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二卷（10）〈從業煩惱到業清淨・悔責正見與慈悲喜捨〉

《雜阿含經》第三十二卷（10） 〈從業煩惱到業清淨・悔責正見與慈悲喜捨〉

——（九一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那羅聚落好衣菴羅園中。

這一經仍然是刀師氏聚落主。前兩次，他都是帶著尼揵所設計的「蒺藜論」來到佛前；這一次，情況已經不同。佛陀主動問他：尼揵若提子究竟在說什麼法？

時。有刀師氏聚落主。尼揵弟子。來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

刀師氏聚落主仍被稱為尼揵弟子。但經過前兩次問答，他的心已經開始動搖。這一經，正是他從舊有見解真正轉向正法的重要轉折。

爾時。世尊告聚落主。欲何所論。尼揵若提子為何所說。

佛陀直接問：你想談什麼？尼揵若提子究竟怎麼說？這一次，不是聚落主拿別人設計好的問題來難佛，而是佛陀讓他把自己所信的業果觀完整說出來。

聚落主言。彼尼揵若提子說。殺生者。一切皆墮泥犁中。以多行故。則將至彼。如是盜．邪婬．妄語皆墮泥犁中。以多行故。則將至彼。

刀師氏說，尼揵若提子主張殺生者一切都會墮入地獄，偷盜、邪婬、妄語也是如此。表面看來像是在勸人不要作惡，但佛陀接下來指出：如果「以多行故」作為判定方式，這套說法本身會出現矛盾。

佛告聚落主。若如尼犍若提子說殺生者墮泥犁中。以多行故。而往生彼者。則無有眾生墮泥犁中。聚落主。於意云何。何等眾生於一切時有心殺生。復於何時有心不殺生。乃至何時有心妄語。何時有心不妄語。

佛陀反問：哪一個人是一切時都在起殺生之心？又有多少時候其實沒有殺生之心？偷盜、邪婬、妄語也是如此。若用哪一種心出現時間較多來判定業果，原本那套說法便不能自圓其說。

聚落主白佛言。世尊。人於晝夜。少時有心殺生。乃至少時有心妄語。而多時不有心殺生。乃至妄語。

聚落主也承認：一天一夜之中，起殺生乃至妄語之心的時間較少，而多數時間並沒有那樣的心。

佛告聚落主。若如是者。豈非無有人墮於泥犁中耶。如尼揵所說。有人殺生者。一切墮泥犁中。多習行者將往生彼。乃至妄語亦復如是。

佛陀指出，若真依這個標準來判斷，豈不是反而沒有人墮地獄？問題不是否定業果，而是業果不能用一個粗略、矛盾的公式來理解。

聚落主。彼大師出興于世。覺想籌量。入覺想地住。於凡夫地自辯所說。隨意籌量。為諸弟子作如是說法。言殺生者。一切皆墮泥犁中。多習行將往生彼。乃至妄語亦復如是。

佛陀接著指出，若一位老師只依自己的思量推度，弟子完全相信之後，錯誤見解還會影響一個人如何面對自己過去已造的業。

彼諸弟子若信其說。言。我大師知其所知。見其所見。能為弟子作如是說。若殺生者。一切皆墮泥犁中。多習行故。將往生彼。我本有心殺生．偷盜．邪婬．妄語。當墮泥犁中。得如是見。乃至不捨此見。不厭彼業。不覺彼悔。於未來世。不捨殺生。乃至不捨妄語。

一個人若相信「我以前造過惡，所以反正一定墮惡趣」，就可能不再厭惡惡業、不生悔責，未來也不真正捨離。錯誤的業果觀，反而可能讓人失去改過的力量。

彼意解脫不滿足。慧解脫亦不滿足。意解脫不滿足．慧解脫不滿足故。則為謗聖邪見。邪見因緣故。身壞命終。生惡趣泥犁中。

因為不悔、不改、不捨惡，意解脫與慧解脫不能滿足，邪見反而成為墮惡趣的因緣。真正危險的不只是曾經犯錯，而是把錯誤看成不能改，於是再也不願回頭。

如是。聚落主。有因．有緣眾生煩惱。有因．有緣眾生業煩惱。

眾生煩惱有因有緣，業煩惱也有因有緣。既然由因緣而染污，就能再從因緣上轉變。

聚落主。如來．應．等正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出興於世。常為眾生呵責殺生。讚歎不殺。呵責偷盜．邪婬．妄語。讚歎不盜．不婬．不妄語。

