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二卷（2）〈相似像法出而正法漸沒・恭敬大師法學令正法久住〉
《雜阿含經》第三十二卷（2） 〈相似像法出而正法漸沒・恭敬大師法學令正法久住〉
——（九○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這一經，佛陀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接下來發問的是尊者摩訶迦葉。他所問的，不只是戒條多少，而是直指一個更深的問題：為什麼規範愈多，真正願意依教修學的人，反而可能愈少？
爾時。尊者摩訶迦葉住舍衛國東園鹿子母講堂。晡時從禪覺。往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何因何緣。世尊先為諸聲聞少制戒時。多有比丘心樂習學。今多為聲聞制戒。而諸比丘少樂習學。
摩訶迦葉尊者從禪定中起身，來到佛前請問：過去佛陀為聲聞弟子制定的戒較少，卻有很多比丘樂於修學；現在制定的戒律更多，為什麼反而少有人真正樂於習學？
這裡不能只理解成「戒少比較容易修」。因為摩訶迦葉真正追問的是：修行人的心，為什麼會由樂學轉成不樂學？外在的戒條只是現象，佛陀接下來指出的，是眾生善法逐漸退減的內在原因。
佛言。如是。迦葉。命濁．煩惱濁．劫濁．眾生濁．見濁。眾生善法退減故。大師為諸聲聞多制禁戒。少樂習學。
佛陀先肯定摩訶迦葉所觀察到的現象。命濁、煩惱濁、劫濁、眾生濁、見濁之中，眾生的善法逐漸退減，所以才需要制定更多禁戒；但即使規範增加，真正歡喜修學的人卻可能減少。
這就指出一個非常重要的次第：不是因為戒律愈多，所以人愈不願修；而是因為眾生善法退減，所以才需要更多戒律來攝持。若心本來就向善、知慚知愧、尊重教法，很多事情不必等到戒條明文禁止，自然知道不應為。當內在的善法衰弱，外在的規範便不得不增加。
迦葉。譬如劫欲壞時。真寶未滅。有諸相似偽寶出於世間。偽寶出已。真寶則沒。
佛陀接著用「真寶與偽寶」作譬喻。真正危險的，不一定是一眼就看得出來的邪法。最容易使真寶隱沒的，往往是看起來很像真寶的偽寶。若完全不同，人還容易警覺；最難辨別的，是外表、名稱、語句甚至形式都很像，但內在精神已經偏離正法。
如是。迦葉。如來正法欲滅之時。有相似像法生。相似像法出世間已。正法則滅。
佛陀把譬喻直接落回正法。正法將要衰滅時，會有「相似像法」出現。它之所以可怕，就在於一個「像」字。看起來像佛法，說起來也可能像佛法，甚至仍使用佛法的名相；但是若失去佛陀真正教導的方向，失去戒、定、慧與離貪、離瞋、離癡的實修，就可能只剩下佛法的外貌。所以護持正法，不只是保存名相與形式，更要守住法真正導向解脫的核心。
譬如大海中。船載多珍寶。則頓沈沒。如來正法則不如是漸漸消滅。
裝滿珍寶的船若沉沒，可以一下子沉入海中。但佛陀說，如來正法的消失，不是這樣突然整體沉沒。正法往往是一點一點被削弱。先是恭敬少了，再來依教奉行少了；學法還在，實修漸少；語言還在，精神漸失。等到回頭看時，可能外在形式仍然存在，但真正能令人離苦得解脫的力量已經非常薄弱。
如來正法不為地界所壞。不為水．火．風界所壞。乃至惡眾生出世。樂行諸惡．欲行諸惡．成就諸惡。非法言法．法言非法．非律言律．律言非律。以相似法。句味熾然。如來正法於此則沒。
佛陀說得非常明白：正法不是被地、水、火、風毀壞的。真正令正法衰沒的，是人。當惡眾生樂於惡行，甚至把非法說成法、法說成非法，非律說成律、律說成非律，再以種種相似的言句廣為流傳，正法便在這裡逐漸沉沒。
所以護法最根本的地方，並不是只在外境。每一位學法者都要問自己：我今天所理解、所說、所行的，究竟是在隨順佛法，還是在拿自己的欲望、成見與方便，重新解釋佛法？正法能不能久住，與每一個學法人的心都有關係。
迦葉。有五因緣能令如來正法沈沒。何等為五。
佛陀接著明確指出五種因緣。這五種因緣，不是外力破壞，而是從佛弟子內部失去恭敬與依止開始。
若比丘於大師所。不敬不重。不下意供養。於大師所。不敬不重。不下意供養已。然復依猗而住。
第一，是對大師失去恭敬尊重。修學佛法若慢慢變成只剩「我自己的理解」，連對佛陀教法的恭敬與依止都失去，那麼修行很容易轉成依自己的習氣而行。恭敬不是盲從，而是知道自己仍在學道，因此不以我慢凌駕於大師之教。
若法．若學．若隨順教．若諸梵行。大師所稱歎者。不敬不重。不下意供養。而依止住。是名。迦葉。五因緣故。如來正法於此沈沒。
其餘四項是：對法不敬重；對學不敬重；對隨順教不敬重；對大師所稱歎的諸梵行者不敬重。
