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二卷（8）〈一切憂苦以欲愛為本・如蓮花不著水〉
《雜阿含經》第三十二卷（8） 〈一切憂苦以欲愛為本・如蓮花不著水〉
——（九一三）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力士人間遊行。到鬱鞞羅住處鸚鵡閻浮林。
這一經，佛陀在人間遊行，來到鬱鞞羅聚落鸚鵡閻浮林。竭曇聚落主聽說佛陀常為人說「現法苦集、苦沒」，便主動前來求法。他所問的不是遙遠的來世，而是眼前生命中的苦究竟從哪裡生起，又如何止息。
時。有竭曇聚落主聞沙門瞿曇在力士人間遊行。至鬱鞞羅聚落鸚鵡閻浮林。說現法苦集．苦沒。我當往詣彼沙門瞿曇。若我詣沙門瞿曇者。彼必為我說現法苦集．苦沒。
竭曇聚落主是帶著明確的求法之心而來。真正學佛，不只是想知道佛法說了多少道理，而是要問：我現在這個苦，究竟是怎麼生起的？
佛告聚落主。我今於此說現法苦集．苦沒。聚落主。若眾生所有苦生。彼一切皆以欲為本。欲生．欲集．欲起．欲因．欲緣而苦生。
佛陀先給出非常直接的答案：眾生所有苦生，一切皆以欲為本。由欲而生、由欲而集、由欲而起，以欲為因、以欲為緣，於是苦生。只要心對人、事、物生起執取，認定「一定要如此」「一定不能失去」，苦的條件就已經開始形成。
聚落主白佛言。世尊。極略說法。不廣分別。我所不解。善哉。世尊。唯願廣說。令我等解。
聚落主很坦白地說自己還不能真正理解，希望世尊廣為解說。不懂就說不懂，不必假裝已經明白。
佛告聚落主。我今問汝。隨汝意說。
佛陀讓聚落主自己從生命經驗中看見法。
若諸眾生於此鬱鞞羅聚落住者。於我有欲．有貪．有愛．有念．相習近者。彼遭若縛．若打．若責．若殺。我則生憂．悲．惱苦。
聚落主承認，若是自己貪愛、掛念、親近的人遭受傷害，自己便生憂悲惱苦。同樣一件事之所以深深牽動自己，正因心中已有愛念與執取。
若彼眾生所無欲．貪．愛．念．相習近者。彼遭縛．打．責．殺。我何為橫生憂．悲惱苦。
反過來，若沒有欲、貪、愛、念與親近關係，便不會生起同等程度的憂苦。苦的深淺，與心中的愛取直接相關。
是故當知。眾生種種苦生。彼一切皆以欲為本。欲生．欲習．欲起．欲因．欲緣而生眾苦。
佛陀因此再次總結：眾生種種苦，一切以欲為本。法義開始從聽懂走向親自看見。
聚落主。於意云何。汝依父母不相見者。則生欲．貪．愛．念不。
佛陀再把觀察帶到聚落主自己的父母。
聚落主言。不也。世尊。
聚落主。於意云何。若見．若聞彼依父母。當起欲．愛．念不。
聚落主言。如是。世尊。
從接觸、認識、親近開始，心中逐漸生起愛念。一旦有了愛念，接下來便要面對無常。
復問。聚落主。於意云何。彼依父母。若無常變異者。當起憂．悲．惱苦不。
聚落主言。如是。世尊。若依父母無常變異者。我或鄰死。豈唯憂．悲．惱苦。
聚落主說，如果父母無常變異，自己甚至可能痛苦到幾乎鄰近死亡。佛陀把「欲為苦本」帶進一個人最深的親情之中。我們之所以害怕無常，常常不是不知道世間會變，而是心裡仍要求所愛之人不要變、不要離開。
佛告聚落主。是故當知。若諸眾生所有苦生。一切皆以愛欲為本。欲生．欲集．欲起．欲因．欲緣而生苦。
佛陀再次將法義收回：一切眾生所有苦生，皆以愛欲為本。佛法所要斷的不是慈悲，而是使心被繫縛的貪愛與執取。
聚落主言。奇哉。世尊。善說如此依父母譬。
聚落主真正懂了。佛陀用他的父母作譬喻，讓他親自看見：愛念若與執取相連，所愛無常變異時，憂苦便隨之而生。
我有依父母。居在異處。我日日遣信問其安否。使未時還。我以憂苦。況復無常。而無憂苦。
使者只是晚一點回來，他就已經憂苦。事情尚未發生，心已先被「可能失去」所折磨。
佛告聚落主。是故我說。其諸眾生所有憂苦。一切皆以欲為根本。欲生．欲集．欲起．欲因．欲緣而生憂苦。
佛陀第三次明確說出核心：眾生所有憂苦，一切皆以欲為根本。
