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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三十三卷(13)〈見如來不見如來・六法為本十二種念〉

學僧 釋慧照

——(九三三)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迦毘羅衛國尼拘律園中。時。有眾多比丘集於食堂為世尊縫衣

這一經的因緣,與前一經(九三二)非常相近。

佛陀仍住在迦毘羅衛國尼拘律園中,眾多比丘聚集在食堂,為世尊縫衣。安居將盡,衣成之後,世尊便將持衣缽往人間遊行。

但是到了這一經,佛陀所開示的修行次第又向前展開:前一經說五法為本、修六念;這一經則明確提出六法為根本,再於其上增修六隨念。

其中六法新增了「空」。經文本身在此並未另外展開「空」的細義,因此我們依原典止於原典,不另替佛陀補說;重要的是看見它已被列入修行根本之中,與正信、戒、施、聞、慧同列。

時。釋氏摩訶男聞諸比丘集於食堂為世尊縫衣。世尊不久安居訖。作衣竟。持衣缽。人間遊行。聞已。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今四體不攝。迷於四方。先所聞法。今悉忘失。以聞眾多比丘集於食堂為世尊縫衣。乃至人間遊行。我作是念。何時當復得見世尊及諸知識比丘

摩訶男又因聽聞世尊即將離開而心生不安。

這一次經文說得更直接:「我今四體不攝,迷於四方,先所聞法,今悉忘失。」

身心不能攝持,方向迷失,連先前所聽聞的佛法都彷彿忘失了。

這正顯出一個很實際的修行問題。當我們依止的善知識在眼前時,聽法容易、提起正念也容易;可是當外在的依止將要離開,內心原有的不安、依戀與脆弱便可能一下子顯現。

摩訶男所想的是:「何時當復得見世尊及諸知識比丘?」

他的心仍然繫念著「能不能見到」。而佛陀接下來所說的,正是要把這顆心從「見與不見」帶回「修與不修」。

### 見如來、不見如來,都要勤修六法

佛告摩訶男。汝見如來.不見如來。見諸比丘.不見諸比丘。且汝常當勤修六法。何等為六。正信為本。戒.施.聞.空.慧以為根本。非不智慧。

佛陀的回答非常直接。

見如來也好,不見如來也好;見諸比丘也好,不見諸比丘也好——「且汝常當勤修六法。」

關鍵不再只是外在能不能親近佛陀,而是自己的修行根本有沒有真正建立。

佛陀列出六法:正信、戒、施、聞、空、慧。

第一,正信為本。修行若沒有正信,心很容易隨著外境轉變;今日親近佛法便精進,明日因緣不具足便退失。正信建立,才有一個不容易被境界動搖的根。

第二,戒。戒使身口意有所守護。人在善知識前容易謹慎;真正的戒,是即使善知識不在眼前,也仍然知道什麼應作、什麼不應作。

第三,施。施使心學習離慳、離取。修行若一直只想抓住自己所愛、所依止的一切,心仍然容易被執取牽縛;布施則在一次又一次練習放下。

第四,聞。摩訶男說自己「先所聞法,今悉忘失」。因此「聞」更顯重要。不是聽過便算,而是要使所聞正法真正積集於心,成為日後修行的依據。

第五,空。這一經把「空」列入六法根本之中。原典此處只列名,沒有接著展開其內容,因此我們不離經文另作鋪陳;但可以清楚看見,佛陀在這裡已經將「空」置於修行根本之列。

第六,慧。而經文特別說:「非不智慧。」有信、有戒、有施、有聞,乃至修空,仍然要以智慧為根本。修行最後不能停在形式與累積,而要能真正知法、見法。

這六法不是在佛陀離開之後才修。佛陀說的是「常當勤修」。見佛時修,不見佛時仍修;有人提醒時修,無人提醒時仍修。這才是真正把法建立在自己的生命中。

### 六法已立,再於其上增修六隨念

是故。摩訶男。依此六法已。於上增修六隨念。念如來事。乃至念天。

這一句把本經修行的次第說得很清楚:先「依此六法」,然後「於上增修六隨念」。

前一經的六念,在這裡沒有重新逐項廣說,而以「念如來事,乃至念天」承接前文。

原典既以「乃至」略說,我們也照原典保持這個承接,不自行把前一經全文重新展開。

六隨念就是前面已反覆出現的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施、念天。

也就是說,佛陀不是要摩訶男只靠一次聽法來穩住自己,而是先把正信、戒、施、聞、空、慧建立起來,再讓心長久以六隨念熏習。

如此,外在即使有聚散,內在仍有法可依。

### 十二種念成就:真正要減少的是心中的惡法

如是十二種念成就。彼聖弟子諸惡退減不增長。消滅不起。離塵垢。不增塵垢。捨離不取。

六法,加上六隨念,經文說:「如是十二種念成就。」

但佛陀接下來沒有把重點放在數字本身,而是立刻指出它在心上的作用:「諸惡退減不增長。」

這是非常重要的檢驗。

修行有沒有真正向前,不只是看自己知道多少法義、記住多少名相,而要看:惡法是不是退減了?貪是不是比較少一點?瞋是不是比較容易止息?原本不斷滋長的煩惱,是不是開始不再增長?