如來明確呵責惡行、讚歎善行。佛法不淡化惡業，但指出錯誤之後，也給人一條真正回頭的路。

常以此法。化諸聲聞。令念樂信重。言。我大師知其所知。見其所見。呵責殺生。讚歎不殺。乃至呵責妄語。讚歎不妄語。

弟子聽聞佛陀教法，知道佛陀呵責惡，是要我離惡；讚歎善，是要我向善。目的不是把人困在罪惡感裡，而是讓人真正改過。

我從昔來。以愚癡無慧。有心殺生。我緣是故。今自悔責。雖不能令彼業不為。且因此悔責故。於未來世。得離殺生。乃至得離盜．婬．妄語。

過去已經做的，不能變成沒做。但可以「今自悔責」。悔責不是不停折磨自己，而是清楚承認過去因愚癡造錯，從現在開始不再重複。過去不能改寫，未來可以轉向。

亦得滿足正意解脫。滿足慧解脫。意解脫．慧解脫滿足已。得不謗賢聖。正見成就。正見因緣故。得生善趣天上。

從正見出發，願意悔責並捨離惡業，意解脫與慧解脫便能逐漸滿足，正見成就，也成為往善趣的重要因緣。

如是。聚落主。有因．有緣眾生業煩惱清淨。

前面說有因有緣而染污，現在說也有因有緣而清淨。看清、悔責、止惡、修善、成就正見，清淨也有它的因緣。

聚落主。彼多聞聖弟子作如是學。隨時晝夜觀察所起少有心殺生．多有心不殺生。若於有心殺生。當自悔責。不是不類。若不有心殺生。無怨無憎。心生隨喜。

多聞聖弟子隨時觀察自己的心：惡念起，看見、悔責、不跟隨；善念起，看見、隨喜、令它增長。修行不是只盯著自己的錯，善的地方也要知道培養。

隨喜已。歡喜生。歡喜已。心猗息。心猗息已。心受樂。受樂已。則心定。

隨喜而生歡喜，歡喜令心猗息，猗息而受樂，受樂而心定。善心若被正確護持，可以一路成為定的基礎。

心定已。聖弟子心與慈俱。無怨無嫉。無有瞋恚。廣大無量。滿於一方。正受住。二方．三方。乃至四方．四維．上下．一切世間。心與慈俱。無怨無嫉。無有瞋恚。廣大無量。善修習。充滿諸方。具足正受住。

心定之後，聖弟子修慈心，無怨無嫉無瞋，令慈心廣大無量，遍滿一切世間。從不殺進一步修慈，從止惡進一步培養廣大善心。

爾時。世尊以爪甲抄少土。語刀師氏聚落主言。云何。聚落主。我爪甲土多。大地為多。

佛陀以爪甲少土與大地作譬喻。

聚落主白佛言。世尊。爪甲土少少耳。大地土無量無數。

聚落主回答：爪甲土極少，大地土無量無數。

佛告聚落主。如甲上之土甚少。大地之土其數無量。如是心與慈俱。修習多修習。諸有量業者。如甲上土。不能將去。不能令住。

慈心若廣大、多修習，那些有量業如爪甲少土，廣大慈心如大地。重點在於從現在開始大力培養善心，使心的方向真正轉變。

如是偷盜對以悲心。邪婬對以喜心。妄語對以捨心。不得為比。

殺生以慈對治，偷盜以悲，邪婬以喜，妄語以捨。不是說修四無量就可以造惡，而是在悔過止惡之後，進一步培養廣大善心。

說是語時。刀師氏聚落主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這一次，刀師氏不只是承認論辯錯誤，而是真正見法。

