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三卷（12）〈見佛不見佛・五法六念住甘露門〉
——（九三二）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迦毘羅衛國尼拘律園中。時。有眾多比丘集於食堂為世尊縫衣
佛陀住在迦毘羅衛國尼拘律園中。這時，許多比丘聚集在食堂，正在為世尊縫製衣服。
這看似只是日常僧團中的一件事，卻牽動了摩訶男的心。因為衣服縫製完成，也意味著安居即將結束，世尊將持衣缽到人間遊行。
對摩訶男而言，他所依止、所親近的世尊，很快便要離開眼前。
時。釋氏摩訶男聞眾多比丘集於食堂為世尊縫衣。世尊不久三月安居訖。作衣竟。持衣缽。人間遊行。聞已。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四體不攝。迷於四方。聞法悉忘。以聞眾多比丘集於食堂為世尊縫衣。世尊不久安居訖。作衣竟。持衣缽。人間遊行。是故我今思惟。何時當復得見世尊及諸知識比丘
摩訶男聽見世尊不久便要遊行，心一下子亂了。
經文說他「四體不攝，迷於四方，聞法悉忘」。這不是一般的不捨而已。因為長久親近佛陀、親近善知識，如今想到將有一段時間見不到世尊及諸知識比丘，原本安定的心便失去攝持。
他甚至擔心：什麼時候才能再見世尊？什麼時候才能再親近那些善知識比丘？
這一問，也正觸及修行中一個很深的地方：當我們所依止的善知識不在眼前，自己的修行還能不能安住？
佛告摩訶男。汝正使見世尊．不見世尊。見諸知識比丘及與不見。但當念於五法。精勤修習。
佛陀沒有順著摩訶男的不捨，只告訴他以後什麼時候能再見佛。佛陀直接把他的心帶回修行本身。
見世尊也好，不見世尊也好；見善知識比丘也好，不見也好，真正不能失去的，是自己應當修習的法。
所以佛陀說：「但當念於五法，精勤修習。」
親近善知識，是修行的重要助緣；可是親近之後，必須把所聞之法真正建立在自己心中。否則一旦外在因緣改變，心也跟著失去方向。
佛陀要摩訶男建立的，正是這種不因見與不見而中斷的修行。
### 五法為本：正信、戒、聞、施、慧
摩訶男。當以正信為主。非不正信。戒具足．聞具足．施具足．慧具足為本。非不智慧。
佛陀首先指出五法。
第一是正信，並且明說：「當以正信為主，非不正信。」信不是模糊的相信，而是對如來、正法建立穩固的正信。有了這個根本，下面的戒、聞、施、慧才不容易因外境變動而失去方向。
戒具足，是守護自己的身口意。聞具足，是持續聽聞正法，使自己不因離開善知識便失去法義。施具足，是學習捨離慳垢，不讓心只向自己抓取。慧具足，是如實觀察法義，不停留在信仰與聽聞而已。
佛陀不是叫摩訶男用思念世尊來安慰自己，而是讓他把思念轉成真正的修行。
### 依五法，再修六念
如是。摩訶男。依此五法。修六念處。何等為六。此摩訶男。念如來。當如是念。如來．應．等正覺。乃至佛．世尊。當念法．僧．戒．施．天事。乃至自行得智慧。
五法建立之後，再修六念。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施、念天。
這正承接前一經（九三一）的六隨念。前一經，佛陀教學地比丘以六隨念昇進涅槃；到了這一經，摩訶男因為想到不能常常見佛、見善知識而心亂，佛陀仍然把他帶回同一條道路。
看不見世尊時，可以念如來。不能親近比丘僧時，可以念僧。外在因緣雖然有聚有散，已經建立在心中的正信、戒、聞、施、慧，以及六隨念，卻可以繼續修習。
這便是佛陀真正要摩訶男依止的地方。
### 十一法成就：住於學跡，近於甘露
如是。摩訶男。聖弟子成就十一法者。則為學跡。終不腐敗。堪任知見．堪任決定。住甘露門。近於甘露。不能一切疾得甘露涅槃
五法加上六念，共成十一法。
佛陀說，聖弟子若成就這十一法，便是「學跡」。「學」，表示仍然在修學之中，尚未到達究竟；但已經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經文特別說：「終不腐敗。」這樣的修行有了根本，不會輕易敗壞。
又說「堪任知見、堪任決定」，表示心已具足繼續向法深入的條件。
最重要的是：「住甘露門，近於甘露。」甘露在這裡所指向的，就是涅槃解脫。
尚住學地，未必人人都能立刻迅速證得甘露涅槃；但是方向已經確立，已經站在甘露之門，漸漸接近甘露。
