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6）〈名山聚落諸佛皆歸磨滅・一切行無常唯寂滅為樂〉
——（九五六）
如是我聞。
如是我聞。
這一經，佛陀不只是說「人會死、山會變」，而是把山名、聚落、人壽、過去諸佛，一層一層放在無常中觀看，最後直指：一切行無常，一切行不恒、不安，是變易之法。
一時。佛住王舍城毘富羅山側。
佛陀住在王舍城毘富羅山旁。
這座山，就是整經說法的中心。
世尊從眼前這座山開始，帶比丘回看久遠過去。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一切行無常。一切行不恒．不安．變易之法。
佛陀一開始便把整經根本先說出來：一切行都是無常。一切行都不是恆常、不是安穩，而是會變易的法。
這一句非常重要。
因為接下來不論山名、人民、壽命，乃至佛陀出世，都不是為了講歷史故事，而是為了讓我們親見：凡是因緣和合而成的，都不可能永遠保持原狀。
無常不是某些東西才會改變，而是一切有為法共同的實相。
諸比丘。於一切行當生厭離．求樂．解脫。
佛陀不是只叫弟子「知道無常」。
而是說：對一切行，應當生起厭離，求於解脫。
這裡的「厭離」不是討厭世界，而是對無常法不再迷戀、不再執取為究竟依靠。
真正看見無常，心才會開始鬆開。
諸比丘。過去世時。此毘富羅山名長竹山。有諸人民圍遶山居。名低彌羅邑。低彌羅邑人壽四萬歲。低彌羅邑人上此山頂。四日乃得往反。
佛陀說，在過去世時，這座毘富羅山曾經不叫毘富羅山，而叫「長竹山」。
山邊住著許多人民，聚落名叫低彌羅邑。
當時低彌羅邑的人壽命有四萬歲。
人們登上山頂，往返需要四日。
山還是這座山，可是名字不同。
人民不同。
聚落不同。
壽命也不同。
我們以為牢固不變的名稱、地方與生活形態，放到長遠時間中看，都只是暫時成立。
時。世有佛。名迦羅迦孫提如來．應．等正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出興於世。說法教化。初．中．後善。善義善味。純一滿淨。梵行清白。開發顯示。彼長竹山於今名字亦滅。低彌羅聚落人民亦沒。彼佛如來已般涅槃。
那時，世間有佛出世，名迦羅迦孫提如來。
佛陀具足如來十號，出興於世，說法教化，所說初善、中善、後善，義味具足，梵行清白。
可是世尊接著說：當時的「長竹山」這個名稱，如今已經消失。低彌羅聚落的人民，也早已不存在。那位佛陀，也已經般涅槃。
這裡非常深。
就連曾經有佛出世的時代，都會成為過去。
不是佛法無常，而是佛陀的有為色身、時代、聚落、名稱，都隨因緣變化。
比丘。當知一切諸行皆悉無常．不恒．不安．變易之法。於一切行。當修厭離．離欲．解脫。
世尊於是再次把弟子的心收回：一切諸行，都是無常、不恒、不安、變易之法。所以應當對一切行修厭離、離欲、解脫。
佛陀反覆說無常，不是讓我們悲觀，而是讓心停止把無常法當作永遠可以依靠的東西。
諸比丘。過去世時。此毘富羅山名曰朋迦。時。有人聚落山而居。名阿毘迦邑。彼時人民壽三萬歲。阿毘迦人上此山頂。經三日中乃得往反。
再往更久遠的過去，這座毘富羅山又曾叫作「朋迦」。
山邊的聚落，叫阿毘迦邑。
當時人民壽命三萬歲，上山往返需要三日。
前一個時代，山名「長竹山」，人壽四萬歲。
這一個時代，山名「朋迦」，人壽三萬歲。
一切又變了。
時。世有佛。名拘那含牟尼如來．應．等正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出興於世。演說經法。初．中．後善。善義善味。純一滿淨。梵行清白。開示顯現。諸比丘。彼朋迦山名字久滅。阿毘迦邑人亦久亡沒。彼佛世尊亦般涅槃。