這五者合起來看，正法的沉沒便很清楚了。若不尊重大師，也不尊重法；不重視學處，也不願隨順教誡；甚至對真正修梵行的人也失去敬意，那麼縱使佛法名相仍在，正法的生命也會逐漸衰弱。
迦葉。有五因緣令如來法．律不沒．不忘．不退。何等為五。
佛陀接著反過來說：既然有五種因緣令正法沉沒，就有五種因緣能令如來法、律不沒、不忘、不退。
所以這一經並不是只告訴我們「末法會衰敗」。佛陀真正要教的，是：我們可以做什麼，使正法不退？
若比丘於大師所。恭敬尊重。下意供養。依止而住。
第一，對大師恭敬尊重、下意供養、依止而住。「下意」很值得觀照。學佛愈久，知道的名相可能愈多，也愈容易生起「我懂了」的心。可是修道之人若失去謙下，學問反而可能成為我慢的資糧。真正依止佛陀，是讓佛陀的教法來照見自己的習氣，不是拿自己的習氣去選擇只願接受的佛法。
若法．若學．若隨順教．若諸梵行。大師所稱歎者。恭敬尊重。下意供養。依止而住。
同樣地：對法恭敬；對學處恭敬；對隨順教誡恭敬；對佛所稱歎的梵行者恭敬。
如此，正法才能在人心中真正住世。佛法的久住，從來不是只靠經書保存。經書可以保存文字，真正使法活著的，是有人願意恭敬、學習、受持、實踐，並讓自己的生命逐漸與法相應。
迦葉。是名五因緣如來法．律不沒．不忘．不退。
佛陀明白指出：這五種因緣，能令如來的法與律不沉沒、不遺忘、不退失。
因此，談「護持正法」時，不能只想到護持外在的寺院、經典或制度。那些都重要，但更根本的是：自己有沒有恭敬法？有沒有真學？有沒有隨順教？有沒有尊重真正修行的人？
正法若在一個人的生命中活起來，那個人就是正法住世的一分力量。
是故。迦葉。當如是學。於大師所。當修恭敬尊重。下意供養。依止而住。若法．若學．若隨順教．若諸梵行。大師所讚歎者。恭敬尊重。下意供養。依止而住。
最後佛陀沒有只停在道理，而是直接交代摩訶迦葉：「當如是學。」
也就是說，知道正法為什麼衰沒還不夠，自己要成為使正法不退的人。對佛陀恭敬，對法恭敬，對修學恭敬，對教誡恭敬，對清淨梵行者恭敬。這些看起來很平常，卻正是正法久住的根本。
佛說是經已。尊者摩訶迦葉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摩訶迦葉尊者聽聞佛陀所說，歡喜隨喜，禮佛而去。
最初的問題，是「為什麼戒愈制愈多，樂學的人反而愈少？」佛陀最後把答案帶回人心：當善法退減，戒條自然增加；而真正能使正法久住的，不只是戒條增加，而是人重新對大師、法、學、隨順教與清淨梵行生起恭敬，並真正依止修行。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經很適合拿來照見自己學佛的心。
我們可以問自己：我現在學佛，是愈學愈謙下，還是愈學愈覺得自己懂？看到佛陀的教誡時，我是先想「我要怎麼改自己」，還是先想「這一條不適合現在」？看到真正持戒、精進、安靜修行的人，我心中是敬重，還是反而生出輕慢？
正法的衰退，看起來是一件很大的事情；但佛陀把它帶回每一個人的一念心。
當我們把非法說成法、把自己的習氣包裝成方便，正法就在自己身上少了一分。反過來，當我們願意恭敬佛、恭敬法、恭敬學處，願意聽教、受教、改過，正法就在自己身上住世一分。
所以不要只問：「正法還能住多久？」更應該問：「今天的我，有沒有讓正法住在自己的身口意中？」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最深的感受，是佛陀並沒有把正法的衰敗歸咎於外境。
不是地把它毀掉，不是水、火、風把它毀掉。真正令正法漸漸沉沒的，是學法人自己把非法說成法，把法說成非法；嘴裡還說著佛法，心卻慢慢離開佛法。
這讓我很警惕。
學佛最怕的，未必是不懂。不懂，還可以學；不知道，還可以問。真正危險的是懂了一些之後，開始不再受教；學了一些名相之後，開始用自己的見解衡量佛法，甚至把自己的想法說成佛意。
佛陀說正法久住的五個因緣，看起來沒有玄妙之處，就是恭敬大師、恭敬法、恭敬學、恭敬隨順教、恭敬清淨梵行。
但是修行愈久，才愈知道這個「恭敬」不容易。真正的恭敬，是願意把自己的我慢放低。經典說到自己不喜歡的地方，仍願意先反觀自己；善知識指出自己的過失，仍願意聽；看到別人比自己精進，不嫉妒、不輕慢，而能隨喜讚歎。
如果每一位學佛人都能如此，正法就不只是留在經本裡，而會活在人身上。
所以護持正法，可以從今天最簡單的一件事開始：依佛所教，如實去做。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