聚落主見法．得法．覺法．知法．深入於法。離諸狐疑不由於他．不隨於他。於正法．律得無所畏。

他見法、得法、覺法、知法，離諸狐疑，不再隨於他。對一個前兩次都依別人教唆來問法的人而言，這是非常重要的轉變。

從坐起。整衣服。右膝著地。合掌白佛。我已度。世尊。已越。世尊。我今歸佛．歸法．歸比丘僧。盡其壽命。為優婆塞。

他正式表明盡壽歸依三寶，作優婆塞。

世尊。譬如士夫欲求燈明。取其馬尾。以為燈炷。欲吹令然。終不得明。徒自疲勞。燈竟不然。

刀師氏用馬尾作燈炷的譬喻，形容自己過去求明智卻用錯方法，只會徒自疲勞。

我亦如是。欲求明智。於諸愚癡尼揵子所。愚癡習近。愚癡和合。愚癡奉事。徒自勞苦。不得明智。

他坦白承認，過去雖想求智慧，卻因親近錯誤見解而不得明智。

是故我今重歸依佛．歸法．歸僧。從今以去。於彼尼揵愚癡不善不辯者所。少信．少敬．少愛．少念。於今遠離。

他決定從舊有依止中真正遠離，重新確立自己的歸依。

是故。我今第三歸佛．歸法．歸僧。乃至盡壽。為優婆塞。自淨其心。

這是刀師氏三經故事真正的收束：「我今第三歸佛、歸法、歸僧。」最後落在四字：自淨其心。佛法不是只換一個外在身份，而是讓自己的見、業與心真正清淨。

時。刀師氏聚落主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從最初替人設問、想難倒佛陀，到一次次悔過，最後真正得法眼淨。不是佛陀把他辯輸了，而是法把他的心照亮了。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經最值得觀照的是：不要把「我以前做錯過」變成「我以後也只能這樣」。

佛陀沒有說過去造過的業可以當作沒發生。經文明明說：「雖不能令彼業不為。」已經做過，就是做過。

但接下來更重要的是：「今自悔責。」

知道錯，願意停止；知道不善，未來不再重複。這就是轉業的重要開始。

今天可以問自己：我是不是有一件過去的錯，一想到就只會責怪自己？是不是因為覺得「我就是這樣的人」，反而放棄改變？

真正的悔，不是一直沉下去，而是知道錯，然後未來離開它。

再進一步，把善的心培養起來：有殺害心，就修慈；有冷漠心，就修悲；有嫉妒心，就學喜；有愛憎分別，就學捨。

不是只讓惡念少一點，而是讓善心愈來愈廣大。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最受用的一句，是：「雖不能令彼業不為。」

我們常常後悔一件事時，心裡真正想的是：如果能回到以前就好了。

可是回不去了。做過的事不能變成沒做，說過的話也不能完全收回。

佛陀沒有教人逃避這個事實，但佛陀也沒有因此把人判死。祂接著教：今自悔責，未來得離。

這就是佛法很有力量的地方。它既不縱容，也不絕望。

錯，就是錯；業，就是業；可是從這一念開始，可以不再造。

我也很喜歡佛陀後面教聖弟子觀察自己的方式：若有惡心，就悔責；若沒有惡心，就隨喜。

這很平衡。有時修行人只會看自己的缺點，愈修愈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其實善念起來時，也要知道，這是一個可以增長的方向。

隨喜，生歡喜；歡喜，心猗息；猗息，受樂；受樂，心定。原來一念善心，好好護持，可以一路走到定。

最後佛陀又把心打開到慈悲喜捨。不是只問：「我今天有沒有犯錯？」而是再問：「我的心有沒有變得更廣大？」

刀師氏三次來佛前，最後才真正說：「我今第三歸佛、歸法、歸僧。」

前兩次像是知道自己錯了；第三次才是真正知道路在哪裡。

修行也許就是這樣。一次一次發現自己的錯誤，一次一次回頭。直到有一天，不再只是因為別人告訴我佛法是對的，而是自己真的看見：這條路能讓心離開愚癡、離開惡業、走向清淨。

願自己也學刀師氏最後那四個字：自淨其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