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三十二卷(1)〈如來甚深不可施設・四句後有皆不可記說〉

學僧 釋慧照

《雜阿含經》第三十二卷(1) 〈如來甚深不可施設・四句後有皆不可記說〉

——(九○五)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尊者摩訶迦葉.尊者舍利弗.住耆闍崛山中。

這時,佛陀住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尊者摩訶迦葉與尊者舍利弗,則住在耆闍崛山中。

經文先交代兩位大弟子的所在。接下來的問答,並不是佛陀親自在場回答,而是從舍利弗與外道的對話開始,再由舍利弗向摩訶迦葉請問其中深義。

時。有眾多外道出家詣尊者舍利弗。與尊者面相問訊慰勞已。退坐一面。語尊者舍利弗言。云何。舍利弗。如來有後生死耶。

許多外道出家人來到舍利弗尊者面前,問的是一個當時修行界十分重視的問題:如來命終之後,還有沒有生死?也就是想用「有」來判定如來涅槃之後的狀態。

舍利弗言。諸外道。世尊說言。此是無記。

舍利弗沒有依自己的推論作答,只依佛陀所說回答:「這是無記。」所謂「無記」,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沒有答案,而是不以這種分別方式為它作出決定性的記說。

又問。云何。舍利弗。如來無後生死耶。

舍利弗答言。諸外道。世尊說言。此是無記。

外道再從相反方向問:如來是不是「沒有」後生死?舍利弗仍然回答:世尊說,這也是無記。所以不只是「有」不可成立,連用「無」去固定如來,也不是佛陀所記說的方式。

又問。舍利弗。如來有後生死.無後生死耶。

舍利弗答言。世尊說言。此是無記。

第三問,把「有」與「無」合在一起。舍利弗仍然不落入這個分別之中:世尊說,此是無記。

又問舍利弗。如來非有後生死.非無後生死耶。

舍利弗答言。諸外道。世尊說言。此是無記。

第四問,連「有」與「無」都否定:既不是有後生死,也不是無後生死,可以這樣說嗎?舍利弗依然回答:無記。至此,外道所提出的四種分別——有、無、有無、非有非無——全部不能用來記說如來。

諸外道出家又問尊者舍利弗。云何所問如來有後生死.無後生死.有後無後.非有後非無後。一切答言。世尊說。此是無記。云何為上座。如愚如癡。不善不辯。如嬰兒無自性智。作此語已。從坐起去。

外道不能理解舍利弗為何四問都答「無記」,反而譏諷他身為上座,卻像愚癡無知、不善辯說的人。這裡正顯出兩種思惟方式的差別。外道一定要在四種概念中選出一個答案;舍利弗卻不因對方逼問,就把佛陀沒有施設的事情擅自施設。真正的智慧,有時不是多說一個答案,而是知道什麼不能依錯誤的前提強作分別。

爾時。尊者摩訶迦葉.尊者舍利弗相去不遠。各坐樹下。晝日禪思。尊者舍利弗知諸外道出家去已。詣尊者摩訶迦葉所。共相問訊慰勞已。退坐一面。以向與諸外道出家所論說事。具白尊者摩訶迦葉。尊者摩訶迦葉。何因何緣世尊不記說。後有生死.後無生死.後有後無.非有非無生死耶。

外道離去之後,舍利弗沒有停在一句「無記」上。他來到摩訶迦葉尊者處,把剛才的事情完整說明,再進一步請問:究竟是什麼因、什麼緣,世尊不記說如來後有、後無、有無、非有非無生死?這一步很重要。依教回答是一層;進一步觀察佛陀為什麼不如此施設,又是一層。

尊者摩訶迦葉語舍利弗言。若說如來後有生死者。是則為色。若說如來無後生死。是則為色。若說如來有後生死.無後生死。是則為色。若說如來非有後.非無後生死。是則為色。如來者。色已盡。心善解脫。言有後生死者。此則不然。無後生死.有後無後.非有後非無後生死。此亦不然。如來者。色已盡。心善解脫。甚深廣大。無量無數。寂滅涅槃。

