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9)〈大師弟子同第一義・諸行無餘滅故四句不記〉——(九五九)
《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9)〈大師弟子同第一義・諸行無餘滅故四句不記〉 ——(九五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佛陀住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前一經,婆蹉種出家已經向尊者大目揵連請問:為何其他沙門、婆羅門面對「如來死後」四句會作回答,而佛陀卻不記說。大目揵連從五陰是否如實知來解說。這一經,婆蹉再回到佛前,要親自核對佛陀所說是否與弟子一致。
時。有婆蹉種出家來詣佛所。合掌問訊。問訊已。退坐一面。白佛言。瞿曇。何因.何緣餘沙門.婆羅門若有來問。如上廣說
婆蹉來到佛前,合掌問訊之後,再次提出前面那個問題。
原典在這裡只說「如上廣說」,照原文保留。它承接的,就是前經所問的:為何其他沙門、婆羅門對「如來有後死、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會作記說,而如來卻不記說。
婆蹉不是只聽一位弟子說了便算,而是來到佛前,再一次求證法義。
真正求法,不只在聽到一句合意的話,而在反覆核對其義是否與正法相應。
爾時。婆蹉種出家歎言。奇哉。瞿曇。弟子.大師義同義.句同句.味同味。乃至同第一義。瞿曇。我今詣摩訶目揵連。以如是義.如是句.如是味而問於彼。彼亦以如是義.如是句.如是味而答我。如今瞿曇所說。是故。瞿曇。真為奇特。大師.弟子義同義.句同句.味同味。同第一義
婆蹉聽完佛陀的回答,立刻發出讚歎:「奇哉,瞿曇!」
因為他剛才所聽見的,和先前大目揵連所回答的完全相應。
他特別說:「義同義、句同句、味同味,乃至同第一義。」
這不是只說兩人的用字相似,而是說所表達的法義、句義、法味,直到最根本的第一義,都沒有彼此矛盾。
佛陀與大目揵連之間,不只是言語相似,而是所見所說同歸一法、同一第一義。
這也讓婆蹉親自驗證:弟子所說不是另外建立自己的學說,而是依佛所教,如實理解而說。
真正的傳法,不是把自己的意思加在佛法上,而是法義不走樣。
爾時。婆蹉種出家有諸因緣至那梨聚落。營事訖已。詣尊者詵陀迦旃延所。共相問訊。問訊已。退坐一面。問詵陀迦旃延。何因.何緣沙門瞿曇若有來問如來有後死.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不為記說
後來,婆蹉因事到了那梨聚落。事情辦完之後,他又去拜訪尊者詵陀迦旃延。
他的問題仍然沒有離開同一主題:為什麼有人問佛陀「如來有後死、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佛陀都不作記說?
由此可見,婆蹉並不是隨意發問一次就離開。他在不同的善知識面前反覆請問,希望從不同角度真正理解佛法。
同一疑問,若能依正法一再深究,便可能由執著答案,慢慢轉為看見答案所依的因緣。
詵陀迦旃延語婆蹉種出家。我今問汝。隨意答我。於汝意云何。若因.若緣。若行身施。若色.若無色。若想.若非想.若非想非非想。若彼因.彼緣.彼行無餘行滅。永滅已。如來於彼有所記說。言。有後死.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耶
詵陀迦旃延沒有立刻直接回答,而是反問婆蹉。
若那些因、那些緣,以及施設諸行的條件,不論色、無色、想、非想、非想非非想,若其因、其緣、其行已經無餘滅、永滅,那麼還能不能再於其中記說「有後死、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
這一問,把婆蹉原本執著的四句,再一次帶回「因緣是否還存在」。
若作為安立與施設的因緣已經完全止息,就不能再拿原來依那些條件而成立的語言,去強行安立一個答案。
當能施設諸行的因與緣已無餘滅,四句所依之處也就無從建立。
婆蹉種出家語詵陀迦旃延。若因.若緣。若種施設諸行。若色.若非色。若想.若非想.若非想非非想。彼因.彼緣.彼行無餘滅。云何瞿曇於彼記說如來有後死.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
婆蹉自己順著這個問題回答:如果那些因、那些緣,以及施設諸行的一切條件,都已無餘滅,那麼佛陀又怎麼能在那裡記說「如來有後死、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呢?
這裡很重要。
答案不是詵陀迦旃延直接塞給婆蹉,而是經由反問,讓婆蹉自己說出來。
他的思路已經從「為何佛不回答」轉變成「如果一切所依因緣已滅,這些問法本身又如何成立?」
當婆蹉看見四句也必須有所依,他對「不記說」的理解便向前了一步。
詵陀迦旃延語婆蹉種出家。是故如來以是因.以是緣故。有問如來有後死.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不為記說
詵陀迦旃延因此作結:正因如此,所以有人拿這四句來問如來,如來不為記說。
這個「不記」,不是逃避問題,也不是沒有智慧可以回答。
而是當諸行所依的因緣已無餘滅,便不能再用依因緣施設而有的四句,去安立一個已離其所依的境界。
佛陀不記四句,不是缺少立場,而是四句所依的因緣已不能安立。
修行到這裡,也提醒我們:很多爭論,其實都是在因緣未看清以前,就先抓著名相爭答案。
若能回頭看「這個見解依什麼而有」,常常就會發現,真正該觀察的不是答案,而是產生答案的所依。
婆蹉種出家問詵陀迦旃延。汝於沙門瞿曇弟子。為日久如 詵陀迦旃延答言。少過三年。於正法.律出家修梵行
婆蹉聽完之後,轉而問詵陀迦旃延:你作佛陀弟子多久了?
