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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三十二卷(9)〈兩度蒺藜論・布施福利與如來平等慈愍說法〉

學僧 釋慧照

《雜阿含經》第三十二卷(9) 〈兩度蒺藜論・布施福利與如來平等慈愍說法〉

——(九一四)~(九一五)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摩竭提國人間遊行。與千二百五十比丘.千優婆塞.五百乞殘食人。從城至城。從聚落至聚落。人間遊行。至那羅聚落好衣菴羅園中。

佛陀在摩竭提國人間遊行,同行者很多,有比丘、優婆塞,也有乞殘食人。就在這樣的因緣下,一位刀師氏聚落主被尼揵教唆,要到佛前設下一個看似進退兩難的問題。

時。有刀師氏聚落主是尼揵弟子。詣尼揵所。禮尼揵足。退坐一面。

刀師氏聚落主當時是尼揵弟子。他先來到尼揵處禮敬,接下來便接受了一個專門用來難問佛陀的安排。

爾時。尼揵語刀師氏聚落主。汝能共沙門瞿曇作蒺[卄/梨]論。令沙門瞿曇不得語.不得不語耶。

尼揵要他向沙門瞿曇提出一個「蒺藜論」,讓佛陀無論回答或不回答,都陷入困境。這不是求法,而是預先設計論辯陷阱。

聚落主言。阿梨。我立何等論為蒺[卄/梨]論。令沙門瞿曇不得語.不得不語。

刀師氏聚落主問,究竟要怎樣問,才能使佛陀進退兩難?

尼揵語聚落主言。汝往詣沙門瞿曇所。作是問。瞿曇。常願欲令諸家福利具足增長。作如是願.如是說不。若答汝言不者。汝當問言。沙門瞿曇。與凡愚夫有何等異。若言有願有說者。當復問言。沙門瞿曇。若有如是願.如是說者。今云何於飢饉世。遊行人間。將諸大眾千二百五十比丘.千優婆塞.五百乞殘食人。從城至城。從村至村。損費世間。如大雨雹。雨已。乃是減損。非增益也。瞿曇所說。殊不相應。不類不似。前後相違。如是。聚落主。是名蒺[卄/梨]論。令彼沙門瞿曇不得語.不得不語。

