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二卷（7）〈不墮欲樂與自苦二邊・八聖道現法離熾然〉
《雜阿含經》第三十二卷（7） 〈不墮欲樂與自苦二邊・八聖道現法離熾然〉
——（九一二）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瞻婆國揭伽池側。時。有王頂聚落主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
這一經，佛陀住在瞻婆國揭伽池側。王頂聚落主來到佛前，頂禮之後坐在一旁。佛陀沒有等他先問，便直接指出眾生修行中很容易落入的兩個極端。
爾時。世尊告王頂聚落主。今者眾生依於二邊。何等為二。一者樂著卑下．田舍．常人凡夫五欲。二者自苦方便。不正．非義饒益。聚落主。有三種樂受欲樂。卑下．田舍．常人凡夫。有三種自苦方便。不正．非義饒益。
佛陀先把兩邊說清楚。第一邊，是貪著凡夫五欲，以欲樂作為人生依止；第二邊，是用種種自我折磨的苦行，以為只要讓身體愈苦，就愈接近解脫。佛陀對這兩邊都不讚歎。但接下來並不是簡單地說「受欲都一樣不好」「苦行都一樣沒有差別」，而是分別細說其中仍有卑下、中間、較勝的不同。
聚落主。何等為三種卑下．田舍．常人凡夫樂受欲樂。有受欲者。非法濫取。不以安樂自供。不供養父母．給足兄弟．妻子．奴婢．眷屬．朋友．知識。亦不隨時供養沙門．婆羅門．仰求勝處安樂果報．未來生天。是名世間第一受欲。
第一種受欲者，是以非法方式濫取財物。取得之後，甚至不善用來安頓自己，也不供養父母，不照顧兄弟、妻子、奴婢、眷屬、朋友、知識，也不隨時供養沙門、婆羅門，不求勝妙善果與未來生天。這是佛陀所說最卑下的一類受欲者。問題不只是享受五欲，而是取財的方式不正，得到之後又不能善用。
復次。聚落主。受欲樂者。以法．非法濫取財物。以樂自供。供養父母。給足．兄弟．妻子．奴婢．眷屬．朋友．知識。而不隨時供養沙門．婆羅門．仰求勝處安樂果報．未來生天。是名第二受欲樂者。
第二種受欲者，求財時有合法的，也有非法濫取的；所得財物會用來供養自己，也照顧父母、兄弟、妻子、奴婢、眷屬、朋友、知識，但仍沒有進一步隨時供養沙門、婆羅門，也沒有仰求勝處安樂果報與未來生天。所以這一類比第一種好，但求財本身仍夾雜不正。
復次。聚落主。有受欲樂者。以法求財。不以濫取。以樂自供。供養父母。給足兄弟．妻子．奴婢．眷屬．知識。隨時供養沙門．婆羅門。仰求勝處安樂果報。未來生天。是名第三受欲樂者。
第三種受欲者，則是以正當方式求取財物，不非法濫取；所得能安頓自己，也供養父母、照顧兄弟、妻子、奴婢、眷屬與知識，又能隨時供養沙門、婆羅門，並仰求善的果報與未來生天。在三種受欲者之中，這是較勝的一類。
聚落主。我不一向說受欲平等。我說受欲者其人卑下。我說受欲者是其中人。我說受欲者是其勝人。
佛陀明白說：我並不是把所有受欲者一概而論。其中有卑下者，有中間者，也有較勝者。佛法依實際身口意業、取得方式、使用方式與心的方向來判斷。
何等為卑下受欲者。謂非法濫取。乃至不仰求勝處安樂果報．未來生天。是名我說卑下者受欲。
第一類，以非法濫取財物，又不能善用，也不仰求善果，是佛陀所說卑下受欲者。
何等為中人受欲。謂受欲者以法．非法而求財物。乃至不求未來生天。是名我說第二中人受欲。
第二類，求財有法也有非法，雖能供養自己與親屬，但仍未完整走向善法，是中間受欲者。
何等為我說勝人受欲。謂彼以法求財。乃至未來生天。是名我說第三勝人受欲。
第三類以法求財，不濫取，又善用財物，並求善果，是三類之中較勝的受欲者。但這個「勝」是三種受欲者互相比較而言，並不表示受欲本身就是究竟解脫之道。
何等為三種自苦方便。是苦非法．不正．非義饒益。有一自苦枯槁活。初始犯戒．污戒。彼修種種苦行。精勤方便住處住。彼不能現法得離熾然．過人法．勝妙知見安樂住。聚落主。是名第一自苦方便枯槁活。