佛告聚落主。若有四愛念無常變異者。則四憂苦生。若三．二。若一愛念無常變異者。則一憂苦生。
所繫著的地方愈多，無常來到時，可以觸發憂苦之處也愈多。真正要觀察的，是自己的心在多少人事物上放進了「非如此不可」的執取。
聚落主。若都無愛念者。則無憂苦塵勞。
若沒有這種貪愛執取，便沒有由此而生的憂苦塵勞。這不是無情，而是不再因占有與失去而被煩惱拖走。
若無世間愛念者 則無憂苦塵勞患 一切憂苦消滅盡 猶如蓮花不著水
蓮花生在水中，卻不被水染著。修行人也生活在人世間，仍有父母、眷屬與種種因緣；不是逃離所有關係，而是在關係中學習不被貪愛黏住。人在世間，而心不被世間愛取染著。
當其世尊說是法時。揭曇聚落主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佛陀說這一法時，聚落主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見法得法。深入於法。度諸狐疑不由於他．不由他度。於正法．律得無所畏。
他見法、得法、深入於法，度越疑惑，不再只是依靠別人告訴自己，而是真正看見愛欲如何生苦。
從坐起。整衣服。合掌白佛。已度。世尊。我以超越。我從今日。歸佛．歸法．歸比丘僧。盡其壽命。為優婆塞。唯憶持我。
聚落主因此歸依佛、法、僧，盡此一生為優婆塞。最初他只是來問現法苦集、苦沒，到這裡已經由自己的生命經驗，看見苦從何處集起，也看見離苦應從哪裡下手。
佛說此經已。揭曇聚落主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這一經從一句「一切苦皆以欲為本」，一路透過聚落中的人、自己的父母、愛念與無常，把法帶到最切身的地方。
我們之所以苦，很多時候不是不知道無常，而是明知無常，心裡仍然要求：它不能變。
修行，就是慢慢從這個「一定不能變」中鬆手。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一件自己最放不下的人或事。
不要急著叫自己「不要愛」，先誠實地看：我對他是慈愛，還是已經變成「非如此不可」？如果他改變，我為什麼痛苦？如果事情沒有照我期待發展，我為什麼如此不安？
其中有多少是事情本身的苦，又有多少是「我一定要它照我的意思存在」的苦？
佛陀沒有叫我們否認親情。竭曇聚落主對父母的牽掛非常真實，佛陀就是從這份最真實的愛念教他看法。
所以修行不是把心變硬，而是讓愛慢慢離開占有。愛一個人，可以珍惜他、照顧他、陪伴他；同時也知道一切因緣終究無常。
能這樣練習，愛仍在，而苦的繩結開始鬆開。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最有感觸的是聚落主說：使者只是晚一點回來，他就已經憂苦。
我們的心何嘗不是如此。事情還沒有發生，就先擔心；人還沒有離開，就先害怕失去；只是沒有收到消息，心裡就開始生出很多想像。
這讓我更明白佛陀為什麼一直重複：一切憂苦，以欲為根本。
這個「欲」，很多時候就藏在一句很深的話裡：「我不要它改變。」
可是世間一切都在變。父母會老，親人會離別，身體會衰弱，感情會變化，我們自己也一天一天走向無常。
如果修行只是嘴巴知道「諸行無常」，心裡卻還要求所有自己愛的東西永遠不變，那麼真正的無常觀還沒有進來。
我也很喜歡佛陀最後的譬喻：如蓮花不著水。
蓮花不是離開水才叫清淨。它就在水裡，卻不被水黏著。
我們修行也不一定要離開所有人才能放下。就在父母、家人、法親、眾生之間學習慈愛；就在因緣聚散之中學習不取著。
愛而不佔有，珍惜而知道無常，陪伴而不要求永遠。
願自己在人世間仍然有慈悲、有溫度，也慢慢學習像蓮花一樣：身在水中，心不著水。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