這個問題真正的錯誤,是先把「布施供養」認定為家庭財富損減之因。佛陀接下來正是從因果上打開這個前提。

爾時。刀師氏聚落主受尼揵勸教已。詣佛所恭敬問訊。恭敬問訊已。退坐一面。白佛。瞿曇。常欲願令諸家福利增長不。

刀師氏聚落主依照尼揵所教,來到佛前提出第一問。

佛告聚落主。如來長夜欲令諸家福利增長。亦常作是說。

佛陀明確回答:如來長夜欲令諸家福利增長,也一直如此宣說。

聚落主言。若如是者。云何。瞿曇。於飢饉世人間乞食。將諸大眾。乃至不似不類。前後相違。

聚落主立即依原先設計好的論法追問,認為佛陀此舉與令諸家福利增長前後相違。

佛告聚落主。我憶九十一劫以來。不見一人施一比丘。有盡有減。聚落主。汝觀今日有人家大富。多錢財.多眷屬.多僕從。當知其家長夜好施。真實寂止。故致斯福利。

佛陀從布施因果回答:不能只看到財物從手中出去,就立即認定「我損失了」。佛法看的是更長遠的因果。

聚落主。有八因緣。令人損減福利不增。何等為八。王所逼.賊所劫.火所焚.水所漂.藏自消減.抵債不還.怨憎殘破.惡子費用。有是八種為錢財難聚。

佛陀列出八種財物損減因緣:王逼、賊劫、火焚、水漂、藏自消減、抵債不還、怨憎殘破、惡子費用。

聚落主。我說無常為第九句。

佛陀再加上最根本的一項:無常,是第九。即使沒有前面八種因緣,財物仍逃不過無常。真正的智慧,是知道如何在無常財物上種下善因。

如是。聚落主。汝捨九因九緣。而言沙門瞿曇破壞他家。不捨惡言.不捨惡見。如鐵槍投水。身壞命終。生地獄中。

佛陀指出,他捨棄真正九種損減因緣不談,反而把布施說成破壞家庭,問題在惡言與惡見。若前提本身錯誤,辯論再巧也只是讓錯誤更牢固。

時。刀師氏聚落主心生恐怖。身毛皆豎。白佛言。世尊。我今悔過。如愚如癡。不善不辯。於瞿曇所不實欺誑。虛說妄語。

刀師氏聚落主知道自己不是來真誠求法,而是帶著設計好的陷阱來欺誑佛陀,因此當下悔過。

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從坐起去。

第一場蒺藜論至此結束。但他與尼揵的舊有因緣仍未完全斷開。

——(九一五)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那羅聚落好衣菴羅園中。

時。有刀師氏聚落主。先是尼揵弟子。詣尼揵所。禮尼揵足。退坐一面。

經文特別說他「先是尼揵弟子」。真正離開舊有錯誤見解,往往不是一次問答就完全結束。

爾時。尼揵語聚落主。汝能共沙門瞿曇作蒺[卄/梨]論。令沙門瞿曇不得語.不得不語。

尼揵再次要他用蒺藜論困住佛陀。

聚落主白尼揵。阿梨。何等為蒺[卄/梨]論。令沙門瞿曇不得語.不得不語耶。

尼揵語聚落主。汝往沙門瞿曇所。作如是言。瞿曇。不常欲安慰一切眾生.讚歎安慰一切眾生耶。若言不者。應語言。瞿曇與凡愚夫有何等異。若言常欲安慰一切眾生。讚歎安慰一切眾生者。復應問言。若欲安慰一切眾生者。以何等故。或為一種人說法。或不為一種人說法。作如是問者。是名蒺[卄/梨]論。令彼沙門瞿曇不得語.不得不語。

第二次陷阱,把「慈悲平等」錯誤理解成「對所有人必須用完全相同的方法」。

爾時。聚落主受尼揵勸進已。往詣佛所。恭敬問訊已。退坐一面。白佛言。瞿曇。豈不欲常安慰一切眾生。歎說安慰一切眾生。

佛告聚落主。如來長夜慈愍安慰一切眾生。亦常歎說安慰一切眾生。

如來的慈愍確實遍及一切眾生,但平等慈悲並不表示不觀察根器與因緣。

聚落主白佛言。若然者。如來何故為一種人說法。又復不為一種人說法。

佛告聚落主。我今問汝。隨意答我。聚落主。譬如有三種田。有一種田沃壤肥澤。第二田中。第三田[塉-月+目]薄。云何。聚落主。彼田主先於何田耕治下種。

佛陀從三種田開始說明:沃田、中田、瘠田,受種能力不同。

聚落主言。瞿曇。於最沃壤肥澤者。先耕下種。

聚落主。復於何田次耕下種。

聚落主言。瞿曇。當於中田次耕下種。

佛告聚落主。復於何田次耕下種。

聚落主言。當於最下[塉-月+目]薄之田。次耕下種。

佛告聚落主。何故如是。

聚落主言。不欲廢田存種而已。

即使最瘠薄的田,也不完全捨棄,仍願意留下種子。這正顯示慈悲不是只對根器好的人。

佛告聚落主。我亦如是。如彼沃壤肥澤田者。我諸比丘.比丘尼亦復如是。我常為彼演說正法。初.中.後善。善義善味。純一滿淨。梵行清白。開示顯現。彼聞法已。依於我舍.我洲.我覆.我蔭.我趣。常以淨眼。觀我而住。作如是念。佛所說法。我悉受持。令我長夜以義饒益。安隱樂住。

沃田譬喻比丘、比丘尼。他們依止佛陀修行,能受持正法,因此佛陀常為其完整開示。

聚落主。如彼中田者。我弟子優婆塞.優婆夷亦復如是。我亦為彼演說正法。初.中.後善。善義善味。純一滿淨。梵行清白。開發顯示。彼聞法已。依於我舍.我洲.我覆.我蔭.我趣。常以淨眼。觀察我住。作如是念。世尊說法。我悉受持。令我長夜以義饒益。安隱樂住。

中田譬喻優婆塞、優婆夷。佛陀同樣為在家弟子說法,使他們長夜得到義利與安穩。

聚落主。如彼田家最下田者。如是我為諸外道異學尼揵子輩。亦為說法。初.中.後善。善義善味。純一滿淨。梵行清白。開示顯現。然於彼等少聞法者。亦為其說。多聞法者。亦為其說。然其彼眾於我善說法中。得一句法。知其義者。亦復長夜以義饒益。安隱樂住。

即使外道異學、尼揵子輩,佛陀也沒有完全捨棄。只要能從佛法中真正領會一句,這一句都可能帶來長久義利。真正的平等慈悲,不是每個人都講一模一樣多,而是一個都不輕易捨棄。