說完三種受欲者，佛陀轉向另一邊：自苦方便。第一種人，原先就犯戒、污戒，之後雖修種種苦行，努力讓自己過枯槁艱苦的生活，最後仍不能於現法離開熾然，也不能得到過人法、勝妙知見與安樂住。不是身體吃苦愈多，業就自然清淨。
復次。自苦方便枯槁活。始不犯戒．污戒。而修種種苦行。亦不由此現法得離熾然．過人法．勝妙知見安樂住。是名第二自苦方便枯槁活。
第二種自苦者，一開始並沒有犯戒、污戒，但仍然修種種苦行，而這些苦行同樣不能使他現法離開熾然，也不能因此獲得過人法、勝妙知見與安樂住。修行不能只看辛苦程度，而要看這條路有沒有真正導向離熾然與正見解脫。
復次。自苦方便枯槁活。不初始犯戒．污戒。然修種種苦行方便。亦不能現法離熾然．得過人法．勝妙知見安樂住。是名第三自苦方便枯槁活。
第三類同樣沒有以犯戒、污戒為開始，也修種種苦行方便，仍不能依此得到現法離熾然、過人法、勝妙知見與安樂住。三者雖仍有高下差別，但共同點沒有改變：單靠自我苦害，都不能因此成為正確解脫之道。
聚落主。我不說一切自苦方便枯槁活悉等。我說有自苦方便是卑劣人。有說自苦方便是中人。有說自苦方便是勝人。
佛陀仍然不把三者混為一談。自苦方便之中，也有卑劣、中間與較勝之分，但這裡所說的「勝」，仍只是彼此比較，並不是說苦行本身就是佛陀所讚歎的究竟道路。
何等自苦方便卑劣人。若彼自苦方便。初始犯戒．污戒。乃至不得勝妙知見安樂住。是名我說自苦方便卑劣人。
若先犯戒、污戒，再修自苦，而不能得到勝妙知見安樂住，這是自苦方便中的卑劣者。
何等為自苦方便中人。若彼自苦方便。不初始犯戒．污戒。乃至不得勝妙知見安樂住。是名我說自苦方便中間人。
若不以犯戒、污戒開始，卻仍修自苦而不能得到勝妙知見安樂住，佛陀說這是中間者。
何等為自苦方便勝人。若彼自苦方便枯槁活。不初始犯戒．污戒。乃至不得勝妙知見安樂住。是名我說自苦方便勝人。
第三類在自苦方便者中較勝，但原典仍清楚說到「乃至不得勝妙知見安樂住」。所以不要被「勝人」兩字帶走，比較之中雖有高下，卻仍不是能導向解脫的正道。
聚落主。是名三種自苦方便。是苦非法．不正．非義饒益。
佛陀最後對這一邊作總結：這三種都是自苦方便，是苦、非法、不正，不能帶來真正義利。
聚落主。有道有跡。不向三種受欲隨順方便。卑下．田舍．常人凡夫。不向三種自苦方便。是苦非法．不正．非義饒益。
佛陀明確指出：「有道有跡。」這條道路既不隨順三種凡夫受欲，也不走向三種自苦方便。佛法不是在兩個極端之間隨便折衷一半，而是另外有一條真正能離苦的道路。
聚落主。何等為道。何等為跡。不向三種受欲．三種自苦方便。
真正的問題來到核心：究竟什麼才是這條不落二邊的道與跡？佛陀接著先讓人看清楚貪、瞋、癡為什麼會造成苦。
聚落主。為欲貪障閡故。或欲自害。或欲害他。或欲俱害。現法後世得斯罪報。心法憂苦。
被欲貪障礙時，人可能想傷害自己，也可能傷害他人，甚至自他俱害；這種造作不只帶來現法問題，也有後世罪報，心與心所法也因此陷入憂苦。
瞋恚．癡所障。或欲自害。或欲害他。或欲俱害。現法後世得斯罪報。心法憂苦。
瞋恚與愚癡也是如此。一旦被瞋恚、愚癡障礙，人可能傷己、傷人、自他俱害，最後承受現法後世的罪報與心中憂苦。真正綁住人的，不只是外面的五欲，也不只是外在苦行形式，而是心中的貪、瞋、癡障礙。
若離貪障。不欲方便自害．害他．自他俱害。不現法後世受斯罪報。彼心．心法常受喜樂。
若離開貪的障礙，就不再想以種種方便傷害自己、傷害他人或自他俱害，也因此不再造作相應罪業。這裡的樂，不是前面凡夫貪著的五欲樂，而是離開煩惱障礙後，心不再被逼迫的安樂。
如是離瞋恚．愚癡障閡。不欲自害。不欲害他．自他俱害。不現法後世受斯罪報。彼心．心法常受安樂。
離開瞋恚與愚癡障礙，也同樣如此。不自害，不害他，不自他俱害，不再因這些煩惱造作而承受苦報，心便逐漸安住於安樂。
