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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4)〈一劫積骨如山・無量長劫唯以四聖諦究竟苦邊〉

學僧 釋慧照

——(九四七)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王舍城毘富羅山。

佛陀住在王舍城毘富羅山。

前面幾經一直從無始生死說起,到了九四七,世尊就在毘富羅山前,用眼前這座大山作譬喻。

佛要弟子看的,不只是「生死很久」,而是眾生在這漫長流轉中,究竟已經累積了多少生死之身、多少老病死亡。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一人於一劫中生死輪轉。積累白骨不腐壞者。如毘富羅山。

世尊說:若有一個人在一劫之中生死輪轉,假使每一世死後的白骨都不腐壞,把它們累積起來,竟可如毘富羅山一般巨大。

這一句,讓「一劫」不再只是抽象的時間。

一生一死,我們覺得只是一副身體。可是一次又一次受生,一次又一次死亡,若白骨全都留下,竟能積成一座山。

佛陀讓我們看見:生死不是一個遙遠名詞,而是一身又一身的出生、衰老、死亡,不斷重來。

若沒有真正出離,即使每一世都曾經努力追求世間成就,最後仍然都要經歷此身敗壞。

所以知道生死之久,不是為了恐懼,而是為了知道:這件事不能再一直拖下去。

若多聞聖弟子此苦聖諦如實知。此苦集聖諦如實知。此苦滅聖諦如實知。此苦滅道跡聖諦如實知。

就在說完白骨如山之後,世尊立刻轉入四聖諦。

這個轉折非常重要。

佛不是只告訴弟子:「你們已經輪迴很久。」而是進一步指出:要真正離開這一切生死苦,就要如實知苦、如實知苦集、如實知苦滅、如實知苦滅道跡。

這就是四聖諦。

知道苦,知道苦從何集起;知道苦可以滅,也知道通往苦滅的道路。

看見生死之苦,只是開始;如實知四聖諦,才是真正走向苦邊。

若只感嘆人生無常,卻不知道苦如何集起、如何止息,就還沒有找到出離的路。

佛陀所以說無始生死,並不是要讓眾生絕望,而是把路清楚指出來。

彼如是知.如是見。斷三結。謂身見.戒取.疑。

當多聞聖弟子如此如實知、如實見,便斷除三結:身見、戒取、疑。

身見,是對五受陰執取為我、我所;戒取,是執取錯誤的方法,以為那就是究竟清淨之道;疑,則是對正法與解脫道路猶疑不定。

當這三種繫縛斷除,修行已經不是停留在聽聞理解,而是真正進入聖道。

斷此三結。得須陀洹。不墮惡趣法。決定正向三菩提。七有天人往生。究竟苦邊。

斷此三結,得須陀洹果。

原典清楚說:不墮惡趣,決定正向三菩提,最多七有往生天、人之間,而究竟苦邊。

前面說的是「白骨積如山」。到了這裡,佛陀卻指出一條截然不同的方向:生死雖然已經久遠,但只要正見四聖諦、入聖道,便不是永遠沒有盡頭。

生死之所以可怕,不是因為它久遠,而是眾生一直沒有找到出離之道;四聖諦,就是從無始輪轉轉向究竟苦邊的道路。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世尊接著以偈頌,把前面的法義重新收攝。

一人一劫中 積聚其身骨 常積不腐壞 如毘富羅山

一個人在一劫中,若每一世的身骨都累積不壞,就如毘富羅山一般。

這兩句,把漫長生死化成眼前可見的一座山。

若諸聖弟子 正智見真諦 此苦及苦因 離苦得寂滅 修習八道跡 正向般涅槃

但佛陀並不讓心停在白骨之山。

聖弟子以正智見真諦,了知苦與苦因,也了知離苦而得寂滅;再修習八道跡,正向般涅槃。

這裡把四聖諦與八正道直接連在一起。

不是只知道「苦」,而是有一條可以實際修行的道路。

極至於七有 天人來往生 盡一切諸結 究竟於苦邊

即使還有天、人往生,也最多七有。

最終盡一切結,究竟苦邊。

白骨之山可以有盡,生死長夜也可以有盡;關鍵就在於是否真正入道而修。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諸比丘聽聞佛陀所說,歡喜奉行。

——(九四八)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場景回到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這一次,有比丘直接問佛:一劫究竟有多長?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眾生於無始生死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

世尊仍先指出:眾生在無始生死中長夜輪轉,不知苦的最初邊際。

「劫有多長」並不是單純的時間知識。佛陀要比丘真正看見的是:在這麼漫長的時間裡,眾生不斷生死,苦也不斷相續。

時。有異比丘從坐起。整衣服。偏袒右肩。為佛作禮。右膝著地。合掌白佛。世尊。劫長久如。

有一位比丘從座位起身,整衣偏袒右肩,禮佛、右膝著地,合掌請問:世尊,一劫究竟有多長久?