尊者回答:「少過三年。」在正法、律中出家修梵行,不過三年多一些。
這一句看似只是問年資,其實也顯出婆蹉心中的驚訝。
一位出家時間並不算很久的弟子,竟然對這樣深細的問題,能夠說得如此清楚。
婆蹉種出家言。詵陀迦旃延。快得善利。少時出家而得如是身律儀.口律儀。又得如是智慧辯才
婆蹉因此讚歎詵陀迦旃延:「快得善利。」
雖然出家時間不長,卻已得到這樣的身律儀、口律儀,又有這樣的智慧與辯才。
這裡把修行的成果說得很完整:不只是會說法,而是身有律儀、口有律儀,智慧與辯才也隨著正法而成就。
真正的智慧辯才,不離身口律儀;真正的說法,也應從修行中生起。
若只有言辭鋒利,而身口不能調伏,那還不是此處婆蹉所讚歎的「善利」。
時。婆蹉種出家聞詵陀迦旃延所說。歡喜隨喜。從坐起去
婆蹉聽完詵陀迦旃延所說,歡喜隨喜,從座而起離去。
這一經前後非常有意思。
前半段,他親自向佛核對大目揵連所說,發現大師與弟子「義同義、句同句、味同味,同第一義」;後半段,他又去問另一位弟子詵陀迦旃延,再一次從因緣、諸行無餘滅的角度,理解佛陀為何不記四句。
一次又一次的核對,不是讓他得到更多互相衝突的見解,反而更清楚看見佛法的一貫。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修行可以從「我所理解的佛法,有沒有走樣」來觀照。
我們讀經、聽法、和人討論,久了很容易把自己的理解當成佛法本身。
一句經文進到自己心裡,可能加上了自己的喜好、經驗、習慣,最後說出來時,已經和原義不完全相同。
婆蹉在這一經裡做了一件很值得學習的事:他去核對。
先問大目揵連,再問佛;後來又問詵陀迦旃延。
修學正法,不怕重複核對;真正要怕的,是把自己未經核實的理解當成佛說。
我們今日讀經,也可以如此。
看到一句法,先不要急著發揮。
先看前後文。
再看它所回答的是什麼問題。
再看它依什麼因緣而說。
如此一步一步,才比較不會只抓住一個名相,卻離原典愈來愈遠。
另外,詵陀迦旃延所說也可以直接帶回生活。
當一件事已經因緣變化、條件不再,心卻還一直用過去的方式去定義它、抓住它,就會苦。
因緣已變,而心仍抓著舊有的施設不放,正是許多煩惱延續的地方。
能看見因緣,才有可能放下不再成立的執取。
《慧照心得》
我讀這一經,最受用的是婆蹉那一句讚歎:
「弟子.大師義同義.句同句.味同味。乃至同第一義。」
這一句讓我想到,佛法真正可貴的地方,不是每一位弟子都有一套自己的思想,而是修學愈深,愈能與佛所說的法相應。
大目揵連從五陰如實知來回答。
佛陀所說與他相應。
詵陀迦旃延又從因、緣、諸行無餘滅來開解。
說法角度可以不同,所歸的法義卻不相違。
正法可以有不同入口,但不能離開同一個解脫方向。
這對我自己也是一個很深的提醒。
學佛久了,最怕的不是不會說,而是說得很多,卻不知不覺把自己的意思放在佛的前面。
所以讀經時,還是要一次一次回到經文。
佛怎麼說,就先如實看佛怎麼說。
弟子怎麼答,也要看他依什麼法義而答。
不要急著替經文加上自己想要的答案。
詵陀迦旃延問婆蹉:如果因、緣、行都已無餘滅,那麼還怎麼在那裡安立「有後死、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
這一句讓我看見,很多時候我們的執著,都是忘了名相本身也有所依。
一個「我」有所依。
一個「我的想法」有所依。
一份愛憎有所依。
甚至一個看起來非常堅固的見解,也都有它生起的因與緣。
若不看因緣,只抓住最後那個結論,心就會愈來愈硬。
修行若能從「我認定的答案」回頭看「這個答案依什麼而生」,便已經開始從見轉向觀。
最後,婆蹉又讚歎詵陀迦旃延雖只出家少過三年,卻已有身律儀、口律儀與智慧辯才。
這也提醒我:佛法的智慧從來不是只有嘴上能講。
身要調。
口要調。
心要照見。
所說之法,才真正有根。
身口有律儀,見地與正法相應,智慧辯才才不只是言語,而能成為利益眾生的法器。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