佛陀並沒有告訴摩訶男：「只要一直跟在我身邊，你就安全。」佛陀教他的是：把正法建立起來，即使世尊不在眼前，自己仍然可以住甘露門。
### 伏雞護卵：真正護持過的善法，不會輕易腐敗
譬如伏雞伏其卵。或五或十。隨時消息。愛護將養。正復中間放逸。猶能以爪以口啄卵。得生其子。所以者何。以彼雞母初隨時消息。善愛護故。
佛陀接著說了一個非常生活化的譬喻。
母雞伏卵，可能五枚，也可能十枚。牠隨時照顧、愛護、將養。即使中間偶有放逸，這些卵仍能到成熟時被啄破，小雞得以出生。
為什麼？因為一開始，雞母已經好好照顧、愛護這些卵。
這個譬喻不是鼓勵修行人放逸。重點在於：善法若真正被建立、被長久護持，它便有成熟的力量。
修行不是只靠一時激動。正信要養，戒要護，聞法要累積，施要不斷練習，智慧要逐漸增長，六隨念也要一次又一次熏習。
就像伏卵，需要時間、溫度與持續護持；修行的善根也是如此。
如是聖弟子成就十一法者。住於學跡。終不腐敗。乃至不能一切疾得甘露涅槃
佛陀再把譬喻收回十一法。
只要聖弟子真正成就這十一法，就住於學跡，終不腐敗。不一定每一個人都在同一時間成熟，也不一定一修便立刻證得涅槃，但是善根已經得到護持，方向已經確定。
所以修行不必因一時進步緩慢而懷疑。真正要問的是：正信有沒有繼續護持？戒有沒有繼續護持？聞、施、慧有沒有繼續增長？佛、法、僧、戒、施、天六念，有沒有一次一次把心帶回正道？
若這些法真正住在生命裡，便是住於學跡，漸近甘露。
佛說此經已。摩訶男釋氏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摩訶男原本因世尊即將離開而「四體不攝，迷於四方，聞法悉忘」。到最後，佛陀並沒有答應永遠留在他身旁。
佛陀給他的，是更深、更穩固的依止——讓正法住進自己的心裡。
摩訶男聞法之後，歡喜隨喜，禮佛而去。
從「何時才能再見世尊」的惶恐，回到「見佛不見佛，都應精勤修習」的正道，這就是此經很深的一次轉折。
###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有時也會像摩訶男。
親近一位善知識時，覺得自己很精進；到了不能見面、不能聽法、沒有外在提醒時，修行就漸漸鬆散。
這一經提醒我們：善知識最重要的作用，不是讓我們永遠依賴他的存在，而是幫助我們把法建立起來。
今日可以從五法檢查自己：信，有沒有因環境改變而動搖？戒，有沒有在沒有人看見時仍然守護？聞，是否持續讓正法進入心中？施，是否願意放下一分慳惜與執著？慧，是否真正觀察所聞之法，而不是只記住文字？
再以六隨念把心帶回佛、法、僧、戒、施、天。
如此，即使一時不能親近善知識，也不是離開佛法。只要心仍依法而行，就還在甘露門前。
###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學僧最深的感受，是佛陀沒有讓摩訶男把「見佛」變成新的執取。
摩訶男聽見佛陀將要遊行，竟然「四體不攝，迷於四方，聞法悉忘」。這份敬愛很真，可是佛陀沒有只安慰他。
佛陀反而告訴他：見世尊也好，不見世尊也好；見善知識比丘也好，不見也好——法，仍然要修。
這一句對我們修行很重要。
我們常常把自己的用功，放在因緣是否順利上。有道場時修，有人提醒時修，有善知識在身邊時修，心情好時修。
可是佛陀教摩訶男的，不是這樣。
真正建立起來的修行，是外在因緣變化時，內在的法仍然不失。
所以佛陀教五法，再教六念。五法像根，六念像日日灌溉這個根的法水。
正信不斷，戒不失守，聞法不斷，施心不退，智慧漸長；再以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施、念天反覆熏習。
如此一來，世尊即使不在眼前，法仍然在眼前。善知識即使暫時不能相見，自己仍知道腳下這一步怎麼走。
佛陀又用伏雞護卵告訴我們：真正護持過的善根，需要時間成熟。
不要因為今天沒有特殊境界，就以為修行沒有進步；也不要因為偶爾退失一念，就以為過去一切全部白費。
重要的是重新回來，繼續護持。日日消息，日日愛護，日日將養。
讓正信不壞，讓戒法不失，讓所聞之法真正進入生命。
這樣的人，即使仍在「學跡」，也已經不是沒有方向的人。
他已經：住甘露門，近於甘露。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