接著經文又說:「消滅不起,離塵垢,不增塵垢。」

原來修行真正的成果,是染污漸漸減少,而不是讓「我是一個修行人」這個自我感越來越重。

正信、戒、施、聞、空、慧,以及六隨念,若真正成為心中的力量,結果應當是煩惱減輕、塵垢漸離。

真正成熟的佛法,是讓心越來越能「捨離不取」。

### 不取故不著:從十二種念直向涅槃

不取故不著。以不取著故。緣自涅槃。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這一段,是整部經最深的收束。

佛陀從摩訶男「何時才能再見世尊」的不捨開始,最後一路帶到:「不取故不著。」

最初,摩訶男的心正有所取。他希望能繼續見佛,能繼續見諸知識比丘;一想到這些外在因緣將暫時離開,心便「四體不攝,迷於四方」。

可是佛陀沒有讓他停在這個執取中。

佛陀教六法,教六隨念,最後所向卻是「捨離不取」。

學佛不是把世間的執取,換成另一種執取。真正修到深處,連「取」本身都要漸漸放下。

因為「不取故不著」。沒有取著,心便不被所取之境黏縛。

經文進一步說:「以不取著故,緣自涅槃。」

所以這十二種念的修習,最終不是只讓人得到一些世間安穩,而是一步一步將修行推向涅槃解脫。

最後仍然是:「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從一顆害怕「見不到佛」的心,佛陀把摩訶男帶向一條連「取著」都要捨離的道路。這就是本經非常深的轉折。

佛說此經已。釋氏摩訶男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從坐起。作禮而去

佛陀說完此經,摩訶男歡喜隨喜,起座作禮而去。

經文很短,法義卻一路從「依止」深入到「不取」。

善知識當然要親近,佛陀當然值得我們至誠恭敬。但是佛陀真正希望弟子得到的,不是永遠只能依賴佛陀在身旁,而是把佛所教的法修到自己的心裡。

最後,即使面對一切境界,都能不取、不著,向於涅槃。

###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可以用這一經檢查自己:當外在依止改變時,我的法還在不在?

有人提醒時,我能持戒;沒有人看見時,是否仍能守護?

有人說法時,我歡喜聽聞;暫時不能聽法時,過去所聞是否仍能拿來觀照自己?

遇到順境時,我有正信;遇到不順時,正信會不會一下子失去?

又可以進一步觀察:今天修行之後,我的「取」有沒有少一些?

對人、對事、對自己的看法,是否仍然緊緊抓住?

若修法之後,心能少一分貪著,少一分瞋恨,少一分非要如此不可的執取,那麼「諸惡退減不增長」便已經開始落在我們自己的生命中。

修行不是只看今天增加了多少。

有時更重要的是看:今天少了多少煩惱。

### 《慧照心得》

讀(九三三),學僧覺得它與前一經雖然因緣幾乎相同,佛陀卻把法義再向深處推了一層。

摩訶男仍然捨不得佛陀離開。他的心仍然在想:「何時當復得見世尊及諸知識比丘?」

這是很真實的人心。親近一位真正能令我們生善法的人,自然希望能常常相見。

可是佛陀沒有把摩訶男留在「見佛」這件事情上。

佛陀說:見如來、不見如來;見諸比丘、不見諸比丘——你仍然要修。

這一句很值得我們放在心中。

因為真正的佛法,不能只在因緣俱足時存在。

若離開道場就忘了法,離開善知識就不知道怎麼修,遇到事情就把平日所聞全部丟掉,那麼法還沒有真正住進心裡。

所以佛陀先讓摩訶男建立六法:正信、戒、施、聞、空、慧。再於其上修六隨念。佛、法、僧、戒、施、天,一次一次把心帶回正道。

然而最令學僧深有所感的,還不是「十二」這個數目,而是後面這幾句:諸惡退減不增長。捨離不取。不取故不著。

這才是修行真正要驗證的地方。

學佛久了,我們可能知道很多名相,讀過很多經文,也能說很多道理。可是佛陀在這裡給我們一個非常直接的標準:惡法有沒有少?塵垢有沒有少?取著有沒有少?

如果這些正在減少,法就在我們身上發生作用。

摩訶男最初怕失去的是「見佛的因緣」。佛陀最後教他的卻是「不取」。這一前一後,非常深。

佛陀不是叫我們不要敬佛。恰恰相反。真正敬佛,就是把佛所說的法修到最後。

一直修到惡法退減,一直修到塵垢漸離,一直修到心不再到處抓取,一直修到:不取故不著,以不取著故,緣自涅槃。

到了這裡,即使佛陀不在肉眼之前,佛所指示的道路,仍然清清楚楚在自己腳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