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5）〈無處未曾生死・五趣之輪長夜轉而不息〉
——（九五一）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佛陀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前面數經以白骨、芥子、石山與無量劫，讓我們看見生死長夜之久。到了九五一，世尊把這個廣大的生死觀再拉近一步：不是再問過去究竟經歷多少次生命，而是直接指出，在這無始長夜之中，沒有一處是眾生從未生、從未死過的地方。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眾生無始生死。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無有一處不生不死者。
世尊說，眾生在無始生死中長夜輪轉，不知苦的最初邊際；而且，沒有一處是未曾生、未曾死過的地方。
這一句把我們平常對「地方」的執著放進無始生死中重新觀看。今生所熟悉的地方、陌生的地方，若放到漫長輪轉中，都不再是固定不變的。
真正值得警醒的，不是曾走過多少地方，而是若生死因仍在，走到哪裡都還是在生死之中。
如是長夜無始生死。不知苦之本際。
佛陀再次提醒：這條生死長夜已經久遠得不可計量。
所以重點不是追尋過去在哪裡，而是知道：這條路已經走得太久。
是故。比丘。當如是學。斷除諸有。莫令增長。
因此佛陀仍把修行落回同一處：斷除諸有，莫令增長。
不是再尋找下一個地方，而是從根本上停止令生死之因繼續增長。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比丘們聽聞佛陀所說，歡喜奉行。
——（九五二）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九五二與前經緊密相承。
九五一說沒有一處未曾生死；九五二再說，在無始生死中，也沒有一處完全沒有父母、兄弟、妻子、眷屬、宗親與師長的因緣。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眾生無始生死。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無有一處無父母．兄弟．妻子．眷屬．宗親．師長者。
世尊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放回無始生死中觀察。
今生我們只記得眼前的父母、兄弟、親人與師長；但從長夜生死來看，彼此的因緣早已不是一生一世可以說盡。
若知眾生在無始長夜中曾有深厚因緣，就更應珍惜相遇，也更不應輕易以瞋恨傷害彼此。
這不是要我們增加情執，而是藉由廣大的生死因緣，生起慈心，也生起出離心。
如是。比丘。無始生死。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
親屬因緣再深，也仍在無常中聚散。
若無明與愛取不斷，再多親愛也不能止息生死。
是故。比丘。當如是學。斷除諸有。莫令增長。
所以仍然是：斷除諸有，莫令增長。
珍惜因緣，卻不以愛取把彼此繫得更緊。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比丘們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九五三）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到了九五三，佛陀用一個非常短、卻極有力量的譬喻：大雨中的水泡。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眾生無始生死。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
世尊仍從無始生死說起，然後用眼前可見的景象，說明生命在輪轉中如何一生一滅。
譬如大雨渧泡。一生一滅。
就像大雨落下時，水面上的泡沫一個個生起，又一個個破滅。
一生看來好像很長；若放在無始長夜中，就像雨中的一個泡，生起、存在片刻，然後破滅。
我們執著為「我的一生」的這段生命，放在無始生死中，就如雨泡一般，一生一滅，轉瞬又逝。
如是。眾生無明所蓋。愛繫其頸。無始生死。生者．死者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
這裡世尊再次點出輪轉的根源：無明所蓋，愛繫其頸。
因無明覆蔽，不能如實看見；因愛取繫縛，不肯放下。所以一個生命雖然滅去，生死的因若未斷，輪轉仍沒有真正止息。
生滅本身不是最深的問題；無明仍覆、愛取仍繫，才使「一生一滅」不停延續成長夜輪轉。
是故。比丘。當如是學。斷除諸有。莫令增長。
因此佛陀仍教：斷除諸有，莫令增長。
修行不是只感嘆人生如泡，而是進一步照見：究竟是什麼力量讓生死一再相續？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九五四）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九五四用了兩個連續譬喻。
先是遍天下的大雨，再是空中擲杖；一個顯示廣大長久，一個顯示眾生隨業流轉，沒有固定落處。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眾生無始生死。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
無始生死，長夜輪轉，仍是整組經的主軸。
譬如普天大雨洪澍。東西南北無斷絕處。
譬如天空普降大雨，東、西、南、北，到處都連續降下，沒有中斷。
