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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7)〈命即身命異身皆不記・眾生因愛故取因愛而住〉——(九五七)

學僧 釋慧照

《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7)〈命即身命異身皆不記・眾生因愛故取因愛而住〉 ——(九五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佛陀住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這一經,是婆蹉種出家前來請問佛陀。問題從「命與身究竟是一還是不同」開始,最後佛陀卻把他帶回真正使眾生相續的根本——愛與取。

時。有婆蹉種出家來詣佛所。合掌問訊。問訊已。退坐一面。白佛言。瞿曇。欲有所問。寧有閑暇見答以不 佛告婆蹉種出家。隨汝所問。當為汝說

婆蹉種出家來到佛前,合掌問訊,然後請問佛陀是否有時間回答他的問題。佛告訴他,可以隨意發問,佛會為他解說。

這也顯示下面的問答,不是佛陀主動建立某種玄學理論,而是針對婆蹉心中的疑問,一層一層引導他看見問題真正應該落在哪裡。

婆蹉種出家白佛言。云何。瞿曇。命即身耶 佛告婆蹉種出家。命即身者。此是無記 云何。瞿曇。為命異身異耶 佛告婆蹉種出家。命異身異者。此亦無記

婆蹉先問:「命就是身嗎?」佛答:「這是無記。」接著又問:「命與身是彼此不同的嗎?」佛仍答:「這也是無記。」

佛陀沒有肯定「命即是身」,也沒有肯定「命與身彼此分離」。

佛陀並不把修行建立在「命與身一定相同」或「命與身一定不同」這兩邊見解上。

這裡重要的不是急著替「命」建立一個固定答案,而是要看:究竟什麼因緣,使眾生仍然有取、有住、有相續?

婆蹉種出家白佛。云何。瞿曇。命即身耶。答言。無記。命異身異。答言。無記。沙門瞿曇有何等奇。弟子命終。即記說言。某生彼處。某生彼處。彼諸弟子於此命終捨身。即乘意生身生於餘處。當於爾時。非為命異身異也

婆蹉於是追問:既然佛陀對「命即身」與「命異身異」都說無記,那麼為什麼佛陀又能記說某位弟子命終之後生於某處?

在婆蹉的理解裡,一個弟子在此處命終、捨身,之後又「乘意生身生於餘處」,看起來似乎就可以推論為「命與身不同」。

所以他的疑問,其實還是想把生死相續放進「同」或「異」這兩個框架中理解。

佛告婆蹉。此說有餘。不說無餘 婆蹉白佛。瞿曇。云何說有餘。不說無餘

佛陀沒有接受婆蹉的推論,而是直接轉到另一個關鍵:「此說有餘,不說無餘。」

婆蹉便繼續問:什麼叫作「有餘」?

這裡開始,佛陀把問題從「命與身是一或異」轉向「是否仍有所依」。

經文的重點已由「同異之辯」,轉入「有所依故有餘」的因緣觀察。

佛告婆蹉。譬如火。有餘得然。非無餘 婆蹉白佛。我見火無餘亦然 佛告婆蹉。云何見火無餘亦然

佛陀舉火作譬喻:火是有所依、有所餘,才能燃燒;不是完全無餘而能燃燒。

婆蹉卻說,他曾經看過火似乎在沒有依附燃料的情況下也能燃燒。

佛陀便問他:你所說「無餘而燃」的火,究竟是什麼情形?

婆蹉白佛。譬如大聚熾火。疾風來吹。火飛空中。豈非無餘火耶 佛告婆蹉。風吹飛火。即是有餘。非無餘也

婆蹉舉例說:一大堆熾盛的火,被疾風吹起,火飛在空中,這不是沒有依憑而燃燒嗎?

佛陀回答:不是。風吹飛火,仍然是「有餘」,不是「無餘」。

這一句很重要。眼睛看起來,火似乎已經離開原來燃燒的柴薪;但離開柴薪,不等於一切所依都已經消失。

婆蹉白佛。瞿曇。空中飛火。云何名有餘 佛告婆蹉。空中飛火依風故住。依風故然。以依風故。故說有餘

婆蹉再問:火已經飛在空中了,為什麼還叫有餘?