佛告比丘。我能為汝說。而汝難知。

佛說:我能為你說,但你很難真正知道。

有些時間長度,已超出我們日常經驗所能理解。

於是比丘請佛用譬喻說明。

比丘白佛。可說譬不。

比丘問:可以用譬喻說嗎?

佛言。可說。比丘。譬如鐵城。方一由旬。高下亦爾。滿中芥子。有人百年取一芥子。盡其芥子。劫猶不竟。

佛陀說:譬如有一座鐵城,長寬一由旬,高度也是一由旬,裡面裝滿芥子。

有人每隔一百年,才從中取出一粒芥子。

即使城中所有芥子都已取盡,這一劫仍然還沒有結束。

這個譬喻,是要讓我們知道:一劫之長,遠遠超過平常所能想像。

百年才取一粒芥子,直到滿城芥子全部取盡,劫仍未竟;眾生卻已在這樣漫長的時間中反覆生死。

如是。比丘。其劫者。如是長久。如是長劫。百千萬億大苦相續。白骨成丘。膿血成流。地獄.畜生.餓鬼惡趣。

佛陀接著把時間拉回眾生自身。

如此漫長的劫中,百千萬億大苦相續。

白骨成丘,膿血成流,又在地獄、畜生、餓鬼等惡趣中受生。

這就是佛說劫長的真正用意。

不是要我們驚嘆數字,而是要醒覺:若生死因不斷,這麼長的時間就會被苦一再填滿。

是名。比丘。無始生死。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

世尊再次收束:這就叫無始生死、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

是故。比丘。當如是學。斷除諸有。莫令增長。

所以真正該學的,仍然不是計算劫數。

而是:斷除諸有,莫令增長。

知道劫長,不是為了計算時間,而是為了不再把修行推給下一個百年、下一生、下一劫。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九四九)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九四九仍然是比丘問佛:劫究竟有多長?

但這一次,世尊不用芥子,而改用一座巨大石山來說明。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眾生無始生死。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

仍然先說無始生死、長夜輪轉。

這一句反覆出現,就是要讓讀者知道:所有譬喻最後都指向同一件事——出離生死。

時。有異比丘從坐起。整衣服。為佛作禮。右膝著地。合掌白佛。世尊。劫長久如。

又有一位比丘起身整衣、禮佛、右膝著地,合掌問:世尊,劫有多長久?

佛告比丘。我能為汝說。汝難得知。

佛陀仍說:我可以為你說,但你很難真正明白這樣的長度。

比丘白佛。可說譬不。

比丘再請佛用譬喻說明。

佛言。可說。比丘。如大石山。不斷不壞。方一由旬。若有士夫以迦尸劫貝百年一拂。拂之不已。石山遂盡。劫猶不竟。

佛陀說:譬如有一座大石山,完整不壞,方一由旬。

有人拿著迦尸劫貝,每隔一百年才來輕輕拂一次。

就這樣不斷地拂。

即使整座石山最後都被拂盡了,一劫仍然沒有結束。

這個譬喻比芥子又多了一層感受。

芥子是一粒粒拿走;石山卻只是百年輕拂一次。

看似幾乎沒有改變,但經過不可思議漫長的時間,連大石山都會耗盡。

而一劫,竟仍未完。

再堅固的石山終會磨盡;若生死之因不斷,眾生卻仍會在長劫中繼續輪轉。

比丘。如是長久之劫。百千萬億劫受諸苦惱。乃至諸比丘。當如是學。斷除諸有。莫令增長。

世尊接著說:如此長久的劫中,眾生已在百千萬億劫受諸苦惱。

原典此處直接寫「乃至」,我們就照原典保留。

這個「乃至」承接前面的無始生死法義,最後仍落到:當如是學,斷除諸有,莫令增長。

佛陀說時間之長,最後都不是讓弟子向外想像,而是要向內修行。

劫再長,都不如當下一念重要;因為新的生死因,正是在當下一念中增長或停止。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九五○)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到了九五○,比丘不再只問一劫有多久,而是問:過去究竟有多少劫?

問題從一劫的長度,進一步推到整個過去生死的無量。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眾生無始生死。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

世尊仍然先說:眾生無始生死,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

這一句,就是整組經的根本背景。

時。有異比丘從坐起。整衣服。為佛作禮。右膝著地。合掌白佛。世尊。過去有幾劫。

有一位比丘起身整衣,向佛作禮,右膝著地,合掌請問:世尊,過去究竟有多少劫?