那時，又有拘那含牟尼佛出興於世。
同樣說法教化，開示清淨梵行。
可是如今：朋迦山的名稱早已消失。阿毘迦邑的人也早已亡沒。拘那含牟尼佛也已般涅槃。
這裡第二次重複同一結構。
不是重複無意義，而是要讓弟子一再看見：再盛大的時代，也會過去。
如是。比丘。一切諸行皆悉無常．不恒．不安．變易之法。汝等比丘當修厭離．離欲．解脫。
所以世尊再一次說：一切行無常、不恒、不安、變易。應修厭離、離欲、解脫。
若真正知道一切都會變，修行的重點便不再是如何抓住，而是如何放下執取。
諸比丘。過去世時。此毘富羅山名宿波羅首。有諸人民遶山居止。名赤馬邑。人壽二萬歲。彼諸人民上此山頂。經二日中乃得往反。
再往前追溯，毘富羅山曾名「宿波羅首」。
當時山邊有赤馬邑。
人民壽命二萬歲。
上山往返，需要兩日。
又是一個不同的時代。
又是一個不同的名字。
又是一群曾經在此生活、後來完全消失的人。
爾時。有佛名曰迦葉如來．應供．乃至出興於世。演說經法。初．中．後善。善義善味。純一滿淨。梵行清白。開示顯現。
那時有迦葉佛出世。
演說正法，初、中、後善，開示清淨梵行。
比丘。當知宿波羅首山名字久滅。赤馬邑人亦久亡沒。彼佛世尊亦般涅槃。
世尊再次指出：宿波羅首山的名字已經消失。赤馬邑的人也早已亡沒。迦葉佛也已般涅槃。
第三次，佛陀讓弟子看同一件事。
無論名字多麼響亮，無論聚落多麼繁盛，無論一個時代看來多麼久遠安穩，終究都會變易。
如是。比丘。一切諸行皆悉無常．不恒．不安．變易之法。是故。比丘。當修厭離．離欲．解脫。
世尊第三次把法義收回：一切諸行皆悉無常、不恒、不安、變易。所以應當修厭離、離欲、解脫。
無常若只是道理，還不夠；真正修行，是在無常中漸漸離欲、離執、走向解脫。
諸比丘。今日此山名毘富羅。有諸人民遶山而居。名摩竭提國。此諸人民壽命百歲。善自消息。得滿百歲。摩竭提人上此山頂。須臾往反。
接著，佛陀把弟子從過去拉回現在。
今天，這座山叫毘富羅山。
山邊是摩竭提國。
人民壽命只有百歲。
若善自調養，才能活滿百歲。
而現在的人上山頂，須臾即可往返。
這一段非常有力量。
前面的人壽四萬、三萬、二萬歲。
到了現在，只剩百歲。
前面上山要四日、三日、兩日。
現在須臾即可往返。
一切都在變。
我今於此得成如來．應．等正覺。乃至佛．世尊。演說正法。教化令得寂滅涅槃．正道．善逝．覺知。
佛陀說：我今就在此成就如來、應、等正覺，演說正法，教化眾生，令得寂滅涅槃、正道、善逝、覺知。
也就是說：現在這一時代，正是釋迦牟尼佛住世說法之時。
可是世尊接著所說，並沒有讓弟子執著「現在」。
比丘。當知此毘富羅山名亦當磨滅。摩竭提人亦當亡沒。如來不久當般涅槃。
佛陀直接說：現在叫做毘富羅山的這個名稱，也將磨滅。摩竭提國的人，也會亡沒。而如來不久也將般涅槃。
這一句，把無常真正放到眼前。
不是只有過去佛會般涅槃。
不是只有過去人民會亡沒。
不是只有過去山名會消失。
現在正在眼前的一切，也同樣正在走向變易。
最難觀的無常，不是過去已經消失的東西，而是我們現在正在依戀、正在以為還會一直存在的東西。
如是。比丘。一切諸行悉皆無常．不恒．不安．變易之法。是故。比丘。當修厭離．離欲．解脫。
世尊最後再一次說：一切諸行悉皆無常、不恒、不安、變易。所以應修厭離、離欲、解脫。
這就是整經反覆的核心。
山名會滅。
人民會亡。
壽命會變。
佛陀的有為色身也會般涅槃。
因此真正可以依止的，不是無常的現象，而是依正法修行，走向離欲與解脫。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最後，世尊以偈頌總攝全經。
