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三卷（2）〈從鞭影到徹骨・人要等到苦逼身時才肯醒嗎〉
（九二二）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佛仍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前面幾經，佛以良馬譬喻修行人的德行；到了這一經，重點轉到另一件很切身的事：一個人究竟要到什麼程度，才願意真正警醒、調伏自己？
有人只要看到一點徵兆，就懂得回頭；有人要事情發生在眼前，才開始警覺；有人要苦落到親近的人身上，才真正震動；還有人非要苦逼到自己身上，才肯醒來。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世有四種良馬。有良馬駕以平乘。顧其鞭影馳駃。善能觀察御者形勢。遲速左右。隨御者心。是名。比丘。世間良馬第一之德。
第一種良馬，只看見鞭子的影子，就已經知道御者的意思。要快、要慢、要向左、要向右，不必真正挨打，牠就能觀察、領會而調整。
修行也是如此。真正有覺照的人，不一定要等大苦來臨才開始學佛。只是看見世間一點無常，就能提醒自己：這條生命也正在往老、病、死前進。
復次。比丘。世間良馬不能顧影而自驚察。然以鞭杖觸其毛尾則能驚速察御者心。遲速左右。是名世間第二良馬。
第二種良馬，看見鞭影還沒有反應。要等鞭杖真正碰到毛尾，牠才受到驚動，開始知道御者要牠怎麼走。
道理聽過很多，無常也知道，可是沒有真正碰到事情以前，心裡總覺得還早。直到眼前真正出現老、病、離別，才忽然發現：佛所說的無常，不是在說很遠的事情。
復次。比丘。若世間良馬不能顧影。及觸皮毛能隨人心。而以鞭杖小侵皮肉則能驚察。隨御者心。遲速左右。是名。比丘。第三良馬。
第三種良馬更遲鈍。看鞭影不動，碰到毛尾也不動，要等鞭杖已經侵到皮肉，才驚醒過來。
有些事情，如果只是在遠處聽見，我們不在意；即使親眼看見，也還可能覺得與自己無關。可是當苦越來越靠近，碰到熟悉的人、親近的人，心才真正開始不安。
復次。比丘。世間良馬不能顧其鞭影。及觸皮毛。小侵膚肉。乃以鐵錐刺身。徹膚傷骨。然後方驚。牽車著路。隨御者心。遲速左右。是名世間第四良馬
第四種良馬，已經不是鞭影、毛尾、皮肉可以驚動。直到鐵錐刺身，徹膚傷骨，牠才真正驚醒，回到應走的道路。
有時佛法已經提醒很多次，身邊的人也讓我們看見很多無常，可是我們還是不願意面對。非要自己的身體真正病了，年老逼近了，失去已經發生了，才開始問：我這一生究竟在忙什麼？
如是於正法．律有四種善男子。何等為四。謂善男子聞他聚落有男子．女人疾病困苦。乃至死。聞已。能生恐怖。依正思惟。如彼良馬顧影則調。是名第一善男子於正法．律能自調伏。
第一種人，只是聽聞別的聚落有人疾病困苦，乃至死亡，就已能生起警覺，依正思惟而調伏自己。
這裡真正重要的是「依正思惟」。聽見老病死，不只是感嘆人生真苦，而是由此回頭思惟生命無常，觀察自己是不是還在貪著、放逸、造作不善。
復次。善男子不能聞他聚落若男．若女老．病．死苦。能生怖畏。依正思惟。見他聚落若男．若女老．病．死苦。則生怖畏。依正思惟。如彼良馬觸其毛尾。能速調伏。隨御者心。是名第二善男子於正法．律能自調伏。
第二種人，只是聽說別人的老病死，還不能真正觸動他。但當他親眼看見別人的老、病、死苦，心就受到震動，開始依正思惟。
如果見到這些，能把心帶回正思惟，而不是只感傷一陣子又繼續放逸，那麼這個看見，才真正成為修行的因緣。