佛告比丘。我悉能說。汝知甚難。

佛說:我都能說,但你要真正知道,甚為困難。

比丘白佛。可說譬不。

比丘再次請佛以譬喻說明。

佛言。可說。譬如。比丘。有士夫壽命百歲。晨朝憶念三百千劫。日中憶念三百千劫。日暮憶念三百千劫。如是日日憶念劫數。百年命終。不能憶念劫數邊際。

佛陀說:譬如有一個人壽命百歲。

每天早晨憶念三百千劫,中午憶念三百千劫,日暮又憶念三百千劫。

每天都如此不停憶念過去劫數。

即使活滿一百歲,直到命終,也仍然不能憶念到過去劫數的邊際。

這已不是「一劫有多長」的問題。

而是:連過去究竟有多少劫,都不能數到盡頭。

一生百年,日日不停憶念過去劫數,直到命終仍不能到其邊際;無始生死,遠超我們可以計量的範圍。

比丘當知。過去劫數無量如是。

佛陀直接告訴比丘:過去劫數無量,就是如此。

過去無量劫數。長夜受苦。積骨成山。髓血成流。乃至地獄.畜生.餓鬼惡趣。

過去無量劫中,眾生長夜受苦。

積骨成山,髓血成流。

乃至在地獄、畜生、餓鬼等惡趣中流轉。

這裡又回應九四七。

九四七說一劫白骨便可如山;九五○則把視野拉到過去無量劫。

如此看來,生死不是幾次挫折而已,而是無量次生命的起滅與受苦。

如是。比丘。無始生死。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

所以世尊再次說:這就是無始生死,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

是故。比丘。當如是學。斷除諸有。莫令增長。

而最後的修行仍然只有同一個方向:斷除諸有,莫令增長。

前面說了如此巨大的時間尺度,最後只落回現在。

因為過去劫數再多,我們也不能回去。

未來會有多少生死,也還沒有到來。

能真正改變方向的地方,只在現前。

無量過去不能重來,無量未來尚未到來;能斷生死之因的地方,就在此刻不再令「有」增長。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諸比丘聽聞佛陀所說,歡喜奉行。

《今日修行觀照》

九四七到九五○,一直在把我們平常對時間的感覺打開。

一劫之中,白骨可以積如大山。

一座鐵城裝滿芥子,百年才取一粒,全部取盡,一劫還沒有結束。

一座堅固大石山,百年只以細軟布拂一次,直到山都磨盡,一劫仍未結束。

一個人活滿百歲,每天早、中、晚不停憶念過去劫數,直到命終,也記不到過去劫數的邊際。

讀到這裡,我們很容易只感嘆:「時間真長。」

但佛真正要我們看的,不只是時間。

而是:這麼漫長的時間,我們究竟一直在做什麼?

一次又一次受生。一次又一次追求。一次又一次失去。一次又一次死亡。

如果貪、瞋、癡沒有斷,換了多少生命,還是在同一條生死路上。

所以九四七特別重要。

世尊不是只說白骨如山,接著就說:苦聖諦如實知、苦集聖諦如實知、苦滅聖諦如實知、苦滅道跡聖諦如實知。

佛讓我們知道生死有多長,不是要我們畏懼時間,而是要我們趕快找到出離時間輪轉的正道。

今天修行,不必想無量劫。

只看今天。

今天遇苦時,有沒有看見苦?

煩惱生起時,有沒有看見它的因?

能不能知道:煩惱並不是一定要跟到底?

能不能在正見、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中,一點一點修習?

八正道不是遙遠的名詞。

它就是讓這條無始生死真正有出口的道路。

《慧照心得》

讀這四經,我最深的感受,是:佛陀說無量漫長的生死,最後卻一直把我們帶回當下。

白骨如山,很震撼。

芥子之譬,很震撼。

石山百年一拂,也很震撼。

過去劫數百歲憶念不盡,更讓人難以想像。

可是如果讀完只是覺得「輪迴真久」,那還沒有真正走進佛陀的用意。

因為九四七就在白骨如山之後,立刻告訴我們四聖諦。

這個次第非常清楚。

佛不是只告訴我們:你受了很多苦。

佛是在告訴我們:苦,要如實知。苦的集起,要如實知。苦的止息,要如實知。走向苦滅的道路,也要如實知。

所以佛法最珍貴之處,不只是揭露輪迴,而是指出解脫。

若只有輪迴,眾生只能害怕。

有了四聖諦,才知道苦雖然無始,卻可以有終。

生死可以無始,但修行能令它有終;苦可以累積如山,但正見與正道能帶我們走向苦邊。

我也特別注意到:每次佛說完如此漫長的劫數,最後都還是那一句:「斷除諸有。莫令增長。」

原來真正重要的,不是知道自己已經輪迴多少劫。

而是現在還要不要繼續增加下一劫。

這一念貪起來時,是不是又跟著它走?

這一念瞋起來時,是不是又讓它擴大?

這一念「我一定要怎樣」升起時,是不是又牢牢抓住?

「諸有」就是這樣一點一點繼續增長。

因此,修行並不是把無量劫一次處理完。

而是在這一念上,不再添加。

能少一分貪,就少一分生死之因。

能少一分瞋,就少一分繫縛。

能如實看見五陰不是我、不是我所,就開始鬆開身見。

能依四聖諦、八正道而修,就不再只是在生死中尋找比較好的一世,而是在走出整個生死。

無始生死再長,也敵不過一念真正轉向正法;因為從這一念開始,方向已經不同。

願自己不是只讀到「白骨成山」。

更要讀到:正智見真諦。修習八道跡。盡一切諸結。究竟於苦邊。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