古昔長竹山 低彌羅村邑 次名朋迦山 阿毘迦聚落 宿波羅首山 聚落名赤馬 今毘富羅山 國名摩竭陀
世尊把不同時代一一列出：長竹山、低彌羅村邑。朋迦山、阿毘迦聚落。宿波羅首山、赤馬聚落。如今則是毘富羅山、摩竭陀國。
一座山，不同時代有不同名字。
一個地方，不同時代住著不同人民。
看似穩固的名稱與聚落，最後都只是因緣暫時成立。
名山悉磨滅 其人悉沒亡 諸佛般涅槃 有者無不盡
名山終將磨滅。
人民終將亡沒。
諸佛也般涅槃。
凡是有生、有成的，都沒有不盡滅的。
「有者無不盡」——凡因緣所成，終必變易；真正的智慧，是在未失去之前就看懂無常。
一切行無常 悉皆生滅法 有生無不盡 唯寂滅為樂
這是全經最後的總結。
一切行無常。
一切有為法都是生滅之法。
凡有生者，沒有不走向盡滅的。
唯有寂滅，才是究竟安樂。
一切行無常，有生無不盡；真正的安穩，不在抓住生滅，而在走向寂滅。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比丘們聽聞佛陀所說，歡喜奉行。
《今日修行觀照》
九五六最適合用來照見我們平常以為「還很久」的事情。
我們總覺得：這個地方會一直在。這個家會一直在。這個人會一直陪著我。這個身體還有很多時間。
可是佛陀用整座毘富羅山告訴我們：連山的名字都會消失。連曾經繁盛的聚落都會消失。連壽命長達四萬歲、三萬歲、二萬歲的人們，也都已經過去。更不用說只有百歲壽命的我們。
所以今天可以修一個很實際的觀照：不要等失去之後，才知道無常。
當家人還在時，珍惜因緣。
當身體還能修行時，趕快修行。
當佛法還能聽聞時，好好聞法。
當一念煩惱生起時，不要以為以後再處理。
真正懂無常的人，不是變得消極，而是更知道什麼值得現在就做。
修行不是因為一切會消失，所以什麼都不要做。
正相反。
因為知道一切會變，所以更應把握此刻修善、持戒、念佛、觀心、離欲、離執。
《慧照心得》
讀九五六，我感受到佛陀教無常的方法非常有力量。
佛不是只說一句：「人生無常。」
而是把同一座山放進不同時代。
曾經叫長竹山。
後來叫朋迦山。
又叫宿波羅首山。
到了佛陀當時，叫毘富羅山。
山還在，可是名字一直變。
山邊的人也一直變。
壽命從四萬歲、三萬歲、二萬歲，到如今百歲。
過去諸佛一尊一尊出興於世，又一尊一尊般涅槃。
最後連世尊自己都說：「如來不久當般涅槃。」
這一句最令人警醒。
佛陀不是站在無常之外說無常。
而是連自己的有為色身，也放在無常法中讓弟子觀察。
佛法之所以真實，就在於它不替任何有為法保證永恆；它只如實指出，一切因緣所生，終必變易。
而佛陀最後說：「唯寂滅為樂。」
這才是整經真正的歸處。
如果只是知道一切會變，而沒有走向離欲、解脫，心還是會在每一次變化中受苦。
所以無常觀不是叫人什麼都不要。
而是讓我們知道：不能再把「不會變」的要求，加在必然會變的世界上。
不能要求父母永遠不老。
不能要求身體永遠健康。
不能要求感情永遠不變。
不能要求名位永遠存在。
不能要求任何有為法永遠照我們的意思。
能真正鬆開這些要求，心才開始有出離的可能。
看懂無常，不是失去世界；而是不再被世界的變化一次又一次拖走。
願自己每次遇到變化時，都能記得這一經。
不是問：「為什麼它變了？」
而是提醒自己：它本來就是變易之法。
然後再往更深處修：厭離。離欲。解脫。
最後走向佛陀所說：「有生無不盡，唯寂滅為樂。」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