於現法中。遠離熾然。不待時節。親近涅槃。即此身現緣自覺知。
佛陀所說的道，不是只等死後才知道結果。在現法中，就能逐漸遠離煩惱熾然；不待時節，親近涅槃，就在此身現前因緣中自己覺知。
聚落主。如此現法永離熾然。不待時節。親近涅槃。即此現身緣自覺知者。為八聖道。正見。乃至正定。
佛陀最後把整段法義收束到八聖道：正見，乃至正定。這就是不向五欲沉溺、不向自苦方便的道與跡。真正的中道，是依八聖道，離貪、離瞋、離癡，遠離自害、害他與俱害，現法離熾然，親近涅槃。
當其世尊說是法時。王頂聚落主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佛陀說這一法時，王頂聚落主當下遠塵離垢，得法眼淨。他已不只是聽懂道理，而是對法生起直接而清楚的見解。
時。王頂聚落主見法．得法．知法．深入於法。度疑不由於他。於正法．律得無所畏。即從坐起。整衣服。合掌白佛。我今已度。世尊。歸佛．歸法．歸比丘僧。從今盡壽。為優婆塞。
王頂聚落主見法、得法、知法、深入於法，度越疑惑，不再依靠別人才能確定；於正法、律中得無所畏。於是他表明從今歸依佛、歸依法、歸依比丘僧，盡此一生作優婆塞。
時。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王頂聚落主聽聞佛法，歡喜隨喜，禮佛而去。
這一經從二邊開始，最後歸到八聖道。佛陀不是只叫人離開五欲，也不是只否定苦行，而是讓人看見：只要貪、瞋、癡仍在，無論享樂或自苦，都不能究竟離苦。真正的道路，是修八聖道，讓煩惱在現法中逐漸熄滅。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經很適合拿來檢查自己的修行方向。
我們很容易落在兩邊。一邊是：「人生已經這麼苦了，何必太認真修？開心就好。」另一邊則是：「修行一定要很苦，愈苦才代表愈精進。」
佛陀都沒有這樣教。
今天可以問自己：我現在做的這件事，有沒有讓貪更重？有沒有讓瞋更重？有沒有讓愚癡更深？我所謂的精進，是不是只是在折磨自己，卻沒有增長正見？我所謂的自在，是不是只是順著欲望走？
判斷修行方向，可以回到佛陀在本經說的標準：有沒有減少自害？有沒有減少害他？有沒有減少自他俱害？心中的貪、瞋、癡，有沒有慢慢降低？
若有，就是向道；若沒有，就要重新檢視。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最受提醒的，是佛陀沒有停在「不要享樂、不要苦行」。佛陀一直往裡面走。
最後真正的問題，不是我今天吃得好一點還是差一點，不是生活舒服一點還是辛苦一點。真正要問的是：我的貪瞋癡有沒有減少？
有些人生活很簡單，心裡卻充滿比較、執著與瞋恨；也有人物質條件很好，卻願意依法求財、照顧父母眷屬、布施供養。佛陀在這一經並沒有草率地把所有人放在同一個格子裡，而是一層一層分別，最後才讓我們看到真正的解脫標準。
同樣，自苦也不是愈苦愈好。若吃很多苦，卻沒有得到正見，沒有離貪瞋癡，沒有現法離熾然，那麼只是苦，不是道。
所以修行不能用「我吃了多少苦」來證明自己，也不能用「我過得很自在」來證明自己有修行。
最實在的檢驗是：以前很容易生氣的事，現在是不是比較能放下？以前一定要得到的東西，現在是不是比較不被它綁住？以前遇到不同意見就想傷人，現在是不是比較能不害己、不害人？
若這些地方慢慢鬆開，就是法真正進入了生命。
佛陀最後說八聖道：正見，乃至正定。這不是離我們很遠的八個名詞。它就是每一天，把自己的見修正一點，把念看清楚一點，把語言守好一點，把身行清淨一點，把心安定一點。
如此一步一步，離開兩邊，遠離熾然，親近涅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