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二卷（4）〈調馬三法・如來如何調御丈夫〉

《雜阿含經》第三十二卷（4） 〈調馬三法・如來如何調御丈夫〉

——（九○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這一經從「調馬」說起。佛陀藉著一位熟悉調馬的聚落主，從世間調馬的方法，轉入如來如何調御人的心。

時。有調馬聚落主來詣佛所。恭敬問訊。退坐一面。

調馬聚落主來到佛前，恭敬問訊後坐在一旁。佛陀知道他熟悉調御馬匹，便從他最熟悉的事情開始問。

爾時。世尊告調馬聚落主。調伏馬者。有幾種法。

佛陀問：調伏馬匹，有幾種方法？

聚落主答言。瞿曇。有三種法。何等為三。謂一者柔軟。二者剛強。三者柔軟剛強。

聚落主回答有三種：一是柔軟；二是剛強；三是柔軟與剛強並用。這是世間調馬的經驗。有的馬可以用柔和方式調伏，有的需要較強硬的方法，也有的必須恩威並施，才能真正受調。

佛告聚落主。若以三種法。馬猶不調。當如之何。

佛陀再問：若這三種方法都用了，馬還是不能調伏，怎麼辦？

聚落主言。便當殺之。

聚落主回答得很直接：那就把牠殺掉。這一句看似只是調馬人的處理方式，卻成為佛陀接下來說法的重要轉折。

聚落主白佛言。瞿曇。無上調御丈夫者。當以幾種法調御丈夫。

聚落主接著反問佛陀：瞿曇被稱為「無上調御丈夫」，那麼佛陀又用幾種方法來調御眾生？

佛告聚落主。我亦以三法調御丈夫。何等為三。一者柔軟。二者剛強。三者柔軟剛強。

佛陀回答：我也以三種方法調御丈夫——柔軟、剛強、柔軟剛強。這裡雖然用了與調馬相同的三種名稱，但對人所作的調御，已不再是外在馴服，而是依眾生根性，用適合的方法教導他離惡、向善、修道。有時需要柔和勸導；有時需要嚴正指出過失；有時則必須柔剛並用。重點不是一味柔軟，也不是一味嚴厲，而是看什麼方式真正能令對方受法、改過、向道。

聚落主白佛。瞿曇。若三種調御丈夫。猶不調者。當如之何。

聚落主進一步追問：如果三種方法都用了，一個人仍然不能調伏，佛陀會怎麼做？

佛言。聚落主。三事調伏猶不調者。便當殺之。所以者何。莫令我法有所屈辱。

佛陀竟然回答：若三種方法都不能調伏，便當「殺之」，不要讓我的法受到屈辱。這一句立刻讓聚落主產生疑問。因為佛法明明不殺生，為什麼佛陀自己卻說「便當殺之」？

調馬聚落主白佛言。瞿曇法中。殺生者不淨。瞿曇法中不應殺。而今說言。不調伏者。亦當殺之。

聚落主直接指出矛盾：在瞿曇的法中，殺生是不清淨的，也不應該殺；現在為什麼又說，不調伏者也要殺？這一問正好讓佛陀把「殺」的真正意思說清楚。

佛告聚落主。如汝所言。如來法中。殺生者不淨。如來不應有殺。聚落主。然我以三種法調御丈夫。彼不調者。不復與語。不復教授。不復教誡。聚落主。若如來調御丈夫。不復與語。不復教授。不復教誡。豈非殺耶。

佛陀先肯定：你說得對，如來法中殺生不淨，如來不會殺生。接著才解釋所謂「殺」：若一個人經過柔軟、剛強、柔剛並用的教導，仍完全不受調伏，如來便不再與他說法、不再教授、不再教誡。這就是此處所說的「殺」。不是殺害他的身體，而是不再以法繼續攝受教導。對一個修行人而言，若連善知識都不再教授、不再教誡，那才是真正可怕。因為失去教誡，便等於失去一面能照見自己過失的鏡子。

調馬聚落主白佛言。瞿曇。若調御丈夫不復與語。不復教授。不復教誡。真為殺也。是故我從今日。捨諸惡業。歸佛．歸法．歸比丘僧。

聚落主聽懂了。他說：如果一個人已不再被如來與語、不再受教授、不再受教誡，那確實可以說是真正的「殺」。因為一個人若連被教導的機會都失去，就很難再從自己的過失中回頭。聚落主因此決定：從今日起，捨離諸惡業，歸依佛、法、僧。

佛告聚落主。此真實要。

佛陀告訴他：這才是真實重要之處。聽懂一個譬喻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重要的，是聽懂之後願意改變自己的生命方向。

佛說此經已。調馬聚落主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即從坐起。作禮而去。

調馬聚落主聽聞佛法之後，歡喜隨喜，禮佛而去。這一經從調馬開始，最後卻落在一個很深的修行提醒：能被教，仍是一種福報。有人願意提醒我們、指出我們的過失、耐心教導我們，表面上有時並不好受，甚至會覺得對方太嚴。但真正危險的，不是被指出過失，而是有一天，別人已經不再願意教我們了。

《今日修行觀照》

修行中，可以常常問自己：當別人柔和勸我時，我聽得進去嗎？當別人比較嚴格指出我的過失時，我會立刻起瞋心，還是能回頭看看自己？當善知識反覆教誡我，我是感恩，還是覺得厭煩？

我們常把「有人管我、有人提醒我」當成壓力。但這一經提醒我們：真正可怕的，是連教誡都不再有。

一個人如果總是不聽、不改、不受教，久而久之，別人便不再勸了。那時外表好像自由了，其實是失去了一份很大的護持。

所以今日若有人善意提醒我們，可以先不要急著反駁。先問自己一句：這句話裡，有沒有一分是我真正需要改的？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最深的感受是：如來調御眾生，不是一味溫柔，也不是一味嚴厲。有時柔軟，有時剛強，有時柔剛並用。真正的慈悲，不只是讓人舒服，而是用最適合的方法，幫助一個人離惡向善。

我們自己也常有一個習氣：只喜歡聽好聽的話。有人鼓勵我們，我們很高興；有人指出缺點，我們就覺得對方不慈悲。

可是佛陀在這一經讓我們看到，真正的調御不是討好。若柔軟可以讓人回頭，就柔軟；若需要嚴正提醒，就不能因怕對方不高興而不說。

而最值得警惕的是最後那一句：「不復與語，不復教授，不復教誡。」

對修行人而言，能被提醒，是福；能被教誡，是福；有人還願意耐心指出自己的過失，也是福。

所以不要把善知識的教誡當成傷害。真正應該害怕的，是自己的我慢重到最後沒有人願意再說。

願我們都還是一個「可教的人」。聽得進去，改得過來，知道感恩，也願意讓法真正調伏自己的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