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三十三卷(3)〈柔軟、麤澀與不復教誡・如來如何調御丈夫〉

學僧 釋慧照

(九二三)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時,有一位善於調馬的人來見佛。

前面幾經,佛已多次以良馬、惡馬譬喻修行人的受調與不受調;到了這一經,一位真正以調馬為業的人親自來到佛前,於是「調馬」與「調心」兩條線,在這場問答中直接相遇。

時。有調馬師名曰只尸。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觀世間甚為輕賤。猶如群羊。世尊。唯我堪能調馬。狂逸惡馬。我作方便。須臾令彼態病悉現。隨其態病。方便調伏

調馬師只尸對自己的本領很有信心。他說,狂逸難調的惡馬到了自己手中,經過種種方法,很快就能使牠原有的習性、毛病全部顯露,再針對牠的毛病方便調伏。

未受調伏以前,很多習氣藏在心裡,我們自己甚至不知道。真正遇到境界時,貪才出來,瞋才出來,慢才出來,嫉妒、執著、不服輸才一個一個現前。因此修行不是把自己的毛病遮住,而是當它顯露時,能如實看見,再對治、再調伏。

佛告調馬師聚落主。汝以幾種方便調伏於馬

佛沒有立即說法,而是順著只尸最熟悉的調馬之事問他:你用幾種方法調伏馬?

馬師白佛。有三種法調伏惡馬。何等為三。一者柔軟。二者麤澀。三者柔軟麤澀

只尸說有三種方法:第一柔軟,第二麤澀,第三柔軟與麤澀並用。有的馬用柔和方法便能調;有的必須用較嚴厲的方法;有的則需要軟硬並施。

佛告聚落主。汝以三種方便調馬。猶不調者。當如之何

如果柔軟也用了,麤澀也用了,柔軟麤澀並用也用了,而這匹馬仍完全不能受調,調馬師會怎麼處理?

馬師白佛。遂不調者。便當殺之。所以者何。莫令辱我。調馬師白佛。世尊是無上調御丈夫。為以幾種方便調御丈夫

只尸回答:如果始終不能調,就把牠殺掉,免得敗壞自己調馬師的名聲。說完之後,他反問佛:世尊是無上調御丈夫,又以幾種方法調御眾生?

佛告聚落主。我亦以三種方便調御丈夫。何等為三。一者一向軟柔。二者一向麤澀。三者柔軟麤澀

佛說,如來調御丈夫,同樣有三種方法:一向柔軟、一向麤澀,以及柔軟麤澀並用。名稱與調馬師所說相似,但內容完全不同。

佛告聚落主。所謂一向柔軟者。如所說。此是身善行。此是身善行報。此是口.意善行。此是口.意善行報。是名天.是名人.是名善趣化生.是名涅槃。是為柔軟

什麼是如來的柔軟教授?佛說身善行以及身善行之報,說口、意善行以及口、意善行之報;又說天、人、善趣,乃至涅槃。這是把應當走的善道清楚指出來。

麤澀者。如所說。是身惡行。是身惡行報。是口.意惡行。是口.意惡行報。是名地獄.是名畜生.是名餓鬼.是名惡趣.是名墮惡趣。是名如來麤澀教也

如來的麤澀教,則是如實指出惡行及惡行之報。該說善時說善,該指出惡時,也不能把惡說成無所謂。

彼柔軟麤澀俱者。謂如來有時說身善行。有時說身善行報。有時說口.意善行。有時說口.意善行報。有時說身惡行。有時說身惡行報。有時說口.意惡行。有時說口.意惡行報。如是名天.如是名人.如是名善趣.如是名涅槃。如是名地獄.如是名畜生.餓鬼.如是名惡趣.如是墮惡趣。是名如來柔軟麤澀教

第三種,是柔軟與麤澀俱用。如來有時說善行與善報,也有時說惡行與惡報;既指出天、人、善趣與涅槃,也指出地獄、畜生、餓鬼與惡趣。真正的調御,是依眾生所需,把善惡兩邊都說明白。

調馬師白佛。世尊。若以三種方便調伏眾生。有不調者。當如之何

只尸繼續追問:世尊既然也以三種方法調御眾生,那麼如果有一個人三種教法都不能使他調伏,又該如何?

