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三卷（4）〈惡馬八態・人被指出過失時如何顯露自己〉

（九二四）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前一經，佛藉調馬師只尸說明，眾生若肯受教，柔軟、麤澀乃至柔軟麤澀，都能成為調伏的方便。

到了這一經，佛再把「惡馬」的形態展開得更細。一匹馬真正難調，不只是因為牠有力量，而是當人要牠走上正路時，牠反而以種種方式抗拒。人也是如此。真正被人指出問題時，瞋恚、反擊、轉移、否認、輕慢、爭強、沉默抵抗，才一一顯露。

世間馬有八態。何等為八。

佛說世間惡馬有八種情態。接下來這八種馬態，逐一照回正法、律中的修行人，使我們看見：被提醒、被舉罪、被要求面對過失時，我們究竟怎麼反應？

### 一、被指出過失，立刻反過來攻擊對方

惡馬臨駕車時。後腳蹋人。前腳跪地。奮頭齧人。

馬還沒有好好上路，先踢人、跪地、咬人。佛以此譬喻一種很常見的反應：自己被指出問題，第一念不是看看自己有沒有錯，而是先對指出問題的人生氣。

若比丘。諸梵行者以見聞疑罪而發舉時。彼則瞋恚。反呵責彼言。汝愚癡。不辯不善。

別人依所見、所聞、所疑提出問題，他卻立即瞋恚，反過來呵斥對方。原本要處理的是「我有沒有這個過失」，最後卻變成「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修行要學的，是先把誰說的放下，看看所說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 二、不回答自己的問題，改挖對方的過失

諸梵行者以見聞疑舉。反出他罪。

自己被問一件事，不回答自己的事，反而說對方也有問題。對方是否有過失，是另一件事；自己的過失，也仍然是自己的過失。拿別人的錯遮自己的錯，不能使自己的錯消失。

### 三、橫說餘事，把真正問題帶開

不以正答。橫說餘事。瞋恚憍慢。隱覆嫌恨。不忍。

第三種，是不正面回答。本來在談自己的某一項過失，卻忽然談起別人的問題、過去的恩怨、其他不相干的事情。表面似乎說了很多，其實始終沒有回答真正的問題。越不願承認，越需要繞路。不肯直面自己的過失，心就會一直繞路。

### 四、明明應當憶念，卻一句「我不記得」

令其憶念。而作是言。我不憶念。觝突不伏。

第四種，是直接否認。問題不只在記得或不記得，而是心已進入抗拒、不肯降伏的狀態。自己心裡最清楚：究竟是真的不記得，還是因為不願面對，所以先用不知道、忘了、不是我來擋住。佛法要修的是誠實，自己不要欺騙自己。

### 五、輕蔑大眾，乾脆拿了衣缽離開

輕蔑不數其人。亦不數僧。攝持衣缽。隨意而去。

第五種，是不只不接受提醒，連提出問題的人與僧眾都一起輕視。人在情緒裡很容易覺得「你們都不對」。有時離開是必要的，但如果只是因為不願面對自己的過失而逃離，地方換了，習氣仍會跟著自己走。

### 六、反而坐高處，與上座爭曲直

自處高床．與諸上座共諍曲直。

第六種，是被舉罪之後，不但沒有謙下，反而把自己放到更高的位置，與諸上座爭論誰是誰非。心一旦被「我一定要贏」抓住，修行就很難進去。真正應問的是：我現在是在求法，還是在求勝？

### 七、乾脆沉默，以不回應惱亂大眾

默然不應。以惱大眾。

第七種，看起來沒有爭辯，卻不代表心已調伏。他什麼都不回答，用沉默來抵抗，使大眾無法處理事情。所以沉默本身不一定就是忍辱。要看這份沉默，是心清淨、願意止諍，還是故意不合作，以沉默表示瞋恨。

### 八、被舉罪後乾脆捨戒退沒

則便捨戒。自生退沒。

第八種最嚴重。因為自己的問題被提出來，不願面對、不願調伏，最後乾脆捨戒退沒。原本可以透過教誡改過的因緣，最後竟變成退失。真正需要怕的，不是有人看見我的過失，而是因為不願承認一個過失，最後把整條修行路都捨掉。

是名比丘於正法．律有八種丈夫過惡。

佛把八種過惡完整說出來。它們看似不同，其實有一條共同的根：不肯如實面對自己。於是被指出時便反擊，不能反擊就揭別人的錯，不能遮住就轉移話題，再不行就否認、輕蔑離去、爭勝、沉默抵抗，甚至乾脆退失。

真正難調的，不一定是犯過錯的人。真正難調的是明明有錯，卻怎麼也不肯讓正法碰到自己的心。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經不必急著拿去對照別人，最有用的方法，是八條一條一條照自己。

有人指出我的問題時，我是不是立刻生氣？我是不是習慣說「你自己也一樣」？我是不是常常把真正的問題帶去別的地方？明明知道，卻用「我忘了」躲開？被勸時，我是不是立即覺得你們都不懂我？我是不是一定要爭到自己有理才肯停？我有沒有用沉默來懲罰別人？我有沒有因為一次不順心，就想乾脆全部不要修了？

如果八種裡看見一種，不必羞愧。看見，就是可以開始調伏的地方。

被人提醒時，先不要急著反應。讓心停一停，問自己：「這句話裡，有沒有一分是我需要看的？」只要肯看，惡馬便開始能調。

##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感受到佛真的很懂人心。八種惡馬，看起來是在說馬；可是一路讀下來，幾乎每一種都能在人的習氣裡看見，尤其是被人指出錯誤的時候。

平常我們都容易覺得自己很平和。真正有人說我們一句不好聽的，才知道瞋心有多快；真正有人碰到我們最不願承認的地方，才知道我慢有多深。

我自己也提醒自己：別人指出問題時，先不要急著證明自己沒錯。因為有時我們花了很大的力氣維護一個「我沒有錯」，反而失去了一次改過的機會。

別人說我一件事，我馬上找到對方三件事。就算對方真的有三件錯，我這一件仍然沒有因此變成對。修行不能用別人的過失抵銷自己的過失。

人只要心虛，也很容易講很多旁邊的話。真正有力量的修行反而很簡單：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錯了，就改；不明白，就再問。不必把心繞得那麼遠。

而整篇裡，我覺得最嚴重的是最後一種。本來只是被指出一個問題，最後卻因為不肯接受，連戒都捨了、整條路都退了。

這提醒我：不要為了保護一時的面子，失去長遠的法身慧命。

有人肯提醒我們，有時真的是福報。因為自己最看不見的地方，往往需要別人幫我們照一下。如果提醒得對，就感恩而改；如果其中有誤解，也可以平靜說明。最不值得的，是讓瞋恨、我慢帶著自己走。

修行不是要求自己永遠沒有過錯，而是願自己成為一個可教、可勸、可改的人。

被指出時，能低頭看看；看見時，能真心承認；知道錯了，就改。

這樣，每一次被提醒，都可以不是羞辱，而是一次更靠近正法的因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