如是東方．南方．西方．北方。無量國土劫成．劫壞。如天大雨。普雨天下。無斷絕處。
同樣地，東、南、西、北無量國土，不斷經歷劫成、劫壞。
佛陀讓我們看到的，已經不是單一個人的一生，而是整個廣大世界都在成壞變易之中。
世界成壞不停，眾生生死不停；若只想在變動的世界裡找到永遠不變的安穩，終究仍會受無常所轉。
如是無始生死。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
這就是無始生死、長夜輪轉。
無論國土如何成壞，若生死因沒有止息，眾生仍隨業流轉。
譬如擲杖空中。或頭落地。或尾落地。或中落地。
接著世尊換另一個譬喻。
把一根杖拋向空中，落地時可能頭先落、尾先落，也可能中間先落。
如是無始生死。長夜輪轉。或墮地獄。或墮畜生。或墮餓鬼。如是無始生死。長夜輪轉。
眾生也是如此。
在無始長夜中，有時墮地獄，有時墮畜生，有時墮餓鬼。
不同的惡趣看似各異，卻都還在生死輪轉之內。
擲杖落下，頭、尾、中雖有不同；只要仍在墜落，就沒有真正出離。眾生在諸趣流轉，也是如此。
是故。比丘。當如是學。斷除諸有。莫令增長。
真正的方向，不是選擇生死中的哪一個落處，而是出離整個輪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比丘們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九五五）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九五五是這一組經的收束。
佛陀用「五節輪」來譬喻五趣輪轉。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眾生無始生死。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
仍然是：無始生死，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
譬如。比丘。若有士夫轉五節輪。常轉不息。
譬如有人轉動一個五節輪。
只要力量不停，這個輪就持續轉動，不曾停息。
如是眾生轉五趣輪。或墮地獄．畜生．餓鬼及人．天趣。常轉不息。
眾生也是如此，在五趣中輪轉：地獄、畜生、餓鬼、人、天。
有時在惡趣受苦，有時在人間，有時生天。
但佛陀以「輪」來譬喻，重點就在「常轉不息」。
輪上的位置可以改變，有時在上，有時在下；可是只要輪還在轉，就仍然沒有離開這個輪。
生天不是輪迴的終點，得人身也不是究竟；五趣位置雖不同，只要「常轉不息」，就仍然在生死之中。
如是無始生死。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
一趣又一趣，一生又一生。
若無明、愛取與諸有沒有止息，輪就繼續轉。
是故。比丘。當如是學。斷除諸有。莫令增長。
所以世尊最後仍以同一句法教收束：斷除諸有，莫令增長。
真正的出離，不是把五趣輪轉得更順，而是令推動輪轉的因逐漸止息。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諸比丘聽聞佛陀所說，歡喜奉行。
《今日修行觀照》
九五一到九五五，看似五個不同譬喻，其實一步一步把同一件事說得更清楚。
沒有一處未曾生死。
沒有一處全無親屬因緣。
生命如雨泡，一生一滅。
國土成壞如普天大雨，無有斷絕。
眾生又如擲杖，隨業墮於不同趣中。
最後，佛陀用五節輪總結：眾生就在地獄、畜生、餓鬼、人、天五趣中常轉不息。
我們今天可以問自己一個很直接的問題：我修行，只是希望下一次過得更好，還是真正開始學習出離？
行善、持戒、利益眾生，當然不可少；但佛陀在這組經反覆提醒的，是更深的一層：即使得到人天善趣，只要無明、愛取、諸有仍不斷，輪仍然在轉。
修行不能只問「下一站去哪裡」，還要問「這個輪為什麼一直轉，我能不能從根本處停止它？」
今天若起一念強烈貪著，可以看見：這是輪轉的力量。
一念瞋恨不肯放下，可以看見：這也是輪轉的力量。
一念牢牢執取「我、我所」，仍然是在推動這個輪。
所以今日的修行，可以很具體：少一分貪，少一分瞋，少一分害心；多一分正念，多一分如實知。
不是一下子幻想走完整條解脫路，而是在當下一念，不再替五趣輪增加新的力量。
《慧照心得》
讀這五經，我最深的感受，是佛陀一直把我們從「看外面」帶回「看自己」。
無處未曾生死。
無處沒有親屬因緣。
生如雨泡。
世界成壞。
五趣輪轉。
最後真正要問的是：看見這些以後，我現在還要不要繼續增長生死的因？
尤其九五五的「五節輪」，讓我感受很深。
輪轉的特性，就是今天在上，明天可能在下。
今生順遂，不表示永遠順遂；今生困苦，也不表示永遠困苦。人、天看似安樂，地獄、餓鬼、畜生苦重不同，可是若從佛法究竟處來看，仍都沒有超出生死輪。
若只求在輪上得到一個比較好的位置，終究還是在輪上；佛法真正要帶我們走的，是從輪轉中醒來。
而要醒來，並不是等到來世才開始。
就是現在。
當愛起時，看見愛。
當取起時，看見取。
當「一定要是我的」這一念升起時，看見那個抓住的力量。
當瞋心想傷害別人時，知道這一念也在為未來生死添柴。
無始生死如此漫長，真正令人警醒的，不只是「我已經轉了多久」，而是：今天是不是還在用同樣的方式繼續轉？
如果是，就從這一念開始改變。
若能不再多添一分貪，就少一分輪轉的力量；若能不再多添一分瞋，就少一分苦因；若能以智慧照見無常、苦、非我，慢慢鬆開愛取，才是真正在佛所指的方向上前行。
五趣輪轉可以無始，但不必無終；只要修行真正轉向斷除諸有，出離便不再只是遙遠的名詞。
願自己讀到「常轉不息」時，不只知道眾生在輪迴。
更要回頭問：我今天，有沒有少推這個輪一把？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