再只是抽象哲學。

我們可以直接觀察:無明如何緣行,取著如何生起,苦又如何隨之而來。

真正的修行,是在這些可以被觀察、可以被斷除的因緣上用功。

佛說此經已。尊者阿難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陀說完這一經,尊者阿難歡喜奉行。

本經表面上,是解答「佛為何不回答有我、無我」;更深的地方,是讓我們看見佛法如何離開常、斷二邊,回到緣起。

離二邊,不是站在兩邊中間取一個折衷答案,而是不再用二邊執取去理解緣起之法。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平常也非常容易落入兩邊。

事情順利時,就覺得「我就是這樣的人」。

事情失敗時,又覺得「我什麼都不是」。

有人讚歎自己,就把一個好的「我」抓得很緊;有人否定自己,又好像整個「我」都被推翻。

其實,很多痛苦正來自我們急著替自己下定義。

我是成功的。

我是失敗的。

我是善的。

我是惡的。

我是被愛的。

我是被拋棄的。

這些定義一旦抓牢,心就很容易隨著境界起伏。

佛陀在這一經沒有讓婆蹉去抓住「有我」或「無我」,而是教阿難回到緣起。

與其一直追問「我是什麼」,不如如實觀察「現在這一念,是依什麼因緣而生」。

煩惱起來時,看它的因。

貪愛起來時,看它的緣。

瞋恚起來時,看它依什麼而住。

苦生起時,也不只是說「我在受苦」,而去看見無明、愛、取、執著是如何一步一步聚集起來。

當因緣被看見,修行便有了可以下手的地方。

因不增長,果就不必繼續增長。

這就是把「處中說法」帶回日常。

《慧照心得》

我讀這一經,最受用的是佛陀的默然。

婆蹉問:「為有我耶?」

如果站在一般人的習慣,一定會覺得這種問題就該直接回答:「有」或「沒有」。

但佛陀沒有。

因為佛陀看的不是只有一句問題,而是看見婆蹉心裡已經帶著什麼見。

如果說「有我」,他會抓住「有」。

如果說「無我」,他又可能理解成:「本來有一個我,現在卻被斷滅了。」

所以佛不順著他的見去回答。

真正的慈悲,不一定是把人想聽的答案給他,而是不讓他因這個答案更加被自己的執著綁住。

這也提醒我,讀「無我」時要很小心。

無我不是「有一個我,後來把它殺掉」。

也不是「什麼都沒有」。

若這樣理解,還是落在常與斷的對立裡。

佛陀說得很清楚:「如來離於二邊,處中說法。」

然後不是再給一個第三種哲學主張,而是說緣起。

「是事有故是事有,是事起故是事生。」

這一句對我非常實用。

今天心裡有一個苦,我不必急著說「這就是我」。

可以先看:它因什麼而生?

是不是因為期待?

是不是因為愛取?

是不是因為害怕失去?

是不是因為先有一個「一定要如此」的執著?

若能看見因,便開始有可能鬆開果。

佛法不是要我建立一個更高明的「我見」,而是教我如實看見一切法因緣而起、因緣而滅。

這樣去看,修行便不必一直與「我」纏鬥。

身體變化,知道是因緣。

感受生滅,知道是因緣。

念頭起落,知道是因緣。

愛取生起,也去看見它的因緣。

慢慢地,不再每一件事都加上一句「這就是我」。

當「我」不再被一次次加固,很多苦也就有了鬆開的可能。

離常見,不把我抓成永恆;離斷見,也不把無我理解成斷滅。於因緣生滅處如實觀察,正是中道用功之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