摩訶迦葉先從「色」說明。若一定要說如來死後是有、是無、是亦有亦無、是非有非無,這些分別仍然是在「色」上作施設。可是如來於色已盡,心得善解脫。所以再拿依色而起的種種概念,回過頭去框定已解脫的如來,便不能成立。經文因此說:「甚深廣大,無量無數,寂滅涅槃。」這不是把涅槃另外想像成某一種神祕的「存在狀態」,而是提醒我們:不可再以原來依取著而建立的分別,去衡量已究竟解脫者。

舍利弗。若說如來有後生死者。是則為受.為想.為行.為識.為動.為慮.為虛誑.為有為.為愛。乃至非有非無後有亦如是說。

摩訶迦葉不只說色。受、想、行、識,以及動、慮、虛誑、有為、愛,也都依同樣的道理觀察。只要仍抓住這些法來施設「如來後來究竟如何」,就還是在有為分別中追逐答案。

如來者。愛已盡。心善解脫。是故說後有者不然。後無.後有無.後非有非無者不然。

這裡把核心落在一個非常重要的地方:「愛已盡,心善解脫。」問題的關鍵,不在替涅槃後建立一種新的理論,而在如來已盡於愛取,心已善解脫。既然執取的根本已盡,以執取而生的「有」「無」等分別,也就不能拿來固定如來。

如來者。愛已盡。心善解脫。甚深廣大。無量無數。寂滅涅槃。

這一句再次把修行人的眼光,從思辨拉回解脫。我們讀到「甚深廣大、無量無數」,不可急著把它理解為某個可以想像的境界;經文前面已經清楚指出根本:「愛已盡,心善解脫。」涅槃之所以不能用凡夫慣常的四句分別加以限制,正因其為寂滅解脫。

舍利弗。如是因.如是緣。故有問世尊。如來若有.若無.若有無.若非有非無後生死。不可記說。

摩訶迦葉最後作出總結。正因如此,若有人問世尊:如來後生死究竟是有、是無、是有無、還是非有非無,都不可如此記說。所以「無記」並不是迴避問題。而是這個問題一開始所使用的分別方式,就不能如實施設已愛盡、心善解脫、寂滅涅槃的如來。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還本處。

兩位尊者論議完畢,各自回到原來住處。一場從外道追問開始的論議,到這裡回歸於法。舍利弗守住佛陀所說,不妄加記說;摩訶迦葉則進一步指出,真正要看見的不是四句之中究竟哪一句正確,而是如來已經愛盡、心善解脫、寂滅涅槃。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的心很習慣遇到事情就立刻分別:是有,還是沒有?是這樣,還是那樣?一定要選出一個答案,才覺得自己明白了。

但佛法提醒我們,有些執著恰恰就藏在「一定要分別清楚」之中。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的心:當一個念頭出現時,我是不是立刻抓住它、替它命名、判斷、推論,再把自己的判斷當成真實?

真正的修行,不只是把世間的一個答案換成佛法的另一個答案。還要回頭看見:受從哪裡生?想怎樣建立?愛如何生起?心又如何因取著而被束縛?

能從愛取處鬆開,才是這一經真正指向我們的地方。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最受提醒的,不是「如來死後究竟如何」,而是舍利弗面對外道逼問時的那份穩定。

不知道的,不亂說;佛陀沒有記說的,也不因別人的譏諷而自行補上一個答案。

而摩訶迦葉又把我們帶得更深:問題不在四句之中選哪一句,而在我們仍習慣用色、受、想、行、識,用有為、愛取所形成的思惟,去框住已經解脫的境界。

佛法最終不是增加我們更多可以爭論的概念,而是讓我們看見自己的愛取,直到愛盡、心得解脫。

所以學法愈深,未必是話愈多。有時真正的明白,是知道應當如實說什麼,也知道不應妄說什麼;更重要的是,把追逐答案的心,轉回來照見自己仍未放下的愛與取。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