復次。善男子不能聞．見他聚落中男子．女人老．病．死苦。生怖畏心。依正思惟。然見聚落．城邑有善知識及所親近老．病．死苦。則生怖畏。依正思惟。如彼良馬。觸其膚肉。然後調伏。隨御者心。是名善男子於聖法．律而自調伏。
第三種人，即使聽見、看見陌生人的老病死，心仍沒有真正被觸動。要等到善知識或自己所親近的人遭遇老、病、死苦，他才真正感受到生命的無常。
我們常以為無常是在別人家裡發生的事。直到父母老了、親人病了、熟悉的人離去了，才發現原來這條路，每一個人都在走。
復次。善男子不能聞．見他聚落中男子．女人及所親近老．病．死苦。生怖畏心。依正思惟。然於自身老．病．死苦能生厭怖。依正思惟。如彼良馬侵肌徹骨。然後乃調。隨御者心。是名第四善男子於聖法．律能自調伏
第四種人，連別人的老病死、親近者的老病死，都還不足以讓他真正警醒。直到自己身上出現老、病、死苦，才生起厭怖，開始依正思惟。
這就是「侵肌徹骨，然後乃調」。佛把第四種放在最後，不是在責備這種人，而是提醒我們：既然前面的鞭影都已經看見了，何必要等到鐵錐刺骨？今天看見無常，就可以今天修。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以四種良馬，說出四種不同的警醒程度。有人聞苦即醒，有人見苦才醒，有人要苦來到親近者身上才醒，有人一定要自身受苦才醒。但不論是哪一種，真正的關鍵都在同一處：生起警覺之後，是否依正思惟，而能自我調伏。
##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可以靜靜問自己：我是哪一種馬？
別人生病時，我只是說一句保重身體，還是會提醒自己：我的身體同樣無常？
看到老人時，我只是看見他的老，還是知道自己也正一步一步走向老？
參加告別式時，我只是為亡者悲傷，還是會想到：這條死亡之路，我也不例外？
這一經不是要我們整天害怕老病死。佛要我們在老病死真正來臨以前，就把生命用在值得的地方。
少一點爭執，少一點放不下，少一點明知不善卻仍反覆隨順習氣；多一點正念，多一點善行，多一點對無常的覺察，多一點真正能帶著自己離苦的修行。
看見鞭影就知道回頭，總比等到徹骨才回頭來得好。
##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一直想到一句很簡單的話：人生到底要痛到什麼程度，我們才願意醒？
佛把四種人說得非常真實。有的人看到別人的苦，就知道要修；有的人要親眼看到；有的人一定要自己的親人遭遇老病死，才開始感受到佛所說的無常不是一句經文；還有人，一定要病痛落在自己身上，才忽然發現：原來我也會老，我也會病，我也會死。
其實我們每天都在看到鞭影。頭髮白了一根，是鞭影；身體比以前容易疲累，是鞭影；身邊熟悉的人漸漸老去，是鞭影；一次一次的生離死別，也都是鞭影。
問題不是我們有沒有看見，而是看見以後，有沒有真正放進心裡。
佛在這一經每一層都說到「依正思惟」。因為只是害怕死亡，不一定會讓人有智慧；只是悲傷無常，也不一定會讓人解脫。
真正的修行，是從老病死的事實裡，生起正確的思惟：既然生命無常，我還要把多少時間用在瞋恨上？既然一切終會離散，我為什麼還緊抓著一點得失不放？既然這個身體終究會衰敗，我現在有能力修時，為什麼不修？
我們不需要等鐵錐刺到骨頭，才開始學會放下。也不需要等到病床上，才想起念佛、念法、念僧。
現在這一刻還能看、還能聽、還能思惟、還能修行，就是最好的時候。
願自己學那看見鞭影便知方向的良馬。見別人的苦，知道警醒自己；見世間的無常，知道珍惜正法；尚未到徹骨之苦以前，就已經願意回頭。
把無常，不只是看成世間的悲哀，而是真正轉成一股催促自己修行的力量。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