佛陀回答得非常直接:因為空中的飛火「依風故住,依風故然」。它仍然依風而住、依風而燃,所以仍叫作有餘。

看似離開原來的依處,只要仍有新的所依,就不能說是「無餘」。

佛陀用這個譬喻,並不是要教我們研究火,而是要婆蹉明白:談眾生相續時,真正要看的不是一個固定的「命」從這裡搬到那裡,而是仍有什麼因緣在支持其取與住。

婆蹉白佛。眾生於此命終。乘意生身往生餘處。云何有餘 佛告婆蹉。眾生於此處命終。乘意生身生於餘處。當於爾時。因愛故取。因愛而住。故說有餘

婆蹉終於把火的譬喻帶回眾生身上:眾生在這裡命終,乘意生身生於餘處,究竟什麼叫作「有餘」?

佛陀在這裡說出了整經最重要的一句:

「因愛故取,因愛而住。」

眾生所以仍然有取、有住,其根本就在「愛」。愛未盡,所以有取;因為愛,心仍有所住,因此佛說「有餘」。

這裡沒有建立一個固定不變的實體去解釋生死,而是指出相續的因緣。

只要愛還在,取就有了依處;只要愛取尚未止息,生死相續的條件便尚未斷盡。

這也把修行帶得很近。真正要觀察的,不只是「命終之後如何」,而是現在這一念心,是否正在愛、正在取、正在住。

婆蹉白佛。眾生以愛樂有餘。染著有餘。唯有世尊得彼無餘。成等正覺。沙門瞿曇。世間多緣。請辭還去 佛告婆蹉。宜知是時 婆蹉出家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從坐起而去

婆蹉聽懂了。他自己總結:眾生因為愛樂,所以有餘;因為染著,所以有餘。唯有世尊得彼無餘,成等正覺。

到這裡,他已經不再追問「命究竟等不等於身」,而是看見了更深的一層:眾生之所以不能離開生死相續,關鍵正在愛樂與染著。

問題不只在「死後我是什麼」,更在「現在是什麼使我仍然抓住不放」。

婆蹉因此歡喜隨喜,辭佛而去。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的心,也常常像婆蹉最初的提問一樣,希望任何事情都有一個確定答案:是或不是、同或不同、有或沒有。

但佛陀在這一經裡,沒有讓修行停在概念的兩邊,而是把我們帶回因緣。

今日真正可以觀照的,是自己的「愛」。

我愛什麼,所以緊抓著什麼?

我害怕失去什麼,所以一直住在什麼上面?

別人的一句話、一個眼神、一份關係、一種身份、一個想法,為什麼可以在心中反覆牽動?

很多時候,就是因為心中有愛、有取、有住。

修行不是先把生死想明白,而是先把眼前這一念「因愛故取、因愛而住」照明白。

愛起時知道愛起,取著時知道正在取著,心有所住時,也看得見自己住在哪裡。

看得愈清楚,才有可能慢慢不再隨它而轉。

《慧照心得》

這一經最令我警醒的,不是「命即身」與「命異身異」究竟應該怎麼回答,而是佛陀最後把整個問題帶回「愛」。

婆蹉一開始想問的是生死之後的狀態,佛陀卻讓他看見:真正使眾生有餘的,是愛樂,是染著。

火在空中,看似沒有依附,其實仍依風故住、依風故然。

我們的心也是如此。

有時自己以為已經放下了某件事,但一句話來,心又動;一個境界來,念頭又生。這便要回頭看:是不是仍有一個「愛」在其中?是不是仍有一個不肯放下的「取」?

心之所以仍被境界牽引,往往不是境界抓住我們,而是我們心中仍有愛取可以被牽動。

所以「因愛故取,因愛而住」不是只說命終之後,它同樣可以照見今日每一個起心動念。

當我喜歡一件事,希望它永遠不變;這是愛。

當我抓住一個人,希望他一定照我的意思;這也是愛取。

當我執著自己的見解,別人一不同意,心就不安;這同樣是有所住。

修行若能從這些地方開始照見,佛陀所說的「有餘」就不只是經文中的名相,而會成為日常中可以親自觀察的法。

愛若不斷,取便不止;取若不止,心便仍有所住。能於愛處覺察,才是真正在生死根本處用功。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