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8)〈五陰不如實知故取著四句・如來如實知故寂滅不著〉——(九五八)
《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8)〈五陰不如實知故取著四句・如來如實知故寂滅不著〉 ——(九五八)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尊者大目揵連亦於彼住
佛陀住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尊者大目揵連當時也住在那裡。
這一經承接前面婆蹉種出家不斷追問「命」、「身」以及死後問題的脈絡,但這一次,他不是直接去問佛,而是來到尊者大目揵連之處。
時。有婆蹉種出家詣尊者大目揵連所。與尊者目揵連面相問訊慰勞。慰勞已。退坐一面。語尊者大目揵連。欲有所問。寧有閑暇見答以不 目連答言。婆蹉。隨意所問。知者當答
婆蹉種出家與尊者大目揵連互相問訊慰勞,然後請問是否方便回答他的問題。
大目揵連回答得很平實:「隨意所問,知者當答。」知道的,就如實回答。
這也使下面的問答直接進入法義核心,不在言辭上迂迴。
時。婆蹉種出家問尊者目揵連。何因.何緣餘沙門.婆羅門有人求問云何如來有後死.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皆悉隨答。而沙門瞿曇有來問言如來有後死.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而不記說
婆蹉問的,是一個他始終放不下的問題。
其他沙門、婆羅門,面對「如來死後如何」的四種說法——有後死、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往往都會給出答案;為什麼有人拿同樣的問題請問佛陀,佛陀卻不作記說?
表面看來,他是在問佛陀為何不回答;更深一層,其實是在問:為什麼佛法不落入這四種判定?
佛陀的不記說,不是少了一個答案,而是不讓心再於四種見解中生起取著。
目揵連言。婆蹉。餘沙門.婆羅門於色.色集.色滅.色味.色患.色出不如實知。不如實知故。於如來有後死則取著。如來無後死.有後死.有無後死.非有後死非無後死則生取著。受.想.行.識.識集.識滅.識味.識患.識出不如實知。不如實知故。於如來有後死生取著。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生取著
大目揵連沒有直接與婆蹉討論「到底是哪一種答案」,而是指出那些見解從哪裡生起。
關鍵在於:對色,以及色的集、滅、味、患、出,不能如實知;對受、想、行、識,以及其集、滅、味、患、出,也不能如實知。
因為不如實知,所以心就會在「如來有後死」、「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之中取著。
不是先有四種見解才造成迷惑;而是對五陰不能如實知,所以心才在四種見解中尋找可以抓住的地方。
「味」是其中令人貪著、愛樂之處;「患」是其中的過患;「出」則是從中出離。若連自己眼前的色、受、想、行、識都沒有如實看清,就很容易把對五陰的執取,延伸成對「死後究竟如何」的種種見解。
修行因此不是先把四句辯個究竟,而是回來照見五陰。
如來者。於色如實知。色集.色滅.色味.色患.色出如實知。如實知故。於如來有後死則不著。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則不著。受.想.行.識如實知。識集.識滅.識味.識患.識出如實知。如實知故。於如來有後死則不然。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則不然。甚深廣大。無量無數。皆悉寂滅
接著,大目揵連把「不如實知」與「如實知」清楚對照。
如來於色如實知,也對色集、色滅、色味、色患、色出如實知;對受、想、行、識同樣如實知。
正因如實知,所以對「有後死、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都不生取著。
這裡的重點不是選出第五個答案,而是取著本身已經止息。
如實知五陰,不是得到另一套關於「我」的理論,而是使依五陰而起的取著無所立足。
經文最後說:「甚深廣大。無量無數。皆悉寂滅。」
當五陰被如實知見,便不是再用概念替如來安立一個死後的位置,而是指向取著止息後的寂滅。
婆蹉。如是因.如是緣。餘沙門.婆羅門若有來問如來有後死.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則為記說。如是因.如是緣。如來若有來問如來有後死.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不為記說
大目揵連最後把原因說得很清楚。
其他沙門、婆羅門之所以會對這四句作出記說,有它的因、有它的緣;而如來面對同樣的四句不為記說,也同樣有其因緣。
前面的經文已經把差別指出來:一邊是對五陰不如實知,所以生取著;一邊是對五陰如實知,所以不著。
佛法真正要斷的,不只是某一個錯誤答案,而是那個不如實知而必須抓住答案的心。
因此,「不記說」並非什麼都沒有說;相反地,它把學人從見解的爭論,帶回苦與取著真正生起的地方。
時。婆蹉種出家聞尊者大目揵連所說。歡喜隨喜。從坐起而去
婆蹉種出家聽完尊者大目揵連的解說,歡喜隨喜,從座而起離去。
這一經到這裡結束,但婆蹉的求法還沒有停止。後面的經文,還會讓我們看到他進一步去核對佛陀與弟子所說的法義是否一致。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也很容易活在「一定要有答案」的習慣裡。
事情發生了,心立刻想判斷:到底是誰對?誰錯?這件事最後一定會怎樣?對方心裡究竟怎麼想?未來到底好還是不好?
有些問題當然需要處理,但佛法更提醒我們:在急著尋找答案之前,可以先看一看,現在是什麼讓自己非抓住一個答案不可?
也許是害怕。
也許是不甘心。
也許是愛著某種結果。
也許是把眼前色、受、想、行、識當成了「我」與「我所有」,所以任何變化都讓心不安。
修行不是讓自己什麼都不分辨,而是在分辨之前,先看清楚心是否正在取著。
今日可以從很近的地方觀察:身體的一個感受來了,我是否立刻把它當成「我的痛苦」?一個念頭生起,我是否立刻相信「這就是我」?一個情緒出現,我是否便順著它建立整個故事?
色、受、想、行、識若不能如實知,取著便很自然地跟著生起。
能開始如實觀察,才是真正從根本處鬆開。
《慧照心得》
讀到這一經,我很受用大目揵連回答婆蹉的方法。
婆蹉問的是:「如來死後究竟如何?」可是尊者沒有順著這個問題去選擇答案,而是直接帶他回到五陰。
這對修行人非常重要。
我們常常以為自己的問題在很遠的地方,其實問題的根,可能就在眼前這一念對色、受、想、行、識的不了解。
身體稍有變化,就認為「我不好了」。
感受一來,就認為「我正在受苦」。
念頭一起,就認為「這就是我的想法」。
情緒一動,就跟著它一直走。
我們每天都在五陰當中,卻不一定真的如實知道五陰。
若對眼前五陰尚且不能如實知,再去追問極遠的生死問題,很容易只是把當下的執取帶到另一個名相裡。
大目揵連所說「色、色集、色滅、色味、色患、色出」,給我一個很實際的提醒。
不只知道「這是色」,還要看它怎麼生起、怎麼滅去;我為什麼喜歡它、依戀它;它有什麼過患;又如何從這份染著之中出離。
受、想、行、識也是如此。
這才叫修行慢慢深入。
不是把佛法變成許多可以回答人的知識,而是讓自己面對五陰時愈來愈如實,面對自己的愛取時愈來愈清楚。
如實知得愈深,所取著的就愈少;取著愈少,心才真正有可能走向寂滅。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