佛告聚落主。亦當殺之。所以者何。莫令辱我

佛回答「亦當殺之」。這一句不能離開下面的問答單獨解讀,因為只尸立即就此提出疑問。

調馬師白佛言。若殺生者。於世尊法為不清淨。世尊法中亦不殺生。而今言殺。其義云何

只尸直接問佛:殺生在世尊法中是不清淨的,世尊法中也不殺生;既然如此,現在所說的「殺」,究竟是什麼意思?

佛告聚落主。如是。如是。如來法中殺生不清淨。如來法中亦不殺生。然如來法中以三種教授不調伏者。不復與語.不教.不誡。聚落主。於意云何。如來法中不復與語.不教.不誡。豈非死耶

佛先明確肯定:如來法中殺生不清淨,如來法中亦不殺生。所以前面所說的「殺」,不是殺害生命,而是對經三種教授仍完全不受調伏者,不復與語、不教、不誡。

對一個修行人來說,如果完全不肯受教、不肯反省、不肯調伏,最後連正法的教誡都無法再進入自己的心,才是非常深的損失。

調馬師白佛。實爾。世尊。不復與語。永不教.誡。真為死也。世尊。以是之故。我從今日離諸惡不善業

只尸聽懂了。他沒有只停留在理解譬喻,而是立即把佛法轉回自己身上,發願「我從今日離諸惡不善業」。這就是受調。聽法真正有力量,是聽懂以後,自己的行為開始改變。

佛告聚落主。善哉所說

佛讚歎他「善哉所說」。只尸能從「我最會調別人」,走到「我自己應離諸惡不善業」,正是本經最值得深觀的地方。

時。調馬師聚落主只尸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禮足而去

這場問答從調馬開始,最後落在一個人的自我調伏。真正最難調的,始終是自己的心。

##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經很適合拿來照自己的心。

當別人好言勸我時,我聽得進去嗎?這是柔軟。

當別人直接指出我的過失時,我會立刻生氣、辯解,還是願意停下來看看自己?這是面對麤澀。

有時善知識先安慰、再提醒;先鼓勵、再指出問題,我能不能都接受?這是柔軟麤澀俱。

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別人講話對我嚴一點或柔一點,而是無論怎麼說,我都不肯改。

修行不是把自己訓練成永遠不犯錯的人,而是犯錯以後,還能受教、能知錯、能改過。只要還肯受調,就還能往前走。

##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最有感觸的,不是佛如何調別人,而是只尸最後說的那一句:「我從今日離諸惡不善業。」

只尸一開始來見佛時很有自信。他認為再狂、再難調的馬,自己都有辦法把牠調伏。

可是佛沒有與他爭論,只順著他最熟悉的事情,一問再問:你怎麼調馬?三種。如果三種都調不了呢?殺掉。

接著只尸反過來問佛:世尊又怎麼調人?佛同樣說三種:柔軟、麤澀、柔軟麤澀。

修行人真的也有不同的根性。有時一句慈悲話,自己就懂了;有時別人太柔和,我們反而不當一回事,必須有人直接指出這樣不對。有時只嚴厲也不行,人心需要被理解,也需要被提醒。

但真正讓我警醒的是最後一層。最怕的,不是善知識責備我們;最怕的是有一天,別人已經不再願意提醒我們。因為提醒了也不聽,勸了也不改,好好說不接受,直接說又生氣,久而久之,善知識也只能沉默。

佛說這叫「不復與語、不教、不誡」。原來被教誡,有時也是一種福報。

有人願意指出我們的問題,代表我們還有改的可能;有人願意一次又一次勸我們,代表這條修行路上還有人願意拉我們一把。

所以不要只想調別人,不要看見別人的習氣很清楚,自己的習氣卻完全不看。

真正修行,是願意先讓佛法調伏自己。柔軟來時能聽,麤澀來時也能反觀;看見自己的惡不善業,就從今天開始離一分。

還肯回頭,就是還活在法中;還肯受教,就是還有向解脫走去的力量。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