時。聚落主白佛。甚奇。世尊。善說如是三種田譬。

佛告聚落主。汝聽我更說譬類。譬如士夫有三水器。不穿不壞。亦不津漏。第二器不穿不壞。而有津漏。第三器者。穿壞津漏。云何。聚落主。彼士夫三種器中。常持淨水著何等器中。

佛陀再用三種水器說明同一法義。

聚落主言。瞿曇。當以不穿不壞.不漏津者。先以盛水。

佛告聚落主。次復應以何器盛水。

聚落主言。瞿曇。當持彼器不穿不壞而津漏者。次以盛水。

佛告聚落主。彼器滿已。復以何器為後盛水。

聚落主言。以穿壞津漏之器最後盛水。所以者何。須臾之間。供小用故。

即使破漏的器皿,也仍能在短暫時間派上用途。只要眾生還有一分受法可能,如來就不完全捨棄。

佛告聚落主。如彼士夫不穿不壞.不津漏器。諸弟子比丘.比丘尼亦復如是。我常為彼演說正法。乃至長夜以義饒益。安隱樂住。如第二器不穿不壞而津漏者。我諸弟子優婆塞.優婆夷亦復如是。我常為彼演說正法。乃至長夜以義饒益。安隱樂住。

完整不漏器皿譬喻比丘、比丘尼;稍有津漏者譬喻優婆塞、優婆夷。法雖同樣清淨,眾生承受、保存與實踐的程度有所不同。

如第三器穿壞津漏者。外道異學諸尼揵輩亦復如是。我亦為彼演說正法。初.中.後善。善義善味。純一滿淨。梵行清白。開示顯現。多亦為說。少亦為說。彼若於我說一句法。知其義者。亦得長夜安隱樂住。

即使是外道異學,只要能領會一句法,仍能因此得益。這就是如來慈愍一切眾生,而又依根器方便說法。

時。刀師氏聚落主聞佛所說。心大恐怖。身毛皆豎。前禮佛足悔過。世尊。如愚如癡。不善不辯。於世尊所不諦真實。虛偽妄說。

刀師氏聚落主第二次又在佛前悔過。他終於再次看見:真正有問題的不是佛陀前後矛盾,而是自己帶來的問題一開始就建立在錯誤理解上。

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禮足而去。

兩次蒺藜論到此完整收束。

第一次,他把布施錯認為家庭減損;第二次,他把平等慈悲錯解成每一個人都必須得到完全一樣的說法。

佛陀則一次又一次把他帶回正確的因果與眾生根器。

《今日修行觀照》

這兩經很適合提醒自己:不要太快接受一個問題本身的前提。

慈悲,不等於沒有原則;平等,不等於方法完全一樣;布施,也不能只用眼前財物的增減來判斷。

今天可以問自己:我在判斷一件事時,有沒有把因果看完整?還是已經先決定答案,再替答案找理由?

也可以用佛陀三田、三器的譬喻反觀自己:我現在是一塊怎樣的田?法種下來,能不能真正生根?我又是一個怎樣的器皿?聽到法之後,是很快漏光,還是能留在心中,真正用在生活裡?

不要只問佛法有沒有說給我聽,更要問:聽到之後,我留下了多少?

《慧照心得》

讀刀師氏聚落主這兩次問法,我很受提醒。

他每一次都帶著一個自以為很難回答的問題來,但真正被打開的不是佛陀,而是他自己。

這讓我想到,學法最怕先有答案,再拿經典替自己的答案作證明。

第一經中,他把布施看成減損;可是佛陀一句「無常為第九」,就把財物真正的處境說穿了。世間沒有任何財物能永遠握住,既然如此,在還能作主時用它種善因,才是真正有智慧。

第二經的三田、三器,我更覺得深刻。

佛陀平等慈悲一切眾生,卻仍然有說法的先後與多寡。不是偏心,而是知道哪一塊田先下種最能生長,哪一個器皿先盛水最能保存。

但最瘠薄的田仍然不棄,最破漏的器皿仍然願意盛一點水。

真正的慈悲,就是明知道這個人可能只聽進一句,仍願意把那一句法說給他。

回過頭來,我也要問自己:佛陀的法不斷來到生命裡,我究竟是一塊怎樣的田?若經典讀了很多,卻沒有一法真正種進心裡;法聽了很多,遇境全部漏掉,那麼問題不一定在法,而是自己的田還沒有耕好、器皿還沒有補好。

所以真正要做的,不只是要求更多法,而是讓自己成為能受法的人。

讓一句法進來之後,住得下、